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危險而不可控的傢伙,怎麼能留他性命?」蕭規仰著頭,用指頭繞著紅線頭。
看來蕭規和魚腸一直存著互相提防的心,也幸虧如此,張小敬才賺來一條死中求活的路。
外面的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那些在廣場上的拔燈藝人,彼此的對決已到了白熱化的程度。最終的「燈頂紅籌」即將產生,他或她將有幸登上勤政務本樓,在天子、群臣和諸國使節面前,為太上玄元燈樓燃燭。
「啊,真是羨慕樓下那些人啊,在死前能度過這麼開心的一段時光,真是幾輩子修來的福分呢。」蕭規掀開一塊蒙皮,冷酷地評論道。
張小敬望著他:「我記得你從前可不是這樣的人。」
「人總是會變的,朝廷也是。」蕭規陰沉地回答。
很快他們抵達了玄觀。兩名護衛正等得坐立不安,看到張小敬和蕭規一起下來,鬆了一口氣。蕭規環顧一圈:「毛大師呢?」
小鼎的看守道:「毛大師抱著一根麒麟臂又上去了。」「去哪裡了?」蕭規皺著眉頭問。看守表示不知道。蕭規看向張小敬:「大頭,他不是跟著你嗎?怎麼又自己跑了?」
「毛大師說想起一處疏漏要改,非要回去。我想他既然不是出去告密,也就由著他去了。」張小敬又試探著說了一句,「要不我再上去找找?」
他下意識地瞟了上面一眼,頂閣還是沒有動靜,不知毛順到底還在幹些什麼。
蕭規站在原地,有些惱火。別人也就算了,毛大師可是這燈樓的設計者,他帶著麒麟臂要搞出點什麼事,很容易危及整個計劃。
可現在醜正即將到來,燈樓馬上會變成最危險的地方,而且水力宮還有更重要的行動等著被引領。蕭規一時之間,有些兩難。張小敬主動道:「此事是我疏忽,我回去找他。你們先下去,別等我。」蕭規一聽,立刻否決:「不成,燈樓一轉,馬上就成火海,你上去就是死路一條。」
「二十四個燈屋順序燃燒,最後才到天樞,距離爆炸尚有點時間。我想我能撤得出來。」張小敬道,「烽燧堡都挺住了,咱們第八團還怕這個小場面嗎?」
蕭規轉過頭去,對那兩名護衛喝道:「讓你們看人都看不住!你們也去,讓小敬有個照應!」兩個護衛雖不太情願,可只能諾諾應承。
「你殺了毛順,儘快撤下來。到了水力宮,你會知道接下來該去哪裡找我們。」蕭規叮囑了一句,語氣滿是擔心。
如果說之前他還對張小敬心存懷疑的話,現在已徹底放心。沒有臥底會主動請纓去送死,只有生死與共過的戰友,才會做出這樣的選擇。
張小敬和蕭規按當年禮儀,彼此擁抱了一下,然後他便帶著兩個護衛,匆匆掉頭向上而去。旁邊的人請蕭規趕緊下水力宮,蕭規卻沒有動,一直望著張小敬消失的樓梯口,眼神閃動。
他們離開不久,燈樓外頭忽然掀起一股巨大的歡呼聲,如同驚濤拍岸,頃刻間席捲了整個燈樓,久久不息。看來今年上元節的拔燈紅籌,已經決出來了。
密集的更鼓聲,從四面八方咚咚傳過來。醜正已到。
蕭規長長嘆了一口氣,彈了彈手指,下達了最後的命令:「開樓!」然後轉頭下到水力宮去。
在旁邊的機關室內,十幾個壯漢一起壓動數條鐵桿,這股力道通過一連串複雜的機關,讓水力宮頂緩緩下沉。隨著數聲「咔嗒」聲傳來,宮頂馬口與六個水巨輪彼此銜接,完美齧合。六輪匯聚的恢宏力量,順著宮頂馬口一路攀升,穿龍骨,轉撥舵,最終傳遞到那一枚精鋼鑄就的轉機,驅動著天樞緩緩地轉動起來。
天樞一動,整個太上玄元燈樓發出一聲低沉的長吟,樓身略抖,終於甦醒過來。
第十七章醜正
無論是看熱鬧的百姓、拔燈車上的藝人還是站在露臺邊緣的官員、
宗室以及諸國使節,都不約而同地閉上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