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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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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有這麼多人頻頻在他家出現,至少可以說明一點,他家肯定是要發生什麼事情了。」代英突然又想到了張大寬。是不是這一切真像張大寬說的那樣,那個王國炎真的要提前出獄了?「這麼多人到他家,不會只是去看他的老婆吧?」

「我想也是。」

「王國炎老婆的情況查到了沒有?」

「查到了。」趙新明在照片裡找出其中的一張來說,「這就是耿莉麗。」

一張幾乎找不出什麼缺點的臉。妝化得很淡,表明她膚色不錯;衣著隨意,顯示出她對自己的自信。身材保持得很好,看不出她是一個生孩子多年的女人。樸樸實實,乾乾淨淨,一副俏麗活潑而又不惹是生非的樣子。這樣一個女人,難怪王國炎會為她發瘋。「有資料嗎?」

「資料並不多,但都找到了。王國炎的老婆叫耿莉麗,今年29歲,比王國炎小了整整10歲。耿莉麗藝校畢業,曾在市歌舞團當過歌舞演員,現在市群眾藝術館輔導部工作。耿莉麗長得非常漂亮,據說她從來就沒看上過王國炎,之所以最後跟王國炎結了婚,最主要的一個原因就是王國炎嚇跑了她身邊所有的男人。王國炎為人兇狠,但對他所鍾愛的女人卻體貼入微,溫柔有加。為了追到這個女人,他花費了幾乎整整兩年的時間。最終耿莉麗屈從嫁給了王國炎,因為耿莉麗家當時遇到了一樁本不該輸卻給輸了的官司。王國炎藉此機會,動用了各種關係,打通了種種關節,在很短的時間裡把這個官司翻了過來,從而改變了耿莉麗一家對王國炎的看法,不僅讓耿莉麗一家對這個王國炎感恩戴德,沒齒難忘,而且讓一家人覺得終於又在人前直起了腰桿,總算吐出了憋在心裡的一口惡氣。揚眉吐氣的同時,自然也深深地感到了在這個世界上沒錢沒勢真是寸步難行。有個像王國炎這樣的姑爺,就算名聲不大好,也絕沒有人敢平白無故地欺負到頭上來。一家人態度的改變,自然也深深地影響到了耿莉麗,並且也改變了她至死不嫁王國炎這種人的初衷。緊接著不久,耿莉麗在一次演出時,遭到了一幫流氓無賴的戲弄。當時跟她在一起的還有另外幾個女演員,同行的兩個男演員早已被嚇得無影無蹤。情急所致,耿莉麗破天荒地給王國炎打了一個求救電話。沒等十分鐘,王國炎便獨身一人趕來上演了一場英雄救美人的好戲。對王國炎來說,這真是一個千載難逢、施展才華的好機會,面對著那幫賴小子,他略使手段,三拳兩腳,一眨眼功夫,便把他們打得哭爹叫娘,直把幾個嚇得魂飛魄散的姑娘看得目瞪口呆。兩個月後,耿莉麗便同王國炎坐在當時市裡最豪華的一輛超長林肯轎車裡舉行了隆重的結婚典禮。

誰也說不清楚,在這兩年裡,王國炎究竟在耿莉麗身上花費了多少金錢。現在他們居住的那所平房,看似是個不大起眼的住宅,其實是個非常幽靜的院落。而且是在市中心,水、電、暖、煤氣一應俱全,一般的工薪族是根本住不上也根本住不起的。

「王國炎的父母親都是幹什麼的?」代英似乎被趙新明的敘述牢牢吸引了過去,有些情不自禁地問道。

「王國炎的父親早在1982年就去世了,當時王國炎還沒有結婚。王國炎的父親在文革前是個廳局級幹部,曾當過縣委書記,行署財政局局長,行署副專員,地委書記。文革中受到嚴重迫害,批鬥時左腿骨折,右頷骨骨折,右耳鼓膜穿孔並導致永久性耳聾。而後被打成叛徒特務入獄,一直到文革結束後,才予以釋放並被徹底平反。1979年年底被任命為省財政部部長,也就是現在的財政廳廳長。1981年年底患肝癌,4個月後便去世了。王國炎的母親一直在醫院工作,1988年退休,今年66歲。對家裡的事基本上是不聞不問,一切由王國炎的大哥作主。王國炎有兩個哥哥兩個姐姐,除了大哥在銀行工作外,二哥和兩個姐姐都在醫院工作,這可能跟他們母親的職業有關。王國炎的母親就是一個兒科大夫。」

「這麼說來,王國炎一家人跟王國炎的犯罪並沒有什麼直接的關係。」代英分析說。

「沒有沒有,王國炎一家人都是正派本分的國家工作人員。尤其是王國炎的父親,那是一個極其正直清廉的三八式老幹部。據說當時在世時就對王國炎的言行舉止深惡痛絕,好幾次怒不可遏地把王國炎從家裡趕了出來。」

「這麼說來,王國炎的犯罪成因也並不難判斷。」代英接過話茬再次分析道,「王國炎是老小,在成長中最需要關懷和愛護的時候,他卻幾乎等於失去了家庭和教育,成了社會上遭人蔑視的狗崽子。文革十年對他來說是一個巨大的空白,在這個空白中,使他的人性畸形發展,而後演變為犯罪性格,即使是部隊這樣的熔爐,也沒能把他的畸形人格糾正過來。」

「也許有這方面的原因吧。」趙新明輕輕地附和道。

「當然也有別的原因,」代英對趙新明不置可否的附和並不在意,「現在關鍵的問題是,這個王國炎怎麼會成為這麼多人關注的人物?他又怎麼會跟這麼多的人有這樣那樣的關係?這麼多的人又為什麼會跟王國炎這樣的人拉拉扯扯,不明不白?這種不明不白的拉扯和聯絡究竟是一種什麼性質的關係?」

