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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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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問出什麼了?」趙參軍一頭霧水。李泌答非所問,隨口誦出一段歌謠來:「守捉郎,守捉郎,恩必報、債必償。」一邊說著,表情越發陰沉。

「有恩必報,有債必償」,這本是市井俗語,流傳甚廣。守捉郎為了和自己名號的三個字湊齊,特意截去「有」字,只剩下「恩必報、債必償」。全天下只有他們會這麼說。

李泌一甩袖子,聲音轉而嚴厲:「調一個百人騎隊,隨我去平康里!」

封大倫的移香閣,位於東城靖安坊——很諷刺的是,和靖安司同名——這裡算是萬年縣的一個分界線,靖安坊以北,盡是富庶繁華之地;以南不是荒地就是遊園別墅,居民很少,多是幫會浮浪子在其間活動。他把移香閣修在這裡,既體面,也可以遙控指揮熊火幫。

這宅子是他幾年前從一個商人手裡買的。說是買,其實是巧取豪奪。虞部主事位卑利厚,在營造上稍微玩點花樣,再加上黑道的力量,壓榨一個沒背景的小商人輕而易舉。

移香閣是封大倫花了大力氣去修繕的,最是風雅不過。因此他不樂意讓熊火幫那些粗鄙之人靠近,只允許幾個守衛在門口待著。

說是守衛,其實就是幾個浮浪少年和混混,或蹲或靠,沒什麼正經儀姿。他們在門外聽見院裡主人一陣接一陣地狂吼和狂笑,不禁面面相覷。其中有個老成的說:「也不怪主人這樣。你們不知道,之前那個獨眼閻羅曾經殺進咱們熊火幫總堂,殺了幾百個好手,是咱們的大仇人。」

「幾百人?」周圍幾個少年倒吸一口冷氣,「咱們熊火幫上下都沒有幾百人吧?」

「嗐!我就那麼一說!反正那瘋子把咱們折騰得不輕,這回落到主人手裡,不知得多悽慘呢。」老成的那人感嘆了一句,旁人忽然聳了聳鼻子:「好香啊。」

「廢話,你第一天當值嗎?這叫移香閣,牆裡都摻著蕓輝香草、麝香和乳香碎末。只要日頭一照過來,就有異香升起。」

「不是……」少年又聞了聞,「味道是從對面傳來的。」

其他守衛也聞到了,這是不同於移香閣的香味,味道更加濃郁,一吸入鼻子就自動朝著腦部而去。眾人還沒來得及分辨出香味的來源,腦袋已感覺有點漲暈,眼前略顯模糊,似乎出現了美酒、美姬以及高頭駿馬等好物。他們靠在一起,呵呵地傻笑起來。

這時一個人影飛快地衝過來,手持一柄木工錘,朝著他們頭上敲去。守衛意識遲鈍,根本反應不過來,幾下悶悶的重擊,便全躺倒在地昏迷不醒。隨即一個女子也出現在門口,她以布覆口,手裡捧著一副正在燃燒的粗大燃香。

她把燃香掐滅,點了點頭。拿錘子的男子這才把覆住口鼻的薄布扯掉,露出岑參的面孔,至於那女子,自然就是聞染。

岑參面色凝重地注視著那香:「這就是傳說中的迷魂香?」聞染搖搖頭道:「哪有一聞就倒的迷魂香,最多是迷幻罷了。這副迷幻香是用曼陀羅花、火麻仁和肉豆蔻果配成,只能讓人變得有點遲鈍,眼前產生幻覺,最多就這樣了。」

「這足夠了。」岑參抬頭看了眼門楣,晃晃手裡的錘子,自嘲道,「我岑參本來想做個仗劍遊俠,想不到居然做起這種迷香宵小的勾當。」

聞染眼皮垂下:「公子送到這裡,已經仁至義盡了,接下來的事就讓妾身自己完成吧。」岑參哈哈一笑,走在她面前:「孤女報恩,以弱擊強,這等好題材,我豈能袖手旁觀。我不為大義,只為取材!」

他們的計劃很粗糙,也很簡單。聞染負責放煙,讓敵人變遲鈍,岑參負責動手。移香閣的格局很小,今天又逢燈會,守衛不會太多。只要那迷幻香真的管用,岑參有信心單槍匹馬把封大倫給綁出來。

解決了門口的守衛之後,聞染蹲下來,把迷幻香插在門檻裡,再次點燃。待得香氣擴散了幾分後,她再用一柄小團扇往裡扇動。這種香顆粒很粗,行煙比較重,它會先在低處瀰漫,再慢慢飄高。所以即使是在敞開的院子,也不必擔心會被風吹散。

聞染讓香飄了片刻,估算差不多已經擴散到整個移香閣了,然後衝岑參點了一下頭。岑參一撩袍角,拿起錘子衝進門去,聞染緊緊跟在後面。

他先繞過照壁拐角,看到一個僕役正咧著嘴對著一棵樹傻笑,起手一錘將其砸翻,然後衝到一處青磚地面的院落裡,猛然站住了腳。隨後而至的聞染,發出一聲憤怒的尖叫。

這院落不大,可裝飾得很精細,有木有水,一座精緻香閣坐落在北邊。可在這風雅至極的院落正中,卻是一副血淋淋的殘暴場面。

封大倫揪著張小敬的頭髮,一邊叫著「閻羅惡鬼!去死吧!」,一邊拿著匕首瘋狂地朝他身上戳去。張小敬雙手被縛,沒有反抗能力,只能儘量挪動肌肉,避開要害。也許是心神激盪的緣故,那迷幻香對封大倫的效力格外明顯。在他眼中,張小敬此時的形象大概是一隻真正的地獄惡鬼。

也幸虧封大倫被迷幻香所迷,下手失去準頭。張小敬雖然被戳得鮮血淋漓,但要害位置一直沒事。

岑參和聞染本來只想來此綁架封大倫,沒想到居然能碰到張小敬。岑參最先反應過來,一馬當先,衝過去一錘砸飛了封大倫的匕首,然後一腳把他踹飛。聞染則飛撲在張小敬身上,放聲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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