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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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蚍蜉的野心,昭然若揭。他們竟是打算把大唐朝廷一網打盡,讓拔燈之禮變成一場國喪浩劫。

張小敬震驚之餘,忽又轉念一想。猛火雷有一個特性,用時須先加熱,不可能預裝上燈樓。蚍蜉若想達到目的,必須在拔燈前一個時辰去現場更換麒麟臂。醜正拔燈,現在是子初,還有不到一個半時辰。

那些蚍蜉,恐怕現在正在燈樓裡安裝!

張小敬猛然跳起來,顧不得跟晁分再多說什麼,他甚至顧不上對伊斯解釋,發足朝門口奔去。這是最後的機會,再不趕過去,可就徹底來不及了。

可他即將奔到門口時,大門卻「砰」地被推開了。大批旅賁軍士兵高呼「伏低不殺」,擁入院中,登時把這裡圍了一個水洩不通。

元載遠遠站在士兵身後,滿臉得色地看著「蚍蜉」即將歸案。

今夜負責興慶宮外圍警戒的,是龍武軍。他們作為最得天子信任的禁軍,早早地已經把勤政務本樓前的廣場清查了一遍,在各處佈置警衛,張開刺牆,力求萬全。

這是一年之中,龍武軍最痛苦的時刻。

再過一個時辰,各地府縣選拔的拔燈車與它們的擁躉便會開進廣場,做最後的鬥技。屆時這裡將會被百姓圍得水洩不通,連附近的街邊坊角甚至牆上都站著人。更麻煩的是,天子還要站在勤政務本樓上,接受廣場上的百姓山呼萬歲。在聖人眼裡,這是與民同樂,共沐盛世,可在龍武軍眼裡,這是數不清的安全隱患。

今天太特殊了,龍武軍不能像平時一樣,以重兵把閒雜人等隔絕開來,只能力保一些要津。除了勤政務本樓底下的金明、初陽、通陽諸門之外,今年還多了一個太上玄元大燈樓。

「太上玄元」四字,乃是高武時給老子上的尊號。當今聖上崇道,尤崇老聃,所以建個燈樓,也要掛上這個名字。

這個燈樓巍巍壯觀,倒不擔心被人偷走,就怕有好奇心旺盛的百姓跑過來,手欠攀折個什麼飄珠鸞角什麼的。因此龍武軍設定了三層警衛,沒有官匠竹籍的一概不得靠近。

十幾輛柴車緩緩從東側進入興慶宮南廣場,這是因為整個城區的交通幾乎已癱瘓,它們只能取道東側城牆和列坊之間的通道,繞進來。廣場邊緣的龍武軍士兵早就注意到,抬手示意。車隊停了下來,為首之人主動迎上去,自稱是匠行的行頭,遞過去一串用細繩捆好的竹籍。

「燈樓舉燭。」他說道。

警衛早知道會有工匠進駐燈樓,操作舉燭,對他們的到來並不意外。他們接過竹籍,逐一審看。

這些竹籍上會寫明工匠姓名、相貌、籍貫、師承、所屬坊鋪以及許可權等,背面還有官府長官的簽押,並沒什麼問題。警衛伍長放下竹籍,朝車隊張望了一下,忽然覺得有些奇怪:

「張主事呢?」

按照規定,燈樓維修這種大事,必須有虞部的官員跟隨才成。行頭湊過去低聲道:「咳,別提了,張主事剛才在橋上觀燈,讓人給擠下水啦,到現在還沒撈上來呢。我們怕耽誤工夫,就自作主張,先來了。」

警衛伍長一聽,居然還有這事。他為難道:「工匠入駐,須有虞部主事陪同。」行頭急道:「張主事又不是我推下去的!他不來,我有什麼辦法?」

「規矩就是規矩,要不讓虞部再派個人過來。」警衛建議。他身為龍武軍的一員,身負天子安危,一切以規矩為重。

「外頭都在觀燈,讓我怎麼找啊……」行頭越發焦慮,手搓得直響,「距離醜正還有一個時辰。稍有遷延,我們就沒法按時修完。聖人一心盼著今晚燈樓大亮,昭告四方盛世。萬一燈樓沒亮……就因為龍武軍不讓咱們工匠靠近燈樓?」

一聽這話,警衛伍長開始猶豫了。規矩再大,恐怕也沒有天子的心情大。他看了眼那列車隊:「好吧,工匠可以進去,但這車裡運的是什麼?」

「都是更換的備件,用於維修更換的。」行頭掀開苫布,大大方方請警衛檢查。警衛伍長一擺手,手下每人一輛車,仔細地檢查了一番。車上確實全是竹筒,竹筒的兩頭被切削得很奇特,與燈樓上的一些部件很相似。除此之外,再無他物。

不過這些竹筒很燙手,似乎才加熱過不久。伍長不懂匠道,猜測這大概是某種加工秘法。他放下竹筒,又提了一個疑問:「還有一個時辰就舉燭了,還有這麼多備件需要維修?」

行頭這次毫不客氣地一指馬車:「這個問題,你可以直接去問毛監。」伍長抬眼一看,坐在馬車前首的是一個留山羊鬍子的瘦弱老者,他正面無表情地仰頭看著燈樓——正是尚燈監毛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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