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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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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我過去的女朋友。怎麼了?」

彩彩想,哭就哭吧。受騙、受委屈都會讓人哭,不對嗎?哭不代表她不捨,不代表她對他還存憐愛。

「我沒有撒謊啊!你看,她因為對我懷恨在心,才製造麻煩。其實我已經猜到她被人利用了。她知道我的生活細節,被人套出話去,用來騷擾我。說到底,是個很可憐的女人,人家用完了她也不會拿她當回事。」

彩彩認為這段話基本可信。合乎邏輯。最讓她聽得進的是他說那個什麼仲夏「可憐」。世上可憐如仲夏的女人多得是,是她們自己邀請別人作賤她們,不拿她們當回事。對此馮老闆沒辦法,她彩彩也沒辦法。

「她說她有性病。」彩彩是把那兩個字嘔吐出來的。她平實明朗的父母,她乾乾淨淨的小半生原來離那兩字多遠?以為它永遠也侵蝕不到她的生活中,現在猛地發現,它可以這麼近。

「她有沒有,跟我都沒有關係。你明白我的意思,對吧?」他說。

他是指無法進行實質的男女行為。可仲夏小姐說她的病可以傳染的渠道不止一條啊。

「而且,她就是有,已經傳給我了,也不會對你有絲毫影響。你也一定明白我的意思吧?彩彩,我對你的需要,不是那些……」

彩彩感覺心臟在有力推著胸脅骨,推得骨頭髮疼,有些關不住它了。那他對她的需要是什麼?可千萬別再往深裡說。勞駕了,別提「愛」之類的字眼。她和他,差著一個輩份。

馮煥把桌面上的現金卡一張張拾起,摞成一摞,兩隻手來回倒,洗牌似的。一張卡被洗飛了,掉在地上,他想欠身去拾,卻無法完成這個動作。彩彩兩步跨上去,他卻止住她:「別撿它。你今天撿了,明天怎麼辦?明天我又掉了東西,換個人撿,我會想你的。你就別理我。對我壞一點,少讓我想你一點吧。」

彩彩楞楞地站在那裡,進退不是。

過了一會,她感覺好一些,眼淚也幹了,心臟也不起鬨亂拱亂推了。

她聽見自己說:「誰知道明天又碰上個誰,告訴我什麼爛七八糟的事!」她聽出自己有點發作的意思。她心裡告訴跟自己說:你是誰,跟他矯情什麼?他爛七八糟關你事嗎?你發作什麼?……

馮煥連說不會的不會的,不可能再出現那麼個爛女人了。那樣的爛女人,經歷一個還不夠受?要說他有錯,就是眼力的錯。但從他見了彩彩,眼力再也錯不了了。不撒謊?不撒謊!撒謊也沒關係,只要別打著誠實的幌子撒謊。絕對不會絕對不打幌子……

他的手抓住她的腕子。手是軟的,虛弱的。世界上的人怎麼就這樣一物降一物?並非國色天香的彩彩不明白這個殘疾人為什麼把他的身家性命連同全部信任都交給自己,還連同他的三張現金卡,賓士車的鑰匙,以及清理他私密處的責任。

而馮煥是個連自己親兄弟都容不得的人。一個月前,在他的生日宴會上,彩彩看見兩個跟馮煥長得酷似的中年男人。前馮太太和他倆的關係遠比馮煥和他們熱烈。她叫他倆「大哥」「小弟」,催促馮之瑩上去擁抱「伯伯」、「叔叔」。宴會桌上,馮老太太問馮煥,他這樣一個癱瘓之人,難道不怕公司裡的副總們欺負,欺騙?跟誰合夥有跟自己兄弟合夥靠得住?馮老太太說兩個兒子都打算辭了高薪職務從膠東到北京,來幫馮煥一把。宴會散了,前馮太太要跟前夫馮煥說幾句「自己人的話」,眼睛橫了彩彩一眼。彩彩正要知趣退出,馮煥卻說自己什麼也不瞞彩彩。前馮太太說大哥和小弟可得防著點,說不定圖的就是錢。馮煥一臉奇怪,看看彩彩,說當然圖的是錢,不圖錢圖他個癱子什麼呢?圖他想過去一樣幫著母親搬蜂窩煤?或者想二十多年前那樣,打大立櫃給大哥結婚?他哈哈哈地笑起來。因此他實在沒人可交託那一切。女兒還小啊。

一個人有了很多錢對人就變了,或者別人對他就變了。他的錢成了人們唯一靠近他的理由,他本身的價值(比如人品、性格、相貌)都沒了,他的唯一價值就是他的錢。所以不是他本人在和人們相處;人們與之相處的,與之親近的,是他的錢。他怎麼能信任,他的錢和人們相處出來的關係呢?他把信任給他們,他們卻不忠實於他,而忠於他的錢——大概是這樣吧?彩彩想著。這就是為什麼他有大堆的錢還是孤苦零丁。更加孤苦零丁。

一個資訊進來的正是時候,正填塞了馮煥和彩彩之間的冷場。馮煥看著桌子上活了的手機「嗞嗞」地原地顫抖,想去拿它卻不伸手。彩彩抓起它來,如同抓起一個剛被扔進戰壕,滴溜打轉嗤嗤冒煙的手雷。

她目光在短資訊上掃一下。果真是個「手雷」。「你沒鎖車庫的門,放進恐怖分子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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