看到王國炎極度瘋狂的樣子,中隊長也急忙說道:「教導員,我同意馮科長的意見,把他帶下去算了,提審到此為止。」
「著什麼急麼!」中隊指導員吳安新突然插話說道,「就算他胡說八道,聽他說說又有什麼關係?不就一個犯人麼,有什麼可怕和擔心的。」
向來不大說話的大隊長周方農這時也跟著說道:「安新的話有道理,聽他說說沒什麼關係。還有,你們都說他瘋了,我怎麼就沒看出來?瘋子有像他這樣子的麼?既然這是監獄領導的決定,那這次最好把事情弄清楚,瘋了就瘋了,沒瘋就沒瘋,這可不是隨隨便便的事情,萬一要是出了什麼問題,咱們誰負得起這個責任?又怎麼去跟領導交代?」
「哈哈哈哈!」王國炎此時一陣狂笑,「瞧瞧你們這群窩囊廢!老子早就知道你們沒法交代!老子早就知道你們沒人敢負這個責任!別看他們人模狗樣坐了一大片,其實媽的一百隻耗子也咬不了一個貓××!老子沒瘋又怎麼樣?老子說的都是真話又怎麼樣?你們這一套哄哄老百姓還差不多,在老子這兒管他媽的屁用!你們以為老子會怕你們?老子不怕你們,那是因為老子有後臺!你們知道老子的後臺有多硬!省委常委、省城的一把手周濤!你們知道不知道?那就是老子的後臺!他外甥跟老子就是哥們!省人大的仇一干,你們他媽的又有哪個不知道?他侄子跟老子也是哥們!省委常委又怎麼樣?市委書記又怎麼樣?周濤怕他姐,他姐怕兒子,他兒子怕我?省人大主任又怎麼樣?他哥養大了他,他就得護著他兒子!你說說你們頂×用!你們不怕我,你們怕領導!你們的領導怕我,你說說我能怕你們!老子從來也沒把你們這幫人放在眼裡!媽了個×的老子後臺多了!老子早把你們這幫人看透了!你們知道老子的後臺還有誰!監獄總局的高元龍,不就是從你們這兒出去的?媽的他怎麼就能上得這麼快?一句話,就是因為他怕我!就是因為他聽我的話!聽了我的就是聽了領導的,你們想想領導還能不提拔他?別看他高元龍大大小小還算是個官兒,可他給老子當後臺還不夠格!你們地區的賀正雄又怎麼樣?那也只能算是老子的一個小後臺!他現在是地委副書記,想當專員,老子那些哥們不幫他的忙他當得上?他又怎麼敢不幫我的忙?老子後臺多了!省委省政府省人大,省高院檢察院公安廳,哪個要害部門沒老子的人!有權的是老子的後臺,有錢的更是老子的後臺!省裡的億萬富翁,那些連省裡的頭頭也得捧著抬著的大經理大老闆,什麼吳凱運,高耀明,潘毅,哪個敢不叫我老大!還有在你們鼻子跟前的安永紅,薛剛山,龔躍進,張衛革,又有哪個敢不聽老子的指使……」
也許是急中生智,也許是一種下意識,就在王國炎狂傲地大喊大叫著的時候,連羅維民自己也不明白,自己是在怎樣的一種情況下把這一大串名字記下來的。在滿屋子的喧囂和爭辯中,只見羅維民靜靜地蹲在所有人後面,以最快的速度,用圓珠筆在自己身帶著的筆記本上記下了他所聽到的所有的名字。這些從王國炎嘴裡吐出來的名字,有些他知道,有些他並不知道。不過有一種直覺在告訴他,這些名字決不是一般的名字。
羅維民一邊記一邊被一種異樣的感覺包裹著,這都是些怎樣的人物,而這些人物又怎麼能成了王國炎的後臺和哥們!
這有可能嗎?
……
如果周濤的外甥跟王國炎確確實實有關係,那麼作為市委書記的周濤對這種關係是否知道,是否瞭解?
省城市局刑偵處處長代英有些發愣地注視著眼前的這張人名單。
一筆一劃,整整齊齊,樸拙而有力,正是代英非常熟悉的何波的筆跡。
代英:
調查進展得如何?案情越來越複雜了,我急需你那方面的材料。事關重大,情況緊急,夜長夢多,越快越好。我已經在家和辦公室各備有一臺電傳,為保險安全起見,可把情況隨時電傳給我。
拜託了!
