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封和永王同時叫出了他的名字:「元載?」
不過三個人的語氣,略有不同。永王是淡漠,只當他是一個普通臣子;陳玄禮是不屑裡帶著幾絲讚賞,畢竟元載及時通報軍情,才能讓龍武軍第一時間進入勤政務本樓;至於封大倫,語氣裡帶著一半親熱、一半喜悅。
之前幸虧有這傢伙施展妙手,封大倫才能成功脫開誤綁王韞秀的罪過,並把張小敬逼得走投無路。現在元載突然出現在這裡,就能讓十拿九穩的局面,再釘上一顆穩穩的釘子。
雖然不知道為何他會叫停射向張小敬的弩箭,但以這傢伙的手段,一定是想到了更好的陰毒法子吧?封大倫想到這裡,滿臉笑容地張開雙臂,親熱地迎過去。不料元載卻抬手讓他稍等,封大倫恍然大悟,趕緊退後,不忘朝張小敬那看一眼——那獨眼閻羅依然站在原地,束手待斃。
元載先朝永王、陳玄禮各施一禮,然後面無表情地開口道:「本官代表靖安司,前來拘拿燈輪之案的罪魁禍首。」
這個舉動並不出眾人意料。張小敬本來就是靖安都尉,他的叛變是個極大的汙點,靖安司若不親自拘拿,面子裡子只怕都要掉光。
不知何時,元載手裡多了一副鐵鑄的鐐銬,嘩嘩地晃動著。他上前幾步,把鐐銬往對方頭上一套,鐵鏈恰好從兩邊肩膀滑開,纏住手腕。
「法網恢恢,疏而不漏!」元載大義凜然地喝道。
在場眾人包括張小敬都是一驚,因為元載的鐐銬,居然掛在了封大倫的頭上。
「公輔,你這是幹什麼?」封大倫驚道,想要從鐐銬鏈子裡掙脫開來。元載冷冷道:「你的陰謀已經敗露,不必再惺惺作態了。」
「你瘋了!罪魁禍首是那個張小敬啊!」封大倫驚怒交加。
這時陳玄禮忍不住皺眉道:「元載,你這是何意?莫非這個封大倫,是張小敬的同夥?」元載搖搖頭:「不,這傢伙是蚍蜉的幕後主使,而張小敬是我靖安司的靖安都尉,他從未叛變,只是臥底於蚍蜉之中罷了。」
「荒唐!」陳玄禮勃然大怒,「他襲擊禁軍,挾持天子,這都是眾目睽睽之下做出的事情,當我是瞎子嗎?!」他猛地按住劍柄,隨時可以掣劍而出,斬殺這個奸人。
元載的眼底閃過一絲畏懼,可稍現即逝:「這是為了取信於蚍蜉,不得已而為之。」
「何以為據?!」
元載笑道:「在下有一位證人,可解陳將軍之惑。」
「誰?他說的話我憑什麼相信?」
「這人的話,您必然是信得過的。」元載轉過頭去,向永王深深作了一揖,「永王殿下。」
永王一直歪著腦袋,臉色不太好看。可在元載發問之後,他猶豫再三,終於不太情願地開口對陳玄禮道:「適才在摘星殿裡,張小敬假意推本王下去,其實是為了通知元載,砸掉樓內樓。」
陳玄禮恍然,難怪摘星殿會突然坍塌,難怪永王能在張小敬手裡活下來,居然是這麼一個原因。
永王對張小敬抱有很深的仇怨,他既然都這麼說,看來此事是真的。想到這裡,陳玄禮又看了一眼永王的臉色,心中如明鏡一般。若是元載不來,這位親王恐怕不會主動站出來佐證,只會坐視張小敬身死。
越是這樣,越證明元載所言不虛。
「那他挾持天子的舉動……」陳玄禮又問道。
元載從容解釋:「蚍蜉其時勢大,張小敬不得其間,只得從賊跟隨,伺機下手。如今天子無恙,豈不正好說明他仍忠於大唐?在下相信,等一下覲見陛下,必可真相大白。」
他的話,和張小敬剛才的自辯嚴絲合縫,不由得別人不信。陳玄禮只得揮一揮手,讓士兵們先把弩機放下,避免誤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