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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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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笑!」李泌提高了聲音,「光靠蚍蜉,可做不到這一點。」他走近兩步,語帶威脅,「別以為來氏八法已經失傳!說!是誰把你派來靖安司的?」

來俊臣傳下來氏八法,是拷問刑求的八種苛烈手段,不過這些手段只在刑吏獄卒之間流傳,讀書人向來不屑提及的。李泌連這個威脅都說出口,可見是真急了。

通傳不為所動:「李司丞,你剛才說,我為了保全自己不惜殺害兩人滅口,是怕死之人。但你有沒有想過,還有另外一個可能?」

李泌眼神一閃。

「所有知情的人都得死。」通傳咧開大嘴,露出一個瘮人的笑容,連舌頭都伸了出來。

李泌立刻反應過來,急忙伸手去攔。可通傳雙頜一合,一下子就把自己舌頭咬斷,然後拼命吞了下去。那半截舌頭滑入咽喉,卻因為太過肥厚而塞在喉管裡。監獄裡的人急忙過去拍打其背部,可通傳緊閉著嘴,任憑鮮血從齒縫流瀉而出。沒過多久,他痛苦萬分地掙扎了幾下,活活被噎死了。

是的,所有知情的人都得死,包括他自己在內。

監牢內外的人都一陣啞然,可摘下布條是李泌親自下的命令,他們不知該如何反應才好。李泌面無表情地轉過頭:「查一下,平日裡誰和這個通傳私下有來往,只要還活著,全給我帶來!」

靖安司檔案已毀,如今通傳又自盡而死,想挖他的底,就只能寄希望於他平時流露出的蛛絲馬跡了。

既不幸也幸運的是,那一場大火之後,靖安司剩下的人不算多,且多集中在京兆府養傷。所以趙參軍沒費多大力氣,就召集到了平時跟通傳有來往的十來個人。李泌掃視了一眼:「怎麼都是唐人?他就沒和胡人來往過?」

趙參軍說,吉溫之前把胡人官吏都驅走了,說是為了防止有突厥內應。李泌眼睛一瞪:「瞎胡鬧,趕緊把他們找回來!」趙參軍趕緊出去佈置,李泌則留在監牢裡,先問這十幾個人。

這些人戰戰兢兢,以為要被嚴刑拷問。不料李泌態度還算好,只是讓他們說說平日裡對通傳的瞭解,越詳細越好。於是眾人你一言、我一語,把知道的都和盤托出。

原來這個通傳姓陸,行三,是越州人,別看在大殿內是個大嗓門,平日卻是個寡言性子。眾人只知道他是單身,一直未有娶妻,在京城這邊也沒什麼親戚。至於陸三怎麼從越州來到京城,又是如何被選入靖安司,卻幾乎沒人知道。只有一個人提及,陸三之前似乎在軍中待過。

李泌反覆問了好幾遍,並沒得到什麼有價值的答案。他有些氣惱地揹著手,讓他們繼續想。正在逼問時,門被推開,又有幾個胡人小吏忐忑不安地被帶進來。他們就住在光德坊附近,所以第一時間被找回來了。

李泌讓他們也回憶,可惜這些小吏回憶的內容,跟前面差別不大。陸三對唐、胡之人的態度,沒有明顯的傾向。大家的評價都很一致,這人沉穩知禮,性格和善,與同僚尋常來往也都挺多,但全是泛泛之交,沒一個交往特別親密的。同僚有個大病小災婚喪嫁娶,從來不會缺了他的隨份,偶爾誰有個拆借應急,他也肯出力幫忙,是個恩必報、債必償的人。陸三自己倒沒什麼特別的愛好,偶爾喝點酒,打打雙陸,也就這樣了。

李泌站在一旁,忽然喊:「停!」眾人正說得熱鬧,被強行中止,都是一陣愕然。李泌掃視一圈,問剛才一句話誰說的?一個唐人小吏戰戰兢兢舉起手來。

李泌搖搖頭:「再上一句,恩必報、債必償那句。」眾人面面相覷,一個五十多歲的粟特老胡站起身來,面色有些惶恐不安。

「偶爾誰有個拆借應急,他也肯出力幫忙,是個恩必報、債必償的人——這是你說的吧?」

「是,是在下說的……在下曾經找陸三借過錢。」他的唐語說得生硬,應該是成年後學的。

「借了多少?」

「三千錢,兩匹絹,借了兩個月,已經還清了。」

李泌道:「剛才你說他是個恩必報、債必償的人,這是你的評價,還是他自己說的?」粟特老胡對這個問題有點迷糊,抬起頭來,李泌道:「咱們一般人都說有恩必報,有債必償,你為何說恩必報、債必償?」

老胡不太明白長官為何糾結在這些細微用字上,還不就是隨口一說嘛,哪有什麼為何不為何?他訕訕不知該怎麼答。李泌道:「你下意識這麼說,是不是受到了陸三的影響?」

成年後學異國語言,很容易被旁人影響,往往自己都不自知。經過李泌這麼一啟發,老胡一下子想起來了:「對,對,陸三老愛說這話,我這不知不覺就順嘴學了。」

李泌若有所思,轉過臉去對趙參軍道:「把他們解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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