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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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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汝能這才恍然大悟,張小敬是在敲山震虎。剛才那麼一鬧,店主必然心中驚駭,趕緊去提醒那些私繪了坊圖的商家——這樣一來,只消盯住玉真坊的使者,便可知道誰藏有坊圖。有了店家主動帶路,這比一家一家去盤問省事多了。

這種做法看似粗暴,卻最省力氣。姚汝能看向張小敬的眼神都變了,不是積年老吏,可想不出來這招,分寸火候都拿捏得恰到好處。

「您怎麼知道玉真坊有問題?」姚汝能好學地問道。

張小敬面無表情地回答:「隨便選的。這西市豪商裡,身家清白的可不太多。」

姚汝能「噝」了一聲:「……萬一猜錯了呢?」

「那整個長安城就會完蛋。」

「……」

姚汝能以為這是張都尉在開玩笑,可對方臉上殊無笑意。

姚汝能是京畿岐州人氏,家中世代都是捕盜之吏,父親、伯父先後死於賊事。後來朝廷垂恩,破格把他拔擢到長安為吏。所以他臨行前發下過誓言,一定要在長安城做個讓惡人聞風喪膽的幹吏,才不辱家門。

張小敬幹了九年不良帥,整個萬年縣都服服帖帖的,這在姚汝能看來,簡直是一個最完美的偶像。他出發之前暗自激勵自己,一定要從這位老前輩身上多學點東西,說不定未來也能當上不良帥甚至縣尉。沒想到這一位張都尉,和自己想象的不太一樣。

姚汝能想象中的捕盜老手,應該正氣凜然,像一把陌刀似的鋒芒四射,賊盜為之束手。可這位張都尉,行事說話都透著一股邪勁,具體哪兒不對說不上來,總之是隱隱帶著來自黑暗面的不安氣息。他忽然想起李泌臨行前的叮囑:「對此人遠觀即可,不可近交。」不由得心中一凜。

這時張小敬忽然問道:「你做捕吏沒多久吧?」

「啊?對的,三個月零八天。」姚汝能回答。

「那我問你,做捕吏該當如何行事?」

「自然是疾惡如仇!」

張小敬惋惜地搖了搖頭:「那在這個城裡可活不了太久。」

姚汝能站起身來:「我敬重您是前輩,也欽佩您的手段,可您別打算用這種言辭嚇跑我。我會繼續履行職責協助您,同時上報一切可疑動向,除非您把我殺死。」

面對這個軸人,張小敬也有些無奈。他比了個隨便你的手勢,什麼都沒說。

不良人們這時已經慢慢聚攏過來,姚汝能交代了幾句,忽然想到一個細節,回頭問道:「張都尉,倉促之間,人手有限,那些商號平時進出的人那麼多,該怎麼盯梢才好?」

「只盯胡人。這種事,他們不會信任外族。」張小敬毫不猶豫地回答。

其實大唐從來不以血統而論,長安城漢胡混雜,非中原出身的文武官員多的是。即使是靖安司的屬員裡,也頗有幾個精通算學、熟知行商的胡吏。不過夷夏之防這種論調,總會有人偶爾在心裡嘀咕。

「涉及胡人,要不要跟西市署報備一下……」姚汝能剛提出點意見,就立刻被張小敬不客氣地打斷:

「我現在需要的是手和腳,不是一張嘴!」

姚汝能不敢耽擱,領命而去。靖安司並沒有自己的不良人,不良人都是從各坊各署就近徵調,需要花點時間。

張小敬站在旗幌下,雙手抱臂一動不動,表情凝滯,誰也不知他在想些什麼。此時太陽已快行至天頂,時間正像渭水一樣飛快地流逝著。他的獨眼一直望向遠處的望樓。望樓上一片平靜,尚無任何旗幟揮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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