「代處長,不瞞你說,我也正在思考這個問題。」趙新明顯得分外謹慎地說道,「雖然你沒有給我說這個案子的背景,但我現在感覺得出來,這個案子決不是一個簡單的案子,王國炎這個人物也決不是一個簡單的人物。代處長,有一句話也不知該不該說。」

「……你是不是覺得害怕了?」

「不是害怕,是擔心。」

「擔心什麼?」

「我給你的這些照片裡的人,有好些你應該認識的,可你好像並沒有認出來?」

「……哦?」代英怔了一怔。這些照片他確實還沒有細看。

趙新明在照片裡翻出一張來,遞給了代英。「你看看他是誰?」

代英默默地看了半天,覺得很熟,但就是想不起來。「這是誰呢?這麼面熟。」

「姓仇,目前省裡最走紅的‘大業房地產開發公司’副總經理,去年我們還查過他的案子……」

「仇曉津!」代英一下子便說出了他的名字。原來是他!去年他們確實曾奉命調查過他的一個案子,但還沒查出什麼眉目,就突然被終止了。後來才打聽到這個仇曉津的背景,他原來是當時的副省長,現在已經成了省人大副主任的仇一干的侄子!由於仇一干的活動,這次調查不了了之。

其實仇曉津並不是仇一干的親侄子。

仇一干的家庭情況代英很清楚,去年在調查仇曉津的情況時,曾涉及到仇一干的家庭並暗中對此進行過調查。仇一干今年63歲,去年7月份從副省長的位置上退下來,任省人大副主任還不到一年。

在仇一干的侄子裡頭,仇曉津是他最為得意的一個。仇一干幾乎逢人就說,他的這個幹侄子孝順著哪,比他的兒子對他還親。然而像仇曉津這樣的一個,又怎麼會同王國炎有關係?

讓代英感到困惑不解的是,王國炎怎麼會同市委書記周濤的外甥和省人大主任仇一干的侄子拉扯在一起?

……趙新明的照片上還顯出了另外一串人名。

潘毅:省城市工商銀行的副行長。他可以說是市行系統最年輕的一個副行長,今年剛40出頭,卻已經幹了近十年的副行長。市工商行行長已年滿60,而他則是人人看好的首選接班人選。吳凱運:省城「大富豪汽車營銷中心」的總經理。該中心專營各型別號的機動車。各種品牌以及各類進口的豪華汽車、轎車、摩托車在這個中心幾乎一應俱全。他的名氣大,不只因為他的經營有方,生意興隆,而且因為他還是市政協委員,省青聯常委,並被評為省十大優秀青年企業家,他的形象和有關報道頻頻出現在各類新聞媒體上。

高耀明:省城第一所高階私立學校的投資人兼董事長,因本人武功不錯,曾在省電視臺的春節晚會上表演過飛鏢和飛刀絕技,以至聲名大噪,因而又開辦了省城第一所武術學校。現兩所學校的學員將近2000,固定資產上億元。

這些人又怎麼會跟王國炎有關係?

一張分外熟悉的面孔,但代英怎麼也想不起這個人究竟是誰了。「這又是誰呀,這麼面熟。」

「代處長,看來你這個人從來也不會記仇。」趙新明似乎在幫助代英恢復記憶,「1991年,你在西城分局當刑警隊長時,有一個要當副隊長的一直鬧到了你的辦公室……」

「……噢!記起來了,馬晉雄!」代英一下子站了起來,「對!就是他,馬晉雄,沒錯!」

「確實是馬晉雄,你沒認出他來,因為他胖了。」

「嗯,是他。」代英對他的記憶全部恢復了過來,「他當時根本不好好上班,有時候幾天也不露面。大家對他意見很大,他卻通過各種關係要當刑警隊隊長。被我頂住了後,便鬧到我的辦公室跟我拍桌子瞪眼,把我的茶杯都給摔了。」

「事後沒多久,他就被調走了。好多天後我們才知道,他的被調走跟你有直接關係,當時你給分局和市局領導都說了,有他沒我,有我沒他。你要是再讓他留在刑警隊,那就立刻把我調走。」趙新明好像仍在幫他回憶似地說。

代英不再吭聲,其實趙新明他們並不知道當時的真實情況。就這個馬晉雄,在他的辦公室鬧成那樣,幾乎跟他打了起來,然而在事後卻有那麼多的領導給他說情,為他開脫,甚至希望市局領導能按馬晉雄的要求,不就是分局一個小小的刑警隊長麼,一個受罪送死的差事,他願意要就給他算了,有什麼大不了的。老實說,當時要不是他豁出去拚死頂著,這個刑警隊的副隊長肯定就是這個馬晉雄了。這個馬晉雄之所以有這麼大的能量,其中一個主要原因是他武功高強,曾多次在全國武術散打中拿過名次。

「代處長,你知道這個馬晉雄現在在什麼地方?他現在名義上是市武警支隊的武術教練,實際上身兼數職。他以別人的名義組建了一個武術散打協會,由他兼任會長。這個協會事實上是一個保鏢協會,給社會上各種各樣的人物當保鏢。因此他跟社會上包括政府機關中的一些要害人物都有直接或者間接的聯絡,從而形成了一個能量很大的關係網。像他這樣專業化的人物,熟悉公安,現又在武警供職,背後又有著這樣的一個複雜的網路,肯定會同一些黑社會性質的團伙有聯絡……」

代英不再說話,一直默默地聽著,一種直覺在告訴他,這個案子如果他想繼續調查下去,那種巨大的壓力和擔心就會變得越來越具體,越來越明晰,越來越臨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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