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想某些大權在握的政府官員,生一次病就能收到幾萬、十幾萬,甚至兒十萬的禮金和禮品,病房裡每天送來的名貴花卉幾乎都放不下的情景,史元傑突然為爸爸床前的冷落和寂寞產生了一種無以名狀的悲情。
為了國家和民族的利益,你付出的將可能是一生一世的代價!
史元傑默默地坐在父親的床前,久久地端詳著父親剛毅而又慈祥的面孔。父親的慈祥只有作兒子的他才看得出來,父親的慈祥是來自內心深處的一種情感的流露。父親留給他們的那些言行往往會在很多年以後,甚至在自己到了父親的那般年齡時,才能感覺出來那種深沉的愛。
父親像是在默想心事一般地睡著。
是自己手機的響聲,把史元傑從沉思中喚醒了過來。他幾乎被嚇了一跳,沒等手機響到第三遍,就開啟了手機。
※※※史元傑背過父親,輕輕地喂了一聲,手機裡傳來的是魏德華的聲音。
魏德華給他帶來的幾乎沒有一個好訊息。
魏德華告訴他情況有些緊急,他們的行動看來已經被對方發現。古城監獄的情形不容樂觀,監獄的幾道大門都加強了崗哨的力量。趙中和剛才又把羅維民叫了過去,而羅維民則要求他們的偵查科長單昆立刻來辦公室對話。監獄領導今天本來沒有什麼工作安排,但半個小時前,辜幸文突然被監獄長和政委叫去召開緊急會議。
「對王國炎的訊問是不是也受到了干擾?」史元傑焦急地問道。
「暫時還沒有,但我們很擔心會突然發生什麼事情。」魏德華的口吻也一樣顯得格外憂慮。
「萬一要是有了什麼變化,你們準備怎麼辦?」
「我們已經採取了應急措施,並做了最壞的打算。我們剛才已經把記錄下來的大部分材料存放在了辜政委那裡,萬一我們這兒有了什麼問題,至少也不至於前功盡棄。」
「現有的這些材料王國炎都簽字了沒有?」
「沒有。」魏德華有些沮喪地說,「他一直不肯簽字,他說他的那些事情還沒有說完,等他全部說完了再籤不遲。」
「你估計最終王國炎會不會簽字?」
「很難說。」魏德華如實回答。「史局長,我們都看出來了,王國炎確實鬼得很。儘管他交代了不少問題,但他其實還是在拖延時間,想借此嚇唬嚇唬他的同夥,等待著他們會有什麼反應。所以一些至關重要的重大問題他還沒有真正開始交代。」
「王國炎現在交代出來的問題嚴重麼?」
「很嚴重。儘管同我們的調查和分析沒有什麼太大的出入,但有些問題我們還是沒有想到的。」
「涉及到的人數和單位是不是也有出入?」
「出入也不是很大,但比我們預想到的要多要廣。特別是有些情況我們根本沒想到會有那麼嚴重。比如省城那個市委書記的外甥,從王國炎現在交代出來的情況來看,如果其中有一半屬實,就基本上可以肯定他是一個有著重大犯罪嫌疑的主犯、累犯。」
「那個人大常委會副主任的侄子仇曉津的情況怎麼樣?」
「從現在的情況來看,他似乎還沒有牽涉到刑事犯罪方面的問題,但估計有重大經濟犯罪的嫌疑。他在洗錢、走私、炒買土地等等方面一直給這些犯罪分子提供幫助,同時也得到鉅額利益。他當初進行房地產開發的鉅額本金,絕大部分是來自這些犯罪分子的投資。尤其讓我們沒想到的是,這些犯罪分子竟然採取脅迫、矇騙、敲詐、收買,甚至以挾持其親屬作為人質等等一系列手段和方法,讓銀行系統,財政部門和國家計委的官員給他們提供鉅額低息,無息貸款和撥款,甚至於以週轉資金的方式佔用大量國家資金。像現在東關村土地的炒賣,雖然不是以前的那種空手套白狼,但也僅僅只是用國家的資金週轉了一下,就給他們自己牟取暴利數億元之多。史局長,有許多問題比我們想象的要可怕得多,危險得多。」
