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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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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這裡交給你了!」

張小敬轉過頭去,朝附近的坊牆根跑去。崔器迷惑不解,不知他想幹什麼。張小敬眼到了牆根下,輕舒猿臂,交替踩著幾處土垣,乾淨利落地翻上坊牆的牆頭,然後回過頭來喊道:

「通知李司丞,讓周遭所有隊伍,看我煙號行事!」

交代完這句,張小敬打了一個呼哨。過不多時,牆外街上一匹棗紅色的駿馬飛馳而至,張小敬翻身躍下,穩穩地坐在鞍子上。他不做停頓,一抖韁繩,飛快地朝前馳去。姚汝能騎著另外一匹馬緊隨其後。

原來張小敬剛才讓賈十七給姚汝能帶了一句話,讓他牽著兩匹馬沿牆根外側朝西北角走。如今時間比金玉還貴重,沒時間從坊門繞行,翻牆而出最快不過。

此時街上已經有點亂套了。進城的民眾越來越多,看到昌明坊突然冒起黑煙,都紛紛駐足觀看。一時騾馬車駱駝人都擠在一處,議論紛紛。張小敬策馬猛衝,幾次險些衝撞到客商。有個駝隊夥計罵罵咧咧,不肯讓路,張小敬毫不客氣地一鞭子抽中其脊樑,疼得那人原地跳起來。周圍的人這才嚇得往兩邊躲。

他們追擊到敦義歸義——即東敦義坊、西歸義坊的十字街口——不得不停了下來。張小敬朝四個方向眺望一圈,看不到任何可疑的蹤跡。他焦躁地扯動韁繩,馬匹因遲遲不走而不耐煩地打著響鼻。

時間在一彈一彈地過去,逃遁的突厥人卻如同消失在大海中一樣。這些傢伙現在帶著極度危險的猛火雷,又可能挾持了王韞秀,無論去哪裡都是大麻煩。

這時姚汝能一指地上:「張都尉!看這裡!」張小敬低頭去看,看到黃土地面上有幾滴如墨黑點。姚汝能已翻身下馬,蹲下身子細細看了一回,昂頭道:「這墨點並非垂滴渾圓,圓頭向西,帚尾向東,應當是車子向西疾馳時,頂風滴下,故有此形。」

突厥人撤離得比較倉促,顧不得重新密封,這些石脂滴落下來,成了最好的指示。

張小敬衝他做了個讚許的手勢,這年頭肯細緻觀察的年輕人可真是不多了。姚汝能得了誇讚,雙頰浮起兩片淡淡的紅暈,可心裡一想兩人之前的齟齬,頓時興奮勁就淡了幾分。

「走!」

張小敬並不關心姚汝能那點小心思,掉轉馬頭,疾馳而去。姚汝能也連忙上馬跟上去,當前要務是把突厥人抓住,其他事情容後再說。

他們跑過一個路口,姚汝能再檢查了一下石脂遺灑,發現突厥人在永安通規這個路口轉向,一路奔北而去。判明瞭方向後,張小敬和姚汝能同時倒吸一口涼氣。

突厥人走的這條路,是朱雀門街以西第三街,南北朝向。從這裡一路向北,沿途兩排諸坊,俱是富庶繁盛之地,向北一直到延壽坊,便是西京一等一的豪奢去處。而延壽坊西側的對街,則是「天下寶貨匯聚之處」的西市。

這裡平時就人滿為患,今天又是上元燈會首日。申時已到,日頭西移,不知會有多少燈輪、燈樹、燈架正被挑起,多少民眾和商販正在聚集。

區區兩甕石脂,就已經讓旅賁軍損失慘重。倘若讓狼衛帶著更多猛火雷闖入這個區域,恐怕整個長安西城的菁華都要毀於一旦。

情況已到了最危急的關頭,不容片刻猶豫。

張小敬一勒韁繩,側頭對姚汝能道:「聽著,接下來我要的是絕對服從,哪怕殺的是婦孺,也不許有半點遲疑。能做到,就跟我來,做不到就滾!」說完他雙腿一夾,朝北疾馳。姚汝能知道情勢糟糕到了什麼地步,咬了咬牙,從懷裡扔出一枚煙丸,也緊隨而去。

四周望樓看到煙丸騰起,鼓聲咚咚不斷,紛紛把訊息回報靖安司。與此同時,崔器的報告也傳了回去。大殿之內,文書交錯,氣氛霎時緊張到讓人窒息。

「崔器和張小敬幹什麼吃的!這都能讓他們逃掉!」

李泌把清靜拂塵丟到一邊,迅速走到沙盤前。靖安司中各部主事也都聚攏過來,十幾雙眼睛一起死死盯著。檀棋把象徵狼衛的黑俑擱到永安通規,人頭向北,這樣局勢一目瞭然。

李泌從檀棋手裡搶過月杆,在精緻的黏土沙盤上劃了一條深深的線,口氣斬釘截鐵:「必須在光德懷遠以南截住他們,這是絕不能逾越的死線!」

這個路口以北,皆是京城要地。北邊光德坊,乃是靖安司的總司駐地,還是京兆府的衙署,再往北則是西市、延壽坊等繁華之地,還有皇城。若要讓人把亂子鬧過這裡,李泌這個靖安司丞也不必幹了。

一名主事道:「從永安通規到光德懷遠,只有四里遠近,得儘快設卡阻攔。」另一名主事反駁道:「這附近是觀燈最盛之處,現在設卡,只會徒增混亂——你忘了賀監怎麼叮囑的?」第一位主事道:「等到猛火雷一炸,糜爛數十坊,難道就不混亂了嗎?」第三位主事提醒道:「別忘了,王節度的女兒還在他們手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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