千萬不可走漏訊息,切切。
再下面便是電傳號碼以及何波的手機和呼機號碼。
何波打電話給他其實才剛剛過去幾個小時。
在過去的幾個小時裡,他所佈置的調查可以說毫無進展,惟一得到的可靠資訊就是剛剛知道了市委書記周濤的外甥可能會在十個以上!
周濤有兩個姐姐一個弟弟一個妹妹。
在周濤這麼多的外甥裡頭,會是哪一個呢?究意是哪一個跟王國炎有關係?
王國炎一案的受害者張大寬說了,王國炎的妻子作風不好,好像跟很多人都有不正當的關係。而這些同她保持不正當關係的人裡頭,其中一個便是市委書記的外甥。
這個市委書記的外甥還是王國炎的同學!
還有一個線索,那就是這個王國炎的同學,市委書記的外甥,原來在銀行工作,後來被調到一個要害部門……
到底是周濤的哪個外甥?這個周濤的外甥跟周濤又會有什麼樣的聯絡?如果周濤的外甥跟王國炎確確實實有關係,那麼作為市委書記的周濤對這種關係是否知道?
代英想了一陣子,便給刑偵處刑偵指導科科長趙新明打傳呼。趙新明是目前刑偵處對此事惟一的知情者。
趙新明不到30歲,卻有近十年的警齡,他是刑偵處代英最信得過的中層幹部之一。
趙新明到了刑警隊沒多久,立刻就讓代英刮目相看。這個文質彬彬的中專生,在偵破案件方面,不僅用心,而且有著過人的天賦。沒有多久,趙新明便成了代英手下的得力干將,每一次破獲大案要案,都少不了讓趙新明衝鋒陷陣,攻城掠地。代英任西城公安分局副局長時,便竭力舉薦趙新明當了刑警隊副隊長。後來代英被調至市局任刑偵處處長時,當時提出的惟一條件便是要求帶上趙新明。
他膽大心細,忠誠可靠,尤其是嘴嚴,只要吩咐過的事情,米粒大的訊息也別想從他的嘴角掉出一顆來。還有代英最為看重的一點,那就是趙新明這個人沒什麼背景,祖輩父輩都是工人出身,這樣的人輕易不會今天被這個拉過來,明天又被那個拉過去。
也許正是因為這一點,代英從張大寬那裡回來後,思忖再三,便把何波交代給自己的事情說給趙新明。
趙新明當即說:「這事交給我吧。」他選了兩個人,一個是並未上過什麼學校,全靠自學成才的郝永澤,一個是軍人出身,曾在部隊任過副營級幹部的樊勝利。兩個人都只30出頭,且武功高強,槍法極準。
趙新明對代英說:「你放心好了,這兩個人絕對靠得住。他們做事,從來不打聽有什麼背景,而且嘴嚴。」
五分鐘後,趙新明回了電話:「代處長,我正要找你呢。我現在在路上,十分鐘內就到你辦公室。」
「有新情況了?」
「這兒說不方便,等見了你再說。」
趙新明走進辦公室的時候,代英正好把手頭要做的事情全都打發乾淨。
「說吧,什麼事。」沒等趙新明坐下,代英便徑直問道。
「……我覺得特怪,就今天中午這一會兒功夫,王國炎家裡人來人往,進進出出的差不多有幾十號人,就像要發生什麼大事一樣。」趙新明一邊說,一邊把厚厚的一摞子照片擺在了代英面前,「這是剛剛洗出來的,還有兩卷正在洗。上午11時多到現在,就這麼三四個小時的時間,至少有30來個人到他家去過。」
「30來個人!」代英也不禁吃了一驚,「會不會有其他什麼事?」
「我都打聽過了,他們傢什麼事也沒有。」趙新明小心翼翼地說道,「就連他家的親戚都算上,也沒有任何一家有什麼紅白喜事。其實現在王國炎的家裡,大部分時間就只有他老婆一個人,不是住在姥姥家,就是住在奶奶家。」
代英一邊翻看著照片,一邊問道:「這都是些什麼人?」
「正在查,大部分都還沒有鬧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