「越是這樣,我越擔心你們那兒會出什麼問題。」
「史局長,我擔心已經出問題了。」
「……出什麼問題了?」
「我們擔心何處長……」
「何處長!何處長怎麼了?」史元傑吃了一驚。
「何處長下午6點左右去了東關村,到現在還沒有回來,我們聯絡了快一個小時了,仍然沒能聯絡上。」
「何處長去東關村幹什麼去了?」
「就是他們吵吵的那個團伙搶劫盜竊案呀,事情鬧得很大。你不在,我也趕不過去,你不是也給何處長打電話了麼。」
「這不是胡鬧麼!我並沒有讓何處長親自去呀!」史元傑止不住嚷了一句,但緊接著又壓低了嗓音,「何處長跟誰一塊兒去的?」
「說是跟公安處刑警隊的一個副隊長,還有鎮派出所的幹警一塊兒去的。」
「派出所也不知道嗎?」
「派出所說了,他們當時只知道何處長被龔躍進請去吃飯了,具體去了哪兒,他們並不知道。派出所說他們也一直在找何處長,但到現在也沒能找到。」「龔躍進也沒找到麼?」
「東關村的治保副主任範小四說了,龔躍進陪何處長喝多了,已經被送回家裡了。還說何處長也喝多了,是跟龔躍進一起讓人給送回去的。但我們問過何處長家裡,何處長根本就沒回去過。」
「以何處長的個性,尤其是在這種時候,他怎麼會喝多了?根本不可能!」
「我覺得也沒有可能。」
「你覺得真的會是出事了?」
「史局長,我覺得我們只能往壞的方面考慮。」
「何處長對他們來說,並沒有直接的威脅呀?」史元傑倍感困惑。
「我想他們肯定知道了你的去向,所以他們覺得目前在地區唯一有指揮大規模行動能力和權威的人,就只有何處長了。」
「你是說他們已經知道了我們的全部計劃?」
「有可能。」
「那你說他們會不會先於我們提前行動?」
「史局長,我覺得我們只能往壞處考慮。」魏德華停頓了一下,「還有,史局長,你一定得儘快趕回來,越快越好。史局長,這裡隨時都會出事。」
「現在還不行,我還得等蘇廳長他們研究的結果,還有,等到你們的結果出來後,我還得跟蘇廳長他們一塊兒研究下一步行動的計劃。這裡的事情也一樣很重要,你一定要沉住氣。」
「……史局長,我想只要你能在局裡露一下面,或者能趕回來在地委副書記賀雄正那裡坐坐,形勢立刻就會大大改觀。至少他們也不敢再這麼大膽放肆,輕舉妄動。」
「你知道的,這已經沒有可能了。」史元傑看了看錶說。
「史局長,我有個想法,覺得你不妨試一下。」
「什麼想法?」
「史局長,你看是不是可以這樣,你現在在省城給賀雄正打一個電話,就說你正在路上,馬上就到家了,問問他是不是已經休息了,今天晚上還見不見他了。」
「……你是說讓我給他說謊話?」史元傑根本沒想到魏德華給他出的竟是這樣一個主意。「這怎麼行!」
「這怎麼不行?他們騙我們這麼多年了,我們就騙他們一次還不行?」魏德華振振有詞地說道。「他要是說見你,你就說估計半個小時就到,如果他說今天不想見了,明天再說,那豈不是正中咱們下懷……」
「行了,我知道我該怎麼說。」史元傑打斷了魏德華的話,但心裡卻在考慮著,也許這個辦法還真的可行。
