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遠來商棧那邊怎麼回事?怎麼會燃起黃煙?」
「唉,別提了。遠來商棧那邊突然鬧驚畜,好幾匹生馬跑了出來,偏偏又是沒牒照的,正趕上我們上門,一亮身份,商棧的人以為是西市署緝私,一句話沒說上就打起來了……」姚汝能一臉無奈地解釋,同時摸了摸額頭,那裡有一道新鮮的狹長傷口。
張小敬歪歪頭,還未發表意見,忽然聽到遠處望樓咚咚幾聲鼓響。這是提醒聲,說明即將有靖安司的命令傳來。兩人同時朝望樓看去,一會兒樓上武侯開始揮動旗幟。姚汝能連忙開始轉譯。他的臉色隨著轉譯的進展,變得非常古怪。
張小敬問道:「是誰發的命令?李司丞嗎?」
「不,李司丞只是副手,這個命令是賀監親自發的。」
「賀監?」
「哎,您不知道嗎?就是靖安司的真正長官——賀知章。」
聽到這個名字,張小敬微微動容:「命令是什麼?」
姚汝能譯完命令,整個人完全呆住了。好在望樓的命令都會重複傳送三次,他忙不迭地又譯過一遍,發現無誤。他看向張小敬,有點手足無措:
「靖安都尉張小敬,即時奪職,速押歸司臺……」
第三章午正
天寶三載元月十四日,午正。
長安城,長安縣,光德坊。
賀知章站在靖安司大殿的正中,手裡託著一枚銅金方印,神態平和。李泌站在他的對面,目光鋒銳如飛箭射來,可卻不能影響這位老人分毫。
司裡的其他人都低下頭去裝作忙手頭的活,誰也不敢發出聲音。
這時殿外的通傳跑進來,先看看李泌,又看看賀知章手裡的大印,猶豫了一下,這才向賀知章拱手,粗聲粗氣道:「懷遠坊望樓回報,張都尉已被控制,即刻返回。」
雖然他有意壓低嗓門,可還是讓周圍的人都聽了個通透。
賀知章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他滿意地點了一下頭,這才對李泌語重心長道:「長源,莫怪老夫用這司印壓你,實在是你行事太孟浪——任用一個死囚為靖安都尉?還是刺殺上司的不赦之罪?傳出去,明天御史們的彈章能把你給埋嘍!」
李泌懷抱拂塵,冷哼一聲:「明天?不知這長安城,還有沒有明天可言。」
「嘖,長源哪……你勇於任事,老夫自然明白,但蘭臺的人能明白嗎?相國們能明白嗎?就算他們明白,可在乎嗎?」說到這裡,賀知章特意加重了語氣,「你以為老夫為何匆匆返回?李相那邊已經聽到行動失敗的風聲,試圖奪取靖安司的指揮權!現在老夫還頂得住。若他知道,你竟把長安存亡押於一個死囚身上,到時候群議洶洶,就是我也扛不住壓力!」
他見李泌沉默不語,又換了副和藹口氣:「朝堂之上,處處伏兵,稍有不慎便是傾覆之禍——老夫今年八十六歲,已無所謂,你還年輕,要惜身!」
賀知章一口氣說這麼多,可稱得上推心置腹,可李泌卻不為所動:「您在這裡每教誨一句為官之道,那些突厥人就離得逞近上一分。」他看了一眼殿角,銅漏裡的水依然無情地滴落著。
賀知章道:「我沒說不抓突厥人!只是聽說那人對朝廷的怨恨溢於言表,你就這麼信任他?」
「我不信任他,但他是現在最好的……不,是唯一的選擇。」
「西都彙集天下英才,滿城人物,難道沒一個比得上那死囚犯?」賀知章口氣轉而嚴厲,「你已錯了一次,讓靖安司倍受重壓。如今情勢,可容不得第二次犯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