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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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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悲寺地勢低窪,從這裡的角度,看不到任何一處花燈。可那被映紅了半邊的夜幕,卻昭示著整個長安已陷入快樂的狂歡。兩下映襯,更顯出這裡的清冷。

這兩個孤獨的守護者就這麼待在黑暗中,吃著冷食涼水,沉默地眺望著這正在發生的良辰美景。

留給他們休息的時間,並不長。盤中的油子剛吃了一半,徐賓已經從靖安司大殿傳來訊息,他們已經找出了十字蓮花的出處——波斯景教。

景教和摩尼、祆教並稱三夷教。該教其實來自大秦,早在貞觀年間便傳入中土。在官方文書裡,其被稱為波斯寺。它的規模略弱於祆教,只在西城低調傳播,所以連張小敬也不知道十字蓮花的出處。

恰好靖安司裡就有一個景教徒,一聽「十字蓮花」四字,立刻指出在景寺之中,最顯著的標記便是上懸十字,下託蓮花。

景者大光明,蓮花大潔淨,十字大救贖。這教義也算別具一格。

曹破延既然說出十字蓮花,顯然這位右殺貴人,應該是藏身於景寺之內。此前龍波是混跡於祆教祠,看來突厥人很喜歡利用無辜教眾作為掩護。

可張小敬和李泌,卻沒什麼欣喜之色。長安城內,上規模的景寺有十幾座,景僧超過千人。僅憑著這麼一句話去找右殺,無異於大海撈人。

「能不能像之前查祆教那樣,查一下景寺的度牒?」張小敬問。

李泌搖搖頭。之前調查祆教祠,不過侷限懷遠一坊而已,現在要查整個長安的景教度牒,時間根本不允許。

檀棋在一旁輕輕咳嗽了一下,李泌還未說什麼,張小敬先抬頭笑道:「姑娘似乎有想法?」檀棋本來想偷偷暗示公子,結果卻被這個登徒子揪到明處,不禁羞惱地瞪了他一眼。

李泌卻顧不得這些細枝末節:「這裡沒有雜人,檀棋你不必顧忌,有話直接說。」

檀棋這才大膽說道:「我是想起一件舊事。咱們靖安司草創之時,地點幾經改易,最終定在了光德坊。這裡同坊有京兆府,便於案牘調閱;西鄰西市,可以監控胡商;北接皇城,時刻聯絡宮中;東連朱雀大街,易於調動兵力。只有在這裡坐鎮,公子方能掌握全域性,指揮機宜……我想那右殺,應該也是一樣的想法吧?」

她說得委婉,李泌眼睛卻是一亮,從蒲團上站起身來,用麵餅擦掉手上的油膩:「拿坊圖來!」

這裡沒有沙盤,不過靖安司的畫匠趕製了一幅竹紙地圖。雖然筆觸潦草,可該有的標記都有。檀棋立刻回身取來,攤開在地上,李泌和張小敬俯身湊過去研究。

檀棋果然敏銳,她一下就找到了絕妙的切入點:那個右殺貴人來長安不是度假,而是指揮協調。一方面他得控制狼衛,一方面還得能隨時聯絡那個收買他的神秘勢力,對聯絡要求極高。可他沒有望樓系統,必須選擇一個四通八達的地方駐留。

張小敬取來一支小狼毫,在圖上劃出一條黑線,從金光門延至西市,又延至昌明坊,復折回光德坊。中間還分出一條虛線,連線到東邊的修政坊。狼衛在長安城的行蹤,很快便一目瞭然。旁邊李泌也拿起一管小狼毫,蘸的卻是硃砂,他點出的,是這條黑線附近兩坊之內所有的景寺。

長安諸教,都由祠部管理。徐賓做事極認真,剛才向草廬傳遞訊息時,特意從祠部調來了景寺名錄,以備查詢。

兩人勾勾點點,黑線紅點,一會兒工夫,地圖上便一片狼藉。外人看好似兒童塗鴉,可在他們眼中,卻是一片逐漸縮小範圍的羅網。隨著一處處位置被否定,敵人的藏身之處越發清晰起來。

最終,他們的視線,匯聚到了地圖上的一處,同時抬頭,相視一笑。

這裡叫作義寧坊,位於長安城最西側北端,就在開遠門旁邊。貞觀九年,景僧阿羅本自波斯來到長安,太宗皇帝准許他在義寧坊中立下一座波斯胡寺,算得上景教在中土的祖廟。祠部名錄顯示,寺中景僧約有兩百人。

表面看,這裡位於長安城西北,地處偏僻。可再仔細一看的話,它西北有開遠門,西南有金光門,正南是西市,皆是胡商出入要地,有什麼風吹草動,登高可窺;坊北當面一條橫路,乃是長安六街之一,直掠皇城而過,與朱雀大街恰成縱貫長安的十字,交通極為便當。

無論從藏身還是聯絡的角度,義寧坊景寺都是右殺必然的選擇。

「我這就親自去查。」張小敬迅速起身。李泌攔住他道:「即使你進得寺裡,面對數百僧人,怎麼找?」

張小敬道:「右殺在突厥的身份高貴,不可能一直潛伏在長安。只要問問哪個景僧是新近來的,大體應該不差。」李泌覺得這個篩選方式還是太粗糙,可眼下情報太少,只能姑且如此。具體的,只能靠張小敬在現場隨機應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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