「史局長,我的話還沒有說完呢。」魏德華接著說道。「你給賀雄正打完電話,然後馬上再給胡大高和範小四他們打個電話,就說你現在準備去見賀雄正書記,讓他們一個小時以後來你的辦公室跟你見面,就說有重要的事情要同他們談。讓他們無論如何也要在一個小時以後趕到,等到兩個小時過後,你再給他們打個電話,就說你堵了車了什麼的,隨便找個啥樣的藉口都行。總而言之,就這麼拖住他們,讓他們在你的辦公室門口等著去吧,讓他們在公安局老老實實地呆上幾個小時也沒什麼關係。這樣一來,經過他們相互之間的詢問和證實,他們很快都會得到你確實回來了的訊息,就算他們還是不老實,那也會分散他們的注意力,至少也能讓他們拿出一部分精力,想辦法怎樣來對付你。而我這兒,壓力可能就會相對少一些,也就可能會安全一些。」
「好了,我知道了,讓我想想再說。」
「晚點也沒關係,但這兩個電話你一定要打。我剛才已經給市局的幾個靠得住的朋友打了電話,一個小時後,他們就會派出10輛以上的警車,在市裡和古城監獄一帶不斷來回巡邏,有意造成一種聲勢。史局長,你說過的,我們現在是背水一戰,只能成功,不能失敗。」
「我知道了,我唯一擔心的其實還是你那兒。」
「這兒我還是有信心的。史局長,這兒有個五中隊的指導員叫吳安新,跟我們配合得非常默契。他現在比我們的勁頭還大,如果真發生了什麼事情,說不定他會比羅維民更強一些。看來這裡的情況比我們原來想象的要好,就像這個吳指導員,對這個王國炎簡直恨透了。」
「不管怎樣,還是要多加小心。一有情況,立刻就給我打電話。」
「明白。」魏德華緊接著又砸了一句,「史局長,那兩個電話你一定要打,打完你一定告訴我一聲,我一會兒把他們的電話和手機號碼都呼在你的bp機上,如果還有什麼不清楚的地方,隨時在手機上告訴我就是……」
史元傑回過頭來時,才發現父親正睜著眼在定神的看著他。
父親的眼裡有著一種異樣的,讓他感到銘心刻骨,淪肌俠髓的東西。
「爸!」他喊了一聲,便不禁愣在了那裡。
父親仍然那樣痴情地看著他,良久,父親才問了一句:「……王國炎的案子……有線索啦?」
父親說話的樣子很費力,話音也很低,但對史元傑來說,卻不啻是一個巨大的撼動。父親還記著這個案子!即使是在如此的重病之中也仍然牽腸掛肚!
一時間史元傑竟不知該說什麼才好,末了,他對父親點了點頭,「是,有線索啦。」史元傑明白,父親牽掛著這個案子,其實就是在牽掛著自己的業績,只有儘快破了這個案子,才是對父親最好的安慰。
「……剛才我已經聽到了,……很難,是不是?」看得出來,父親正盡力地讓自己的話能說得更清楚一些。
「是,我們正在努力。」史元傑不想瞞著父親什麼,但也不想讓父親感到有什麼壓力。「爸,你放心,很快就會有結果的。」
「……爸不是不放心你,孩子,……爸是有些擔心……」說到這兒,父親掙扎著似乎想坐起來,史元傑趕忙扶住父親,然後把枕頭往高的墊了墊,盡力地讓父親能靠得穩當一些。史元傑感到父親的身體竟是那樣的柔弱和單薄,稍稍這麼一動,已經是滿臉青紫,氣喘吁吁了。
史元傑一邊更近地靠向父親,一邊用手輕輕地撫摸著父親青筋暴突的手背:「爸,沒什麼可擔心的,你把心放寬,安心養病就是。我很好,真的很好。」好一陣子父親才算平靜了下來,「……孩子,你聽我把話說完。……爸擔心的不是別的,爸擔心的是……怕你會頂不住。」
史元傑再次愣在了那裡,他沒想到父親會這麼說!
