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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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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小敬可沒有天子那麼神經。他的身體雖然虛弱無比,可腦子裡卻在不斷盤算,接下來怎麼辦。

壞訊息是,他始終找不到機會制住蕭規或救出天子,接下來的機會更加渺茫;好訊息是,至今蕭規還當他是自己人,立場還未暴露。

而今之計,只能利用蕭規的這種信任,繼續跟隨他們,走一步看一步。

可是他很好奇,蕭規打算怎麼撤退?這裡是第七層摘星殿,距離地面太高,不可能跳下去。而樓內兩條樓梯俱不能用,就算能用,也必須面對無數禁軍,根本死路一條。

蕭規似乎讀出了張小敬的擔憂,伸出指頭晃了晃:「還記得甘校尉在西域怎麼教咱們的嗎?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預甲之外,永遠還得有個預乙。他的教誨,可是須臾不能忘。」

說到這裡,蕭規轉過頭去,對大殿中喊道:「再快點,敵人馬上就到了!」

蚍蜉們聽到催促,都紛紛加快了速度,把那些故意拖延的賓客連踢帶打,朝著殿中趕去。身上沾滿了油漬的諸人跌跌撞撞,哭聲和罵聲連成了一片。他們在殿中的聚集地點,正是從底層一路通上來的通天梯入口,也是援軍的必經之路。

此時旁邊已經有人把火把準備好了,一俟聚集完成,就立刻點火。這一百多具身份高貴的人形火炬,足以把援軍的步伐拖緩,蚍蜉便可從容撤退——如果真的有那麼一條撤退通道的話。

賓客們終於被全數趕到了通天梯附近,圍成一個絕望的圓圈。每一個在附近的蚍蜉,都浮現出興奮的笑意。他們都受過折辱和欺壓,今天終得償還,而且是以最痛快的方式。

蚍蜉們不約而同地站開一段很遠的距離,舉起火把或蠟燭,打算同時扔過去,共襄盛舉。要知道,不是每一個平民都能有機會,一下燒死這麼多高官名王。

就在這時,整個樓層發出一陣古怪的聲音。這聲音細切而低沉,不知從何處發出來,卻又似乎無處不在。手持火種的蚍蜉們面面相覷,不知這聲音是從哪裡傳來的。

在銅鶴旁邊的蕭規和天子、太真,也露出驚奇的神情,四下去尋找聲音的來源。只有張小敬閉著眼睛,一縷氣息緩緩從鬆懈的肺部吐出來,身子朝著蕭規的方向悄悄挪了幾步。

聲音持續了片刻,開始從下方向上方蔓延。有細微的灰塵,從天花板上飄落,落在人們的鼻尖上。每個人都感覺到,似乎腳下華貴的柏木貼皮地板在微微顫動,好似地震一般。

過不多時,七層的四邊地板牆角,同時發出嘎巴嘎巴的清晰的聲音,就像是在箜篌奏樂中猛然加入了一段高亢笛聲。隨後各種噪聲相繼加入,變成一場雜亂不堪的大合奏。

還沒等眾人做出反應,劇變發生了。

七層大殿的地板先是一震,然後與四面牆體猛然分離,先是一邊,然後又扯開了兩邊,讓整個地板一頭傾斜,朝著下方狠狠下挫,一口氣砸沉入第六層。這個大動作扯碎了主體結構,頃刻之間,牆傾柱摧,煙塵四起,站在殿中的無論賓客、蚍蜉還是宴會器物盡皆亂成一團,紛紛傾落到第六層去。整個摘星殿為之一空,連帶著屋頂都搖搖欲墜。

唯一倖免的,是摘星殿四周的一圈步道,它們承接四角主柱,與地板不屬於同一部分。那隻銅鶴,恰好就在西南步道一角。站在銅鶴的角度看去,第七層的中央突然坍塌成一個大坑,地板下沉,留下一個觸目驚心的漆黑大洞口。

隨著那一聲震動,銅鶴附近的人也都東倒西歪。張小敬在搖擺中突然調整了一下方向,肩膀似是被震動所牽引,不經意地撞到了蕭規的後背。蕭規猝不及防,身子一歪,朝著洞口邊緣跌下去。

可蕭規反應也真快,身子歪倒的一瞬間,伸手一把揪住了太真的玄素腰帶。太真一聲尖叫,被他拽著也要跌出去。虧得天子反應迅速,一把抱住太真,拼命往回拽。得了這一個緩勁,蕭規調整姿態,一手把住斷裂的地板邊緣,幾名蚍蜉趕緊上前,七手八腳把他拉上來。

張小敬暗自嘆息,這個天子真重情義,若不是他攔了一下,蕭規和太真就會雙雙摔下去,整個局面便扳回來了。錯過這個千載難逢的最後機遇,恐怕再沒什麼機會。他搖搖頭,等待著蕭規來興師問罪。

蕭規倒沒懷疑張小敬的用心,畢竟剛才震動太意外,誰往哪個方向跌撞都不奇怪。他怒氣衝衝地瞪向天子:「這是怎麼回事?」

這意外的變故,幾乎埋葬了大部分蚍蜉和賓客。雖然第七層地板和第六層之間有六丈的距離,但只要運氣不是太差,就不會摔死。可大批援軍現在已經登樓,不可能留給蚍蜉們點火的餘裕。

他燒殺百官的計劃,實際上已經失敗了。

「怎麼回事?」蕭規又一次吼道,眼傷處有血滲出紗布。

天子緊緊摟住太真,搖了搖頭。他的表情,居然比蕭規還要更憤慨一點。這可是勤政務本樓,自開元二十年以來,他在這裡歡宴無數,可從來不知道有這麼大的建築隱患。這……這豈不是大逆不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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