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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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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聲音無喜無怒。

李泌的聲調陡然提高:「你那麼痛恨突厥人,難道打算坐視這些野獸在長安肆虐?」

張小敬依然保持著背對姿態:「長安上有天子百官,下有十萬強軍,怎麼抓突厥人的事,反倒成了我一個死囚犯的責任了?」他的語氣裡,帶著淡淡的嘲諷味道。

李泌厲聲道:「因為如今能救長安城的人,只有你!」這話說得近乎無賴,張小敬正要搖頭離去,不料李泌疾步向前,不顧身份扯住他的袖子,一旋身擋在他面前,兩道劍眉幾乎並立在一處:

「張小敬,我知道你對朝廷懷有怨氣。但今日之事,無關天子顏面,也不是為了我李泌的仕途,是為了闔城百姓的安危!聽明白了嗎?是為了百姓,你若一走了之,於心何安!我不關心你怎麼想,但你必須得把這事辦成!這是幾十萬條人命!是人命!」

他說到後來,聲音竟有些發顫,顯然是情緒鼓盪之故。這可不多見。

張小敬沒料到這位年輕官員突然失態。當他聽到「人命」二字時,心中終於微微掀起波瀾。不知為何,夢中那一幕屍山血海的景象再度出現,猙獰的狼旗與哭聲交織。默然良久,他終於長長嘆了一口氣:「好吧,李司丞,你說服我了。」

李泌鬆開他的袖子,後退一步,又變回矜持的姿態:「我之前的其他承諾,依然有效。」

張小敬沉吟片刻,開口道:「不過我有一個要求。官府辦事顧慮太多,行事束手束腳,若要讓我四個時辰之內擒得此獠,就得按我的規矩來。」

「你的規矩……是什麼?」

「就是不講任何規矩。」張小敬的右眼閃過一絲危險桀驁的光芒。

李泌是聰明人,立刻明白了張小敬的意思。長安城的水太深了,種種勢力交錯制衡,做起事來阻礙重重。如果不能有一柄快刀斬開這團亂麻,別說四個時辰,就是四個月也未必能有什麼成果。張小敬要在四個時辰之內在長安城內抓住突厥人,必須要有碾壓一切的絕對權威——想幹什麼就幹什麼,每個人都配合,沒人能阻撓。

李泌遲疑了一下。這傢伙在長安做了九年不良帥,什麼狠辣手段都有,真要行事沒了顧忌,難以想象會造成多大影響。

張小敬見他不言語,嘿嘿冷笑一聲,轉身就要朝外走去。

「且慢!」

李泌終於下定了決心,他抬起右手,亮出一塊黃澄澄的銅腰牌,上頭鐫刻著「靖安策平」四字:

「從現在開始,你就是靖安司的都尉,憑此腰牌,長安城內的望樓和街鋪武侯、坊守裡衛、巡騎、城門衛、京兆府兩縣的不良人都能聽你調遣。見牌如見本官。」

張小敬毫不客氣地接過腰牌,系在腰帶上,打了一個牢牢的九河結。從現在起,他就是全長安最有權勢的死囚犯人。

李泌忽然問道:「我給你如此之大的權柄,若你不告而逃該怎麼辦?」

「沒有保證。」張小敬毫不猶豫地回答,「人是你選的,路是我挑的,咱們都得對自己的選擇負責。」

談話就這麼結束了。李泌搖動案上鈴鐺,叫來兩位婢女。她們把張小敬帶去附近廂房,讓其脫下灰囚衣,換了一套便於活動的小襖加褐棉袴。收拾停當後,李泌親自把張小敬帶到靖安司的大殿。

這裡是整個靖安司的中樞所在,集結各部精英,彙總各處軍情,並加以推演;廂房裡有一個龐大的庫房,裡面堆積著長安從六部到兩市各個方面的卷宗,可以隨時調閱。徐賓就是因為在這方面有專長,才被抽調過來。

讓張小敬印象最深的,是靖安司的望樓。

整個長安,每一坊都設有二到三棟望樓,平日用來監測盜匪火警。在李泌的部署下,如今望樓多了個功能,設了專門的執旗武侯,他們可以用約定的旗語進行交流。白天用旗,晚上用燈籠明暗。

這樣一來,長安城任何一棟望樓看到的情況,都可以迅速地傳到靖安司中樞。同樣,靖安司中樞也可以對任何一處迅速發出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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