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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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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天子脫離了蚍蜉的威脅,最大的危機就消失了。這個女道人雖得帝王恩寵有加,可在這種場合下,她的性命顯然不能和天子相比,死也就死了,不會有人覺得惋惜。

只有一個人是例外。

這回,又是天子。

天子本來已經反制住了張小敬,一擊便可殺死他。可一見太真被蕭規挾持,天子的動作立刻停住了,眼神流露出極度的驚懼。

「你不許傷她!」天子憤怒地大喝。剛才永王被推下樓去,他都不曾這樣憤怒過。

「先把我兄弟放了!」蕭規吼道。他的眼睛受了傷,整個人的手勁控制不足,太真的脖頸被他越扼越緊,呼吸越發困難,白皙的面頰一片漲紅,豐滿的胸部一起一伏。

天子二話不說,把象牙柄折刀撤了回來。這位老人剛才打鬥了一場,也是氣喘吁吁,只是雙目精光不散。

張小敬沒料到天子居然會為一個坤道服軟,可他已經沒力氣去表示驚訝。張小敬只覺得雙膝一軟,癱坐在地上,四肢的肌肉都開始劇烈痙攣。剛才那一番劇鬥,耗盡了他最後的力量。

「陛下你過來!」蕭規依舊鉗制著那女人的脖子,命令道。

「先把太真放了,我跟你走。」天子道。

「請恕微臣不能遵旨。」蕭規的手又加大了幾分力道,太真的嬌軀此時變得更軟。

天子沒有半分猶豫,一振袍袖,邁步走了過來。另外兩個蚍蜉撲過去,踢開試圖阻攔的老宦官,把天子再度控制在手裡。另外一個人則扶起張小敬,也朝這邊走來。

蕭規獰笑道:「早知道陛下是個多情種子,剛才何須費那許多唇舌!」天子卻根本不看他,而是急切地注視著太真,眼神痛惜不已。

蕭規略鬆了鬆手,太真發出一聲長長的呼吸聲,淚流滿面。

那些賓客呆立在原地,感覺剛才那一番「君辱臣死」的熱血呼號,變成了一個大笑話。天子因為一個女人,僅僅因為一個女人,就放棄了大好翻盤的機會,這未免太荒唐了吧?想到這裡,不少人在心裡腹誹,這女人是天子從兒子手裡搶走的,這麼荒唐的關係,再引出點別的什麼荒唐事,也不奇怪。

勤政務本樓四周的黑煙瀰漫得越發強烈,燈樓倒塌後的火勢已逐漸過渡到樓中主體。外面隱隱可以聽見兵甲鏗鏘聲和呼喊聲,禁軍的援軍應該就在不遠處了。

蕭規知道時辰差不多了。他打了個呼哨,蚍蜉們得到指令,立刻開始忙碌。他們先把天子和太真,還有沒什麼力氣的張小敬拽到大殿內西南角的銅鶴之下,然後像趕著一群綿羊似的把賓客們向大殿中央趕去。

這時陳玄禮在地板上悠悠醒來,他的雙手被反綁起來,可嘴卻沒被堵上。他昂起頭高喊道:「現在宿衛禁軍正從四面八方趕來,你們就算挾持了陛下,又能逃去哪裡?」

蕭規瞥了陳玄禮一眼,隨手從雲壁上扯下一片薄紗,把眼眶裡洋溢位的鮮血一抹,臉上的笑意卻依然不變:「這個不勞將軍費心!蚍蜉上天下地,無孔不入。」

蚍蜉們對自己的首領很是信服,他們絲毫不見擔憂,有條不紊地用火把和弩箭逼迫賓客,讓他們向中央集結。賓客們意識到,這恐怕是為了方便一次把他們燒完,可是燃油在身,弓弩在外,誰也不敢反抗。

突然,有一個不知哪國的使節不堪忍受這種恐怖,發出一聲尖叫,不管不顧地發足向外狂奔。那個叫索法惠的蚍蜉,面無表情地舉起一具燃燒燭臺,丟了過去。一團燭火在半空畫過一道精準的曲線,正好砸中那個使節,瞬間把他變成一個火人。火人淒厲高呼,腳步不停,一直衝到樓層邊緣,撞破扶闌,跌下樓去……

這個慘烈的小插曲,給其他賓客留下了深刻印象,他們只得繼續順從地朝殿中移去。他們唯一能做出的反抗舉動,就是把腳步挪動得更慢一些。

蕭規沒再理睬這些事,他施施然走到西南角的銅鶴之下,天子、太真和張小敬等人都在那裡站著。

蕭規把那片沾滿血的薄紗在手裡一纏,然後套在頭上,擋住了眼前的血腥。包紮妥當後,他對張小敬笑了笑:「大頭,這回咱倆一樣了。」張小敬背靠銅鶴,渾身無力,只得勉強點了一下頭。

在他旁邊,天子環抱著太真,一臉絕望和肅然——張小敬甚至有種錯覺,這位皇帝似乎被自己的選擇所感動,完全沉醉在了這一折決絕悽美的悲劇裡。傳聞他痴迷於在梨園賞戲,這種虛實不分的情緒,大概就源出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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