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數疑問在腦中盤旋,李泌霍地站起身來,把燭臺輕輕擱在旁邊。
他退出屏風,立刻召集相關人等,發出了兩道命令:「拘押在此看守計程車兵,同時封閉所有大小門口,禁止任何人出入京兆府。」他停了一下,發覺第二個命令不太合理,於是修改成了「禁止原屬靖安司身份的官吏出入京兆府」。
那個內奸,一定原來就是靖安司的人,那麼其他人便不必有嫌疑了。
這兩個命令得到了迅速執行。看守屏風的兩名士兵,被自己的同袍死死按住,押去了僻靜的房間等待審訊。同時有更多士兵前往京兆府內外出入口,取代了原來的守衛。
這是絕對必要的措施,那個內奸的破壞力實在太大,李泌可不希望做事的時候還被人拿刀子頂在背心。現在的京兆府已經成了一個滴水不漏的大甕,至於如何從水裡撈起鱉來,就看他的手段了。
審訊看守士兵的進展很快。兩個倒霉的大兵一聽說徐賓被殺,臉都嚇綠了,忙不迭把所知道的事都抖摟出來。據他們交代,這段時間,進入屏風的人有很多,有醫師,有小廝,也有各種各樣的官吏,並沒有留下記錄。
李泌又問,究竟是誰給他們下的命令,要看守徐賓?
士兵們回答,是從元載那裡得到的命令,要把徐賓當作重要的疑犯來對待。
「元載是誰?他為何有權力這麼做?」李泌厲聲問道。一個吉溫就夠了,怎麼又冒出一個元載?一個主事低聲把元載的來歷解釋了一下。
「他在哪兒?」
「幾個時辰前帶著一批旅賁軍士兵外出,還沒回來。」
李泌冷哼一聲,雖然元載的行為讓他十分不悅,但至少排除了內奸的嫌疑。
「為什麼元載會認定徐賓是疑犯?理由是什麼?」李泌問。
士兵們回答不出這個問題。最後還是趙參軍站出來回答。他來的時日雖短,可內情卻摸得頗為清楚:「徐主事是在後花園昏倒的。在襲擊事件之後,他被人發現,送來京兆府進行治療。蚍蜉潛入靖安司大殿,正是從後花園的水道而入。元評事認為,是徐主事開啟水網,放蚍蜉進來,然後故作昏倒,以逃避嫌疑。」
李泌沉默起來,修長的手指敲擊著桌面。元載所說,並非全無道理。徐賓自然不是內奸,但他應該正好撞見了內奸放蚍蜉進靖安司的那一刻。內奸出手滅口,說不定是因為擔心徐賓看到了他的臉。
仔細想來,這是一個最合理的推測。
這個內奸真是狠毒大膽。一想到自己身邊盤踞著一條吐著芯子的毒蛇,李泌忍不住脊樑發涼。他站起身來,留下一個主事繼續審訊,讓衛兵把所有接近過徐賓的人都寫下來,再和靖安司的成員進行比對。
接下來李泌要做的事情太多了,不能把時間都耗在這裡。
他走出審訊室,雙手負後,微微地嘆息了一聲。這時候,終於暴露出靖安司的短板了。這是一個新設立的衙署,缺少底蘊,只是強行凌駕於京兆府兩縣、金吾衛、巡使與城門衛之上。當有強力人物在上頭鎮著時,整個靖安司如臂使指;可一旦亂起來,人才便捉襟見肘。
「除了徐賓,元載還把什麼人打成了內奸?」李泌忽然問道。
「還有一個姚汝能,他在大望樓上給敵人傳遞訊號,結果被制伏,現在正關在京兆府的監獄裡。」站在一旁的趙參軍恭敬地答道。他在右驍衛失寵,希望能抱到另外一條大腿。
「他?給敵人傳遞訊息?」
「具體情形不太清楚,不過應該是給一個叫張小敬的人傳訊息。」趙參軍提起這個名字,面孔微微發窘。
李泌面色一凜,腳下步伐加快了幾分,大聲催促左右隨從:「快帶我去,姚汝能很可能知道內奸是誰……」
在蕭規挾持住那個女坤道的一瞬間,所有人包括張小敬,都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