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長安十二時辰》小說信息

第93節(第1頁,共2頁)

字體:

元載反應很快,第一時間逃出了院子。他發現自己的心臟幾乎要跳破胸膛,褲子熱乎乎、溼漉漉的——居然尿褲了。那一尊殺神的瘋狂表演,徹底扯碎了元載的膽量。

元載現在終於明白,為何永王和封大倫對這個人如此忌憚。這不是疥癬之憂,這是心腹大患!!

跟隨元載及時退出院子的不過七八個人,幸虧外圍還有十來個後援,此時紛紛趕過來。可他們看到那悽慘的場面,也無不兩股戰戰。

「你們快上啊!」元載催促著身邊計程車兵,發現自己的聲音虛弱乾癟,全無氣場可言。旅賁軍士兵們捏緊了武器,卻都神色惶然,裹足不前。他們和元載一樣,已經被那一戰摧毀了膽量和士氣。

張小敬一步一步朝著院外走來,周身散發著一股絕望而凜然的死氣。

這強烈而恐怖的氣息,壓迫著士兵們紛紛後退。元載在後面驚恐地喊道:「用弩!用弓!」他已經不想別的,只想儘快擺脫這個噩夢,可肌肉緊繃如鐵,根本動彈不得。

聽到提醒的旅賁軍士兵如夢初醒,後排的人紛紛取出手弩。那個人再厲害,也是個血肉之軀,絕不可能和這些弩箭抗衡。

就在張小敬即將邁出院子、士兵扣動扳機的一瞬間,那兩扇院門似乎被一雙無形的大手抓住,「砰」的一聲驟然關上了。噗噗噗噗,那一排弩箭全都釘到了門板上。然後啪嗒一聲,似乎是一條橫閂架起。

元載臉色扭曲起來,如果不親眼見到張小敬死去的話,在未來的人生裡,他恐怕夜夜都會被這個噩夢所驚擾。

「快!快去撞門!」元載尖叫著,不顧胯下的尿臊味道。可是並沒人聽他的,彷彿那是黃泉之國的大門。

在門內側的張小敬也停住了腳步,他也不知道那兩扇門怎麼就突然關上了。他抬起空洞的右眼,發現兩扇門的背後,有一系列提繩和竹竿的機關,一直連線到院子裡。

張小敬現在對這些沒興趣,只想殺戮。他緩緩抬起胳膊,準備砍向兩門之間的橫閂。這時,一隻滿是老繭的大手抓住他握刀的手。

「很好,你很好。」晁分的手勁奇大,直接把刀從張小敬手裡奪下來。

刀一離手,張小敬的眼神恢復了清明。他看了眼死傷枕藉的院子,蠶眉緊皺,絲毫不見得意。

「你知道這世界最美的東西是什麼嗎?」晁分的聲音一改剛才的冷漠疏離,「是極致,是純粹,是最徹底的執。我從日本來到大唐學習技藝,正是希望能夠見到這樣的美。」

他把刀橫過來,用大拇指把刀刃上的血跡抹掉,讓它重新變得寒光閃閃。

「我走遍了許多地方,嘗試了許多東西,可總是差那麼一點。可剛才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我一直苦苦尋找的那種境界——那是多麼美的殺戮啊,不摻雜任何雜質,純粹到了極點。」晁分說得雙眼放光。

學徒在旁邊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家裡都鬧成這樣了,老師居然還覺得美?他戰戰兢兢地站起身,撒腿跑開。晁分根本不去阻攔,不屑道:「這些人只知器用機巧,終究不能悟道。」

張小敬沉默不語,他還未完全從那瘋魔的情緒中退出來。

晁分把刀重新遞給他:「我已經放棄鑄劍很久,這是最後一把親手打造的刀器。我本來覺得它不能達到我對美的要求,現在看來,只是它所託非人——我現在能聽見它在震顫,在歡鳴,因為你才是它等待的人,拿去吧。」

出乎晁分意料的是,張小敬卻把刀推回去了,語氣苦澀:「我一生殺業無算,可從不覺得殺人是一件開心的事,正相反,每次動手,都讓我備感疲憊和悲傷。對你來說,也許能體會到其中的美;對我來說,殺人只是一件迫不得已的痛苦折磨而已。」

「殺戮也罷,痛苦也罷,只要極致就是美。」晁分興奮地解釋著,「只可惜生人不能下地獄,那裡才是我所夢寐以求的地方。」他再一次把刀遞過去。

「你就快看到了。」

張小敬不去接刀,轉身去看躺在血泊中的伊斯。他身中兩箭,幸運的是,總算都不是要害,不過雙腿肌腱已斷,今後別說跑窟,恐怕連走路都難。

「都尉,在下力有未逮,不堪大用……」伊斯掙扎著說,嘴角一抹觸目驚心的血。這個波斯王族的後裔眼神還是那麼溫柔,光芒不改。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