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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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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六郎敗露之後,曹破延不敢再接觸唐人。若想在最短時間內拿到坊圖,他別無選擇,只能打胡人的主意。

「可你知道去找哪個商人嗎?」李泌皺眉問。西市胡商的數量太多,不可能一個一個排查。

張小敬捏了捏拳頭,淡淡答道:「非常之時,自有非常之法。」李泌略顯緊張,可話到嘴邊還是嚥下去了。

這傢伙說的「非常之法」,恐怕會是一些不合仁道的手段。不過現在可沒時間奢談刑律和良心。殿角銅漏,水仍在一滴滴敲擊著時筒。每一滴,都可能意味著數百條人命的散失。

「張都尉,朝廷之國運、闔城民眾之安危,都託付給你了。」李泌大袖一拂,鄭重地雙手抱拳,肅容一拜。他身後的官吏們見狀,也一併起身,齊齊拱手。

張小敬沒有回禮,只是用手撣了撣左眼窩裡的灰塵,淡然道:「我是為了長安百姓,其他的可不關心。諸位莫要會錯了意。」

眾人霎時臉色全變了,這是什麼話?雖然私底下大家對朝廷都有怨念,可怎麼能堂而皇之說出來?

張小敬咧開嘴笑了笑,轉身走出殿去。靖安司的一干屬員心驚膽戰,都看向李泌。李泌面色如常,拂塵搭在手臂上,似乎全不為意。

這傢伙這是在向自己暗示,他不願受任何控制。

在門口,崔器已經備好了一整套裝備:精煉障刀、貼身軟甲、煙丸、牛筋縛索,等等,還有一把擘張手弩。張小敬嫻熟地把這些東西披掛起來,又蹲下身子,用兩截麻繩把褲腳紮緊。穿戴妥當後,一股精悍殺氣撲面而來。

張小敬把那柄手弩拿起來,反覆拉動空弦,又用耳朵聽了聽,對崔器道:「拆掉望山,鉤心再調緊兩分。」崔器聞言一怔,望山是輔助瞄準用的,比較累贅,有準頭的人不愛裝,鉤心調節的是弩箭飛速,越快威力越大,但準頭不易控制——看來這位是個用弩的高手啊。

他連忙拿著弩箭去找工匠調整,張小敬趁機把徐賓叫到一邊,壓低聲音道:

「麻煩友德你派人去敦義坊西南隅,那兒有個聞記香鋪,給掌櫃的送個口信:立刻離開長安,一刻也不要耽擱。最好你也勸家裡人儘快出城,絕對不要去參加燈會。」

徐賓瞪大了眼睛,不明白他的用意。

張小敬語氣無比嚴厲:「我在長安城待了這麼多年,比任何人都知道這座城市有多麼脆弱。若李司丞所言不虛,我估計——」說到這裡他難得地猶豫了一下,然後加重了語氣:

「這次長安在劫難逃。」

曹破延此時正站在某一坊的大門口。此時他頭上多了一頂斗笠,不掀開的話,完全看不到面孔。

此時坊門大開,無數攤販擺攤在坊牆之下,吆喝聲四起。十來個閒漢在一處空地抓著粗繩兩端,牽鉤做戲,圍觀鼓勁的人更有十倍之多。在坊門旁邊,立著一具高逾五丈的挑竹大燈輪。燈輪上每一角都垂著五彩綢穗,只待黃昏後舉燭。

曹破延拉低斗笠,從裡衛身邊朝坊內走去。靖安司已經傳來了一通文告,讓諸坊裡衛留意一個連髯鬍人,只是事起倉促,沒有附上圖影。裡衛們正忙著為牽鉤喝彩,他們一看曹破延衣著不是胡袍,連打量都懶得打量,任其進入。

曹破延走到十字街口附近一處僻靜角落,從懷裡掏出一截小紙卷,看了眼,然後攔住一個跑過的小孩,詢問李記竹器鋪在哪裡。小孩見他相貌兇惡,連忙說就在背街寬巷盡頭的宅子裡。

曹破延順著指點走去,這裡果然有一個竹器作坊,過道和門前堆滿了還未糊紙的燈籠架子和竹篾子,有鸞鳳,有云龍,還有各色神仙與吉祥物件。看來這裡生意不錯,到了上元節當日還在忙碌。

他敲了敲門,三下長,一下短,然後再兩下長。屋裡沉默片刻,一個高鼻深目的枯瘦竹匠探出頭來,一把削竹尖刀提在胸口。

「白氈金帳設在王庭何處?」他用突厥語忽然發問。

「草原的雄鷹不懼狂風。」曹破延掀開斗笠,也用突厥語回答。

對方開啟一條小縫,讓他閃身入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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