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敬皺眉道:「那你知不知道,蕭規原本也打算讓你死?」
他本以為這句話會讓魚腸震驚憤怒,進而放棄炸燈樓,可魚腸卻認真地回答:「那又如何?我答應過為他做十件事,這是最後一件,不會因為他要殺我就半途而廢。」
張小敬沒想到魚腸是個這麼尊重承諾的人。魚腸伸出手來,像野獸一般盯著他,準備要動手。張小敬試圖勸誘道:「你先把機關停下來,我答應出去跟你決鬥。」
「不,這裡就很完美!」
話音剛落,魚腸就如鬼魅般衝了過來。他的速度極快,張小敬無法躲閃,只能揮動障刀,與他正面相抗。天樞間叮叮噹噹,傳來十數聲金屬相格的脆聲。
魚腸的攻擊方式以快為主,講究出其不意。所以當張小敬沉下心來,全力御守,魚腸一時間也難以找到什麼破綻。魚腸攻了數次,一見沒什麼效果,忽然退開,利用身法上的優勢飄到天樞層附近的燈架上去。
這一帶的竹支架交錯縱橫,比莽莽山林還要密集。魚腸在其中穿來躍去,張小敬很快便失去了他的蹤跡,左右看顧,不知這個危險的殺手將會從哪個角度發起攻擊。
張小敬的臨陣經驗很豐富,知道在這種情況之下,絕不能被對手掌握節奏。他想了想,忽然向後疾退數步,背靠在燈樓的內壁上,雙足蹬住兩個竹節凸起。
整個天樞層除了天樞本身以外,地板一直保持著緩慢旋轉。張小敬背靠燈樓內壁,雙足懸空,一可以保證不會後背遇敵;二來讓身子不隨地板轉動,這樣只消等上片刻,那個操控機樞的木臺便會自行轉到面前。
他的目的,從來不是殺死魚腸,而是毀掉機樞木臺。採取如此站位,張小敬便可以佔據主動,以不變應萬變。魚腸要麼跟他正面對決,要麼眼睜睜看著機樞木臺轉到他面前,然後被毀掉。
果然,張小敬這麼一站,魚腸便看明白了形勢,意識到自己不得不現身。他幾下跳縱,突然從竹架上以一個匪夷所思的角度惡狠狠地撲下來。張小敬背靠樓壁,很容易便判明襲來的方位,揮起障刀,噹的一聲脆響,又一次擋住了偷襲。
魚腸慣於奇襲,一擊不得手,便會習慣性地立刻退去。張小敬卻把長刀一絞,纏住了對手,生生將其拖入了纏戰的節奏。兩人情況各有優劣,張小敬吃虧在體力耗盡,力道不夠;而魚腸一條胳膊負傷,一時間竟打了個旗鼓相當。
「你還能撐多久?」魚腸邊打邊說。
「彼此彼此。」張小敬咧開嘴。
此時頭頂的燈屋,已經有十五間亮起,只剩九間還未轉到天頂燃燭。如果魚腸被一直拖在這裡,就沒人能扳動機關,讓這二十四間燈屋的麒麟臂爆發。
所以這兩個人,誰都拖延不得。
眼看那木臺即將轉過來,魚腸手裡的攻擊加快了速度,試圖壓制住張小敬。張小敬不甘示弱,也同樣予以反擊。在暴風驟雨般的攻勢間隙,魚腸另外一側殘手突然抖了抖袖子,數滴綠色的綠礬油飛出袖口,朝著張小敬灑去。
誰知張小敬早就防著這一招,長刀一橫,手腕順勢半轉。障刀的寬闊刀背狠狠抽中飛過來的綠液,把它們反抽了回去。其中有一滴綠液正好點中了魚腸的左肩,在布面上發出輕輕的噝聲。
魚腸肩頭一陣劇痛,不由得眉頭一動。他作為一名暗影裡的殺手,這種與人正面纏戰的情況少之又少,很不習慣。對面的這個傢伙,就好似一塊蘸了白芨汁液的糯米漿子,刀法未必有多精妙,可就是死纏不退,韌勁十足。
魚腸覺得不能再這麼下去。他偏過頭去,看到木臺已經快接近這裡,索性擺出一個同歸於盡的架勢,朝張小敬衝過去。
張小敬一見他這般做派,張開嘴哈哈大笑起來。
他一眼便看穿,魚腸這是在詐唬人。一個殺手,豈有與人同歸於盡的決心?
這種情形,無懼生死者才能獲勝。
張小敬雙足穩穩踏中,又是一刀揮出。魚腸一看對方不為所動,只得中途撤力,迅速飄遠。那一個木臺,已然距離張小敬不足三尺,臺上那兩根木製長柄清晰可見,一側靛青,一側赤紅。
「你知道毀哪一邊嗎?」魚腸的聲音惡意地從上空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