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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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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腿是被徹底摧殘了。從此便常以劇痛來提醒她,曾度過怎樣無愧的一夜。牧馬班的姑娘來醫院看她時,發現她變得更溫和,實際上是變得更寡默。她問絳杈,問紅馬,問班裡的一切,問的時候總笑微微的,但人們明白那正是她的嚴厲。她扶著柺杖慢慢從床上站起,所有人都發現她長高了一大截。

腿痛得她不斷地晃。兩條腿給她折磨,也給了她獨特的堅毅步態。她就邁著這樣老者般的沉重緩慢的步子走出醫院,走進先進知青的講用會。所有人都給有這樣一種步態的姑娘讓路。她緘口不提自己的雙腿換了匹良種馬駒。她對自己在那一夜裡所經歷的磨難,只輕描淡寫笑笑:我只不過多堅持了一會。至於她的腿,那長在她青春軀幹上的兩條老寒腿,她讓人們去體察,去驚歎。她自己只是默默享受這雙腿的光榮。她把具體的、有聲有色的光榮讓給了毛婭。

毛婭戴上大紅紙花,塌鼻樑大眼睛的面孔煥然一新。她差點被公認為漂亮了。連女子牧馬班的姊妹見她登上講用臺時,都對她的形象有了新認識。毛婭一路講用到軍分割槽,到自治州。叔叔在自治州遇上她,她的新面貌使他幾乎把她當成個美人兒。

下了頭場二場雪,畜牲開始由高地往下趕。自從毛婭和沈紅霞當了先進代表後,柯丹總是一天到晚罵著誰。有人頂嘴,她便上來把你放倒。現在她們不論真打假打,統統叫做摔跤。相互間的不滿通過這種猛烈的肉體衝撞得到發洩與報復。有次老杜起早拾了些幹牛糞回來燒火,因為實在凍得兇,腳板心都長了凍瘡。柯丹卻罵她:笨得廚牛屎!灶都燒不來。老杜不吱聲,燒得滿帳篷烏煙瘴氣。

柯丹又罵:「你想把老子們眼都燻瞎呀?積極個錘子!」

老杜還嘴道:「有人看人家當先進,早害了火眼!」

柯丹把她從灶邊踢開:「你曉不曉得這麼大煙子咋回事?你揀的牛糞裡有狼屎!……」

老杜於是跟她打起來,從帳篷裡滾到帳篷外。最