父親咳了兒聲,接著說道:「孩子,……爸給你說話的機會……也許不多了,有好多話爸一直想說給你。……孩子,人生在世,也就是那麼幾十年,……一眨眼就過去了。爸這輩子,可以說是碌碌無為,……沒成過什麼大事。孩子,你別打斷爸,聽爸把話說完。……爸雖說沒成過什麼大事,但爸並沒有作過……對不起自己良心,對不起國家的事,……爸沒有給咱們史家丟人。咱們史家祖祖輩輩……都光明磊落,堂堂正正,孩子,能守住這個並不容易。……尤其是在如今這個年頭……更難。」
史元傑點點頭,「爸,我記住了。我會頂得住的。」
父親喘了一陣子,又接著說:「……孩子,你知道爸這輩子最後悔,最咽不下這口氣的……是什麼嗎?……除了文革那幾年,爸做了差不多……大半輩子的官,爸眼看就要……離開這個世界了,可眼看著還有那麼多……壞人,惡人還在這個世上作威作福,稱王稱霸,還在欺負老百姓,還在糟踐這個國家,……他們有好多就在爸的身旁,有些還是爸當初的部下,同事。……爸當初那會兒有權,有能力,有機會,能把他們從老百姓頭上……趕下來的時候,爸卻因為種種原因……沒來得及那麼做,沒有下決心那麼做。……你明知道他們是壞人,是惡人,是老百姓的敵人,是這個國家的蛀蟲,可就是眼看著……讓他們一個個地從你的手底下溜了過去。一晃……就這麼多年過去了,他們有的越升越高,有的越變越壞,而到了這會兒,你對他們已經毫無辦法,無可奈何了,他們也早已對你不屑一顧了。他們榨盡了……國家和老百姓的血汗錢,沒有受到絲毫的懲罰,而這些東西……偏偏又是當初被自己放過了的……孩子,如今就是有一千條一萬條理由,爸也沒法原諒自己。孩子,你明白了爸的意思了嗎?爸當初讓你留省城,其實也是這個意思。……你絕不要像爸這樣,你懂不懂!你要是到了爸這份上,活著比死還難受!爸揪心呀!……爸真的不能想,一想起這些來,爸心裡就像刀攪一樣,孩子,爸死不瞑目,真的是死不瞑目呀……」
父親突然像是喘不過氣來似地哽在那裡,憋了好一陣子,終於有兩串渾渾的眼淚從他昏花的眼裡滾落了下來。
史元傑此時早已是淚流滿面。
從小到大,幾十年了,史元傑是第一次看到父親掉眼淚,第一次看到父親如此悲傷。
樊勝利儘管做好了一切準備,但讓他始料不及的是這輛紅色賓士竟會真的從他身旁的這條小巷子裡躥了出來,而且速度是如此之快!
他身旁的這條小巷是一條極窄的衚衕,即使是那種小而靈巧的夏利計程車,也絕少會在這樣的巷子裡執行,但這輛紅色賓士偏偏會從這樣的衚衕裡衝了出來,而且疾駛的速度簡直令人膛目結舌。
樊勝利和另一個助手開著的是一輛運送垃圾的大卡車,車停靠在大街的旁邊,擺出一副正在修車的樣子。車的發動機一直在轟轟轟地響著,司機也一直全神貫注地在駕駛室裡坐著。一旦發現情況,他們可以在30秒鐘內開動汽車,在1分鐘內駛向車道的任何一個地方。
這一帶的大街並不寬,他們所處的地段除了人行道和腳踏車道外,中間有隔欄的單向車道像大卡車這樣的車輛只需一輛就可以全部佔滿。一旦他們的車輛佔住了車道,即使是像三輪車那樣的機動車,也別想超車到前面去。
然而偏是在這樣的一個十拿九穩的地段和位置上,卻沒想到竟會出現這樣的偏差:這輛紅色賓士根本沒在他們所預料的方向出現,而是突然從身旁的這個小巷子裡衝了出來!
小巷子距離他們的大卡車頂多只有30米,以這輛賓士的速度,只幾秒鐘的時間就從他們身旁飛馳而過。樊勝利他們就是再快再神速,也只能是猝不及防,瞠乎其後。
其實當這輛賓士一從小巷子裡衝出來的時候,樊勝利立刻就意識到是自己失算了。這個小巷子自己當時並不是沒想到,囡為考慮到那是一輛賓士車,後面還跟著一輛豐田吉普,所以也就覺得他們不可能從這麼窄的一個衚衕裡拐過來,既費時間,又極可能被堵死在裡面。他們決不會這麼幹。但你覺得不可能發生的事情,偏偏就是發生了。
