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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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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長安城如果只有一個人可以救的話,張小敬一定會選聞染。

他在瞬間就有了決斷。

張小敬緩緩抬起手,語氣沒有一絲波動:「沒錯,我親眼看到她被突厥狼衛帶走。」

崔器絕望地站在原地,頓覺天旋地轉。

他原來只是個隴山的軍漢,靠著些許戰功和阿兄崔六郎的努力,終於得以進駐長安。榮華富貴還沒博到手,便遭受了一個又一個沉重打擊:先是阿兄被殺,然後自己又放跑了突厥的重要人物,現在居然又牽扯到朝中重臣家眷遭綁架。

崔器太瞭解朝廷的行事風格。這麼大的亂子,朝廷一定得推出一個責任人接受處罰才行。李泌後臺太硬,張小敬本來就是死囚,那麼負責行動的自己,簡直就是一個絕好的黑鍋料子。

他要在意的,已經不是如何建功立業,也不是為哥哥報仇,而是如何保住自己一條性命。

張小敬推了他一下:「崔旅帥,他們都等著你下令呢。」崔器如夢初醒,霍然起身,氣急敗壞地衝手下吼道:「你們傻站著幹嗎?別救火了,趕緊去抓人!」張小敬又道:「通知望樓,讓靖安司派人去王節度家裡確認情況!」

「對!對!快去王節度家確認!」崔器已經失了方寸,對張小敬言聽計從。

「還有……問問這些人,到底什麼來路。」張小敬把目光投向那些浮浪少年。其實這些人到底是誰,他心裡已經有數。萬年縣就那麼幾個幫派,辨認起來很容易——不過有些事,還是讓別人去問會更好。

正好崔器胸中一股惡氣無法發洩,他氣勢洶洶地走到被俘的幾個浮浪少年跟前,用佩刀刀鞘兜頭抽去,一個少年捂著頭倒在地上。崔器猶嫌不夠,狠狠又抽了幾下,直砸得血肉模糊才罷手。其他幾個少年嚇得尿了褲子,不用問,立刻竹筒倒豆子,全交代了。

原來他們連熊火幫都不算,只是外圍成員,跟著一個小頭目來的。那小頭目聽說有一個老大看中的女人跑掉了,就藏在這裡的荒宅裡,於是過來抓人。

崔器追問那女人是誰,一個少年說姓聞,是敦義坊聞記香鋪老闆的女兒。崔器怒道:「誰問這個!我問的是另外一個女人!是不是王節度的千金?」那幾個少年懵懵懂懂,哪裡答得出來。崔器揮動刀鞘,死命地抽打,把那幾個人幾乎打死,也沒問出個名堂來。

一直到有士兵跑過來彙報封鎖道路事宜,崔器這才丟下這些人,心急火燎地趕去佈置。

張小敬半靠在走廊,讓姚汝能給他處置傷口。他受傷不輕,腋窩被狼衛旋掉一大片皮肉,手腕和背部又被燒傷。姚汝能小心地先用井水洗滌,再抹金瘡藥粉止住血,然後拿出綾布一圈圈包裹。這傢伙的手指修長,手法嫻熟細膩,比起繡女來不遑多讓。

他的肉體遭受了如此酷刑,卻仍堅持到了援軍抵達,可是夠硬的。姚汝能一邊包紮一邊暗暗心想,換了自己,可未必能挺住。張小敬任由他侍弄,眼睛卻一直盯著宅邸外頭。他的獨眼裡,帶著壓抑很深的擔憂。

這個鐵石心腸的卑劣漢子,居然也會擔心別人?姚汝能暗道。

姚汝能忽然注意到,他的左手少了一根手指,上頭裹著一塊被鮮血半浸的麻布。姚汝能大奇,這是突厥狼衛乾的?不對,在那之前就有了。姚汝能又重新回想了一下,確定在自己被打暈之前,張小敬的手還是完整的。

換句話說,這個斷指之傷,發生在張小敬殺死暗樁的時候。一想到他出賣暗樁,姚汝能的怒氣又騰地上來了。他不無惡意地想,難道這指頭是葛老切下來的?

「這是印記。」張小敬忽然開口,嗓音有些沙啞。

「什麼?」

張小敬的獨眼仍舊望著外面,不像是給姚汝能解釋,更像是說給冥冥中的什麼人聽:

「小乙是我在萬年縣任上培養的最後一個暗樁。他出身寒微,但人很聰明。我還記得,他去當暗樁的前一天,縣裡發了一筆賞錢。他老孃把錢藏好不許他亂花,說以後用來娶媳婦。可小乙居然冒著被他娘打的風險,偷偷地摳出來半吊錢,給我買了一份上好的艾絨火鐮。他對我說,張頭隨身的火鐮太舊了,打不出火,也該換個新的了。他還說,只要張頭仍能打亮火光,他就一定不會迷路。」

「然而你今天親手殺了他。」姚汝能冷冷回道。

「我來問你:倘若你身在一條木船之上,滿是旅人,正值風浪滔天,須殺一無辜之人以祭河神,否則一船皆沉。你會殺嗎?」張小敬突然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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