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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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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們身下,猛火雷的引子在呼呼地燃燒著。突厥人還在繼續朝碉樓上爬。兩個人背靠著背,安靜地等待最後的時刻來臨。

突然,蕭規的耳朵動了一下。他眉頭一皺,猛然直起身子來。張小敬沒提防,一下子靠空了。蕭規急速抬起脖子,朝烽燧堡南邊望去。

在遠處,似乎揚起了一陣沙塵暴。蕭規突然叫道:「是蓋都護,是蓋都護!」他眼神極好,能看到沙塵中,有一面高高飄揚的大纛若隱若現。整個西域,沒人不認識這面旗幟。

安西都護府的主力終於趕到了!

蕭規過於興奮,全然忘了如今的處境。張小敬大喊一聲:「小心!」擋在蕭規面前。一個攀上樓頂的突厥士兵惡狠狠地用長刀劈下來,正正劈中張小敬的左眼,登時鮮血迸流,眼球幾乎被切成了兩半。

張小敬滿臉鮮血,狀如鬼魅。他也不捂那傷口,只是死死纏住那突厥士兵,高呼著讓蕭規快走。既然蓋嘉運已經趕到,就還有最後一線生機。兩個人裡,至少能活一個。

蕭規看了一眼洞口,距離猛火雷爆炸還有四個彈指不到的時間。他咔嚓一下撅斷龍旗的旗杆,握住半截杆子,像長矛一樣捅進突厥士兵的身體,隨即他拽住張小敬的腰帶,扯下龍旗裹住兩人身子,義無反顧地朝角樓外側的無盡大漠跳去。

這兩個唐軍士兵在半空畫過一條弧線,龍旗的一角迎風飄起,幾乎就在同時,角樓裡的猛火雷終於徹底甦醒。

這是蕭規親手調配的猛火雷,絕不會有啞火之虞。熾熱的光與熱力一瞬間爆裂開來,連天上的烈日都為之失色。整個角樓在爆炸聲中轟然崩塌,在巨大的煙塵之中,無數碎磚石塊裹挾著烈焰朝四周散射,把在附近的突厥士兵一口氣全數吞噬。

強烈的衝擊波,把半空中的蕭規和張小敬兩人又推遠了一點。他們的身體,重重跌落在鬆軟的黃沙之上。隨後那面殘破不堪的龍旗,方才飄然落地……

天寶三載元月十五日,子正。

長安,興慶宮地下。

「蕭規?!」

張小敬從喉嚨裡滾出一聲沉沉的低吼,弩機不由自主地抖動起來。他萬萬沒想到,一直苦苦追尋的龍波,竟然是昔日出生入死的同袍。

這個意外的變故,讓他不知所措。

「咱們第八團,總算是在長安相見了,卻未曾想過是如此重逢。」化名為龍波的蕭規躺倒在地,任憑弩機頂住太陽穴,表情卻露出舊友重逢的欣慰。

張小敬沒有收回弩機,反而頂得更緊了一些:「怎麼會是你?!怎麼會是你?!」

「為什麼不會是我?」蕭規反問。

張小敬的嘴唇微微發顫,心亂如麻。他知道,現在應該做的事情,是一箭把這個窮兇極惡的罪犯射死,然後去阻止大燈樓上的陰謀,可手指卻沒辦法扣動懸刀——這可是當年彼此能把後背託付出去的戰友啊!

張小敬不太明白,當年那個死守龍旗的蕭規,為什麼會變成殘暴的龍波?他要毀滅的東西,不正是從前所極力保護的嗎?在他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你……你這些年都去哪兒了?」這是張小敬最迫切想知道的問題。

那一日,蓋嘉運的大軍趕到了烽燧堡,擊潰了圍攻的突騎施軍隊。事後清理戰場,他們發現張小敬和蕭規摔斷了幾根肋骨,但氣息尚存,而且還在石頭縫裡發現奄奄一息的聞無忌。他從角樓掉下去的時候,被突厥兵墊了一下,隨後滾落到石塊的夾隙裡去,奇蹟般地躲過了猛火雷和碎石的襲擊。

僅存的三個第八團成員先被送回了撥換城,然後又轉送安西都護府的治所龜茲進行治療。軍方對他們的奮戰很滿意,大加褒獎和賞賜。

聞無忌沒了一條腿,沒辦法留在軍中,便把賞賜折成了一卷長安戶籍,算是圓了一份心願;張小敬擔心聞無忌沒人照顧,利用自己授勳飛騎尉的身份,在兵部找了份步射銓選的差事,也去了長安。至於蕭規,他並沒接受張小敬和聞無忌的邀請,而是解甲前往廣武。從此以後,張小敬和聞無忌再沒聽過他的訊息。

直到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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