真正是「說時遲,那時快」,當時正在車旁站著的樊勝利頂多只愣了那麼兩三秒鐘,就猛地一個騰越跳進了駕駛室裡。「開車!快!立刻打到車道上去!就是後面衚衕口那輛賓士車!擋住它,一定要擋住它!」
面對著樊勝利的吼叫,那個助手幾乎被驚呆了。完全是靠一種下意識,僵硬而機械地開動了汽車。大概是太匆忙太慌亂了,就沒有注意到卡車的後方和左方,再加上車身寬大笨拙,後面人行道上的人多,稍一起動,立刻就別倒了幾個根本就沒注意的正在奮力騎車的腳踏車行人。尤其是其中有一位騎腳踏車的中年婦女,可能是因為不會用腳支地讓正在傾斜的腳踏車不倒地,而是大呼小叫地隨著腳踏車的慣性一邊往前衝,一邊隨著腳踏車一起摔倒在地上,於是連人帶車全都栽在了大卡車的車輪前面。
摔倒的腳踏車和行人堵在了卡車前面,大卡車被堵住了,但並沒有堵住前面的汽車車道,繞過卡車的車輛依然在快速向前移動,眼看著那輛紅色賓士就要從自己的面前駛過。
樊勝利只覺得自己的頭嗡的一聲便大了起來,他這裡其實是這次行動的最後一道防線。本來在耿莉麗家那道衚衕口的他,由於對方突然多了一輛豐田吉普,為保險起見,他們才臨時決定讓他這個小組來到了這條路上,而另一個小組則仍然堅守在大橋口。所以這輛紅色賓士一旦從這裡駛過,可以說再沒有什麼人和車能攔得住他們。即便是急速調兵遣將,也絕不會在幾分鐘的時間裡派人派車將他們阻止住。他們只需幾分鐘的時間就可以達到耿莉麗家的那個衚衕口!而只要這輛車拐進那個衚衕,代處長他們就是想撤也撤不出來,想跑也跑不及了。如此,這次行動不僅徹底泡湯,而且後果將不堪設想!
僅僅也就是那麼三五秒鐘的時間,那輛急速駛來的紅色賓士同大卡車的距離只剩了七八米遠,樊勝利看了看卡車前面已經爬起來的那位中年婦女,估摸了估摸車前的距離,他猛地一扭方向盤,腳在油門上使勁一踩,卡車轟的一聲巨響,徑直便向前躥躍了四五米遠,不多不少,不偏不倚,正好把卡車的大半個車身壓在了車道上。
樊勝利聽到了一陣驚叫聲,其實此時他也已經感覺到了汽車的兩次震動。直到他後來倒在地上時,他才清楚了汽車震動的原因。汽車的後輪壓扁了兩輛腳踏車,同時因為汽車突然衝向車道,那輛紅色賓士由於剎車不及,嗵地一聲便撞在了卡車的前輪上。
事實上樊勝利是被四周義憤填膺、怒不可遏的群眾從車裡拉下來的。當他意識到捱打已經不可避免時,他便使勁地讓身體匍匐在地上,然後用雙手雙臂使勁地護住自己的頭部。數不清的拳頭和皮鞋沒頭沒腦,鋪天蓋地地向他砸了下來。
當捱打的力度越來越重,捱打的地方越來越致命,擊打的方式越來越殘酷時,他才漸漸感到這並不是一般的群眾在打他!是有人借這個機會想整死他,至少也是想把他打得沒了知覺……
他突然意識到一定要努力讓自己保持清醒。
他唯一不放心的是,那輛紅色賓士轎車裡的人此時會有什麼行動。他努力抬頭向前看了一眼,看到賓士的車門很費力地被開啟了,先是出來一雙男人的腳,緊接著又是一雙男人的腳,而後終於出來一雙穿著高跟鞋的腳。他再次想把頭抬高一些,然而也就在此時,只聽得嘭的一聲,眼前一陣火花亂冒,緊接著便感到一團團的紅霧向他滾滾而來。
他下意識地捂住了自己的雙眼,直覺得一股熱乎乎的東西正從手心裡止不住地冒了出來。
他努力地支撐著,堅持著,一定不能倒下,決不能倒下,一倒下抗擊打的能力就會大大減退,而人也更容易受到傷害。一旦倒下,一切的一切就全都完了。只要不倒下,不昏厥,他就還有機會能把資訊儘快傳送出去。他必須把這裡的情況告訴代英處長,越快越好。
四周拳打腳踢的頻率和力度並沒有減弱的跡象。
他一聲不吭,也不喊,也沒叫,也沒有做任何爭辯和理論,更沒有做任何反抗。
他努力的護住自己的手機和手槍,他不能暴露自己。
他明白,此時此刻說什麼也沒用,做什麼也沒用。
他尤其明白,他不能說自己是警察。
他再次聽見了自己胸前的手機在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