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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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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年騎馬,常年披掛,還被唐軍的陌刀所傷,這位與世無爭的普遮長老,真實身份昭然若揭。

「我知道為什麼突厥狼衛要綁架王忠嗣的女兒了,果然是右殺貴人的私心。」張小敬起身拍了拍手。

草原素有怨報傳統,被仇人弄出的傷口,須得仇人子嗣的生血,方能撫平。右殺貴人恐怕當年跟王忠嗣有過沖突,並且受了重傷,隱疾未去。這次來長安,他除了主持闕勒霍多之外,還想順便綁架王忠嗣女兒,來為自己治病。

話說回來,若不是他懷了這個私心,恐怕靖安司還真追查不到狼衛。

檀棋疑道:「可是,會是誰來殺右殺呢?」

張小敬道:「當然是那些利用突厥狼衛的傢伙。石脂既然入手,右殺便沒有利用價值了。為了防止咱們順藤摸瓜,必須斬斷一切聯絡——這位處心積慮出賣自己部族,想換個後半生的榮華富貴,嘿,想不到上門的卻是煞星。」

他說到這裡,憂心轉重。這個神秘組織行事風格狠辣果決,除了右殺,恐怕其他潛在的線索也正在被一一斬斷,他們查起來會愈加困難。而且他們突然開始掃平痕跡,說明大事將至——而靖安司對此還茫然無知。

右殺昏迷不醒,什麼也問不出來,他的房間裡也沒任何有價值的線索。張小敬的腦子拼命轉動,卻想不出什麼辦法能儘快破局。一陣沒來由的疲憊,湧上心頭,讓他突然覺得有些絕望。

按道理,他可不是這麼輕易會認輸的人。也許確實是太累了,也許是因為長久以來的壓力積累所致。張小敬背靠著靜祈室牆壁,閉上獨眼,連灰都懶得撣一下。

就在這時,榻上的右殺突然大聲咳嗽,似乎要醒過來,唾沫裡帶著斑斑血色,整個人猛烈地痙攣起來。醫師撲過去按住他的四肢,滿頭大汗:「得送醫館,不然來不及了!」

當——當——當——

波斯寺正殿上頭的大鐘,忽然敲響。景僧們紛紛駐足,不知發生了什麼。兩個漢子一前一後,抬著一個臨時的木擔架從住宅區出來,上頭蓋著一塊駱駝毛毯子,朝著寺外而去。

四周的僧人們都指指點點,聽說是一位大德遇刺,正要被送到醫館去。於是紛紛虔誠為這位弟兄祈禱。

好在今天是上元節燈市,各坊醫館都嚴陣以待,徹夜不閉。在大門之外,一輛油幢牛車剛剛趕到。這種車以牛為挽獸,既慢且穩,上有卷席篷頂,兩側垂遮帷簾,正適合運送重傷病人。

兩個漢子小心把長老從車後抬入車廂。車內早有一個醫館學徒等在那兒,幫忙放平病人,喂入一丸人參續命丹。因為車廂狹窄,所以兩個漢子沒法在車上待著,學徒讓他們先去醫館等候,然後把一枚藍白相間的離喪鈴懸在車外,喝令車伕發軔。

牛車一動,離喪鈴搖擺晃動起來。這鈴鐺裡灌了鉛,聲音與尋常鈴鐺迥異。周圍的遊人一聽,知道有人要送急醫,紛紛避開一條路來,免得沾染晦氣。

牛車緩緩開拔,在鈴聲中穿過繁華的街道和人群,朝著醫館開去。它走出去約莫半里,已離開波斯寺的視線,忽然駛離了人潮洶湧的大道,拐到一條小巷子裡。這裡沒有放燈,所以漆黑一片。

車伕把牛車停住,咳嗽了一聲。在車廂裡的醫館學徒從腰間摸出一把匕首,朝擔架上的病人刺去。擔架的毯子下突然伸出一隻大手,快如閃電,一下子就鉗住了學徒的手腕。

毯子一掀,一個獨眼猙獰的漢子從擔架上直起身來,咧嘴笑道:「醫者父母心,怎麼下手這麼狠?」

那醫館學徒情知中計,臉色一變,連忙反手一刺。匕首刺在對方身上,卻發出噹的一聲。早穿好了鎖子甲的張小敬亮出一柄烏黑小鐵錘,衝他腿骨敲去。在狹窄的車廂裡,這錘子可謂是絕大殺器,避不能避,擋也擋不住,一擊便敲碎了他的膝蓋。

學徒發出一聲慘號,整個人朝後倒去,腮幫子猝然一動。張小敬見狀,立刻又是一錘敲在太陽穴,登時把他敲昏。然後張小敬右手一捏學徒的下頜,從他嘴裡倒出一枚烏黑的毒丸來。

車伕聽到車廂裡的動靜,覺得不妙,正要回身檢視。巷子盡頭嗖嗖飛來兩支飛箭,釘住了他的一手一腳,整個人直直倒下車來。

站在巷口的狙擊弓手把大弓放下,他身旁的旅賁軍士兵撲過去,把牛車團團圍住,可惜那個車伕落地之後,情知無法倖免,已吞下了毒丸,黑著臉死去。

在弓手身旁的檀棋,長長舒了一口氣。

她剛才仔細詢問了伊斯,得知刺客離開時,普遮長老還沒斷氣。她判斷這些刺客一定會回來確認生死。張小敬這才將計就計,設下這麼一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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