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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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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岐山一帶鄉民祭神後飲福酒時的助興調子,雖近俚俗,卻自有一番真意。公子曾說,此歌韻律是上古傳下來,上可映月,下可通達初心,大雅若俗,今人不知罷了。

此時天上明月高懸中天,渾圓皎潔,散著清冷的光芒。檀棋相信,那月亮已生感應,只是不知能通達到哪些人的初心中去。

且唱且走,檀棋忽然發現,張小敬牽著韁繩前行,那粗大的手指卻輕叩著轡頭上的銅環,恰好與牧護歌節拍相合。他的動作很隱秘,似乎不好意思讓人發現。

檀棋輕輕一笑,也不說破,繼續哼著。兩個人很有默契地一唱一拍,就這麼穿過喧囂人群。張小敬的步態,似乎輕鬆了一些。

兩人足足花了半刻時間,才擠出人群。檀棋看到興道坊的坊牆時,如釋重負,忍不住嘆道:「如果望樓還在就好了,至少能提前告訴我們,哪裡不堵。」

自從靖安司遭到襲擊後,整個望樓體系都停止了運作。其實絕大部分望樓還在運作,只是沒有大望樓居中協調,它們不過是些分散的望樓罷了,捏不成一體。

沒有了長安城訊息的即時更新,這讓靖安司的人備感不便。

想到這裡,檀棋朝光德坊回眸望去,眼神里又湧出濃濃的擔憂。她選了前去平康里,她相信公子易地處之,也會這麼選,可憂慮這種情緒,可沒法控制。

張小敬忽然勒住了坐騎,轉頭對檀棋咧嘴笑道:「你提醒了我,我來給你變個戲法吧。」檀棋一愣,不知道他為什麼說這個。

張小敬從馬匹旁邊的褡袋裡取出一張疊好的紫燈籠。他把燈籠重新拉撐起來,點亮,然後把一根折成三折的長竹竿重新展開,高高挑起燈籠。檀棋有點莫名其妙。這一套裝備,是靖安司的外勤人員在夜間與望樓通訊用的,眼下大望樓已滅,用這個傳話還有什麼意義呢?

張小敬挑起紫燈籠,有規律地上下襬動,時而遮掩,時而放高。檀棋對這一套燈語不很熟悉,不知道他想表達什麼。張小敬卻把食指放在唇邊,噓了一聲,讓她等著看。

過不多時,興道坊的望樓亮起了紫燈籠,閃過數次,似乎收到了張小敬的訊息。隨即南邊的開化坊望樓,也亮起了紫燈籠,閃動頻次與興道坊類似。

張小敬繼續晃動著燈籠,遠處光祿坊、殖業坊也紛紛做出回應。過不多時,安仁、豐樂、務本、崇義……周圍遠近諸坊的望樓,都陸陸續續甦醒過來,紫燈明滅閃爍,很快連綴成一片,都呼應著張小敬的動作。那番景象,就好像天師禳星似的。

張小敬把挑著紫燈的竹竿,插在馬背後的扣帶上,這才對檀棋說道:「現在望樓體系恢復運作了。只不過它們的中心不是光德坊大望樓,而是我。」說到這裡,他蹺起左手大拇指,在自己胸口點了點。

「我現在,就是靖安司的中樞所在。」

檀棋瞪大了眼睛,這還真是比變戲法還神奇。為什麼他這麼容易就接管了望樓,成了級別最高的指揮者?

張小敬重新上馬,馬匹身子一顫,連帶著屁股後那高高挑起的紫燈抖了幾抖。

「別忘了,李司丞在申初授過我假節望樓的許可權,這個命令可從來沒撤銷過。」

姚汝能遞過一杯水,聞染接過去淺淺喝了一口,覺得水中也滿是煙火之味。姚汝能歉然道:「抱歉,幾處水井都人滿為患,只能再等等了。」聞染苦笑道:「能活下來就好,又怎麼能挑揀呢?」

甘守誠走了以後,他們無處可去,只得繼續待在藥鋪子裡。外頭依舊忙亂,就連崔器的屍身,都來不及收殮,暫時還停在旁邊的門板上。

「我能不能回家?」聞染可憐巴巴地問。她從今天中午開始,就再沒碰到過好事,被人捉來運去,沒個消停時候,精神實在是疲憊不堪。姚汝能比了個道歉的手勢:「抱歉,不成,李司丞讓我把你關起來,還沒有釋放的命令。」他又怕聞染誤會,連忙又解釋道:「現在外面可不太平,還是待在這裡最安全。」

「因為這裡已經燒過了?」聞染反問。

「呃……」姚汝能毫無防備被噎了一下。聞染撲哧笑了一聲,忽然注意到,姚汝能肩頭的傷口只用塊破布潦草一裹,歪歪扭扭的,便招呼他坐下。她低頭從自己的裙襬下緣撕了一條布,重新細細給他包紮起來。

聞染的蔥白手指靈巧地擺弄著布條,姚汝能聞到陣陣幽香傳入鼻子,連忙把頭低下去。他心想,原來張都尉循著這樣的香氣,才找到這姑娘的。這香味初聞淡泊,卻彌久不散,以後用作公門追賊,倒是方便得緊。

唉,不知張都尉和檀棋姑娘聽到靖安司遇襲的訊息,會是什麼反應?闕勒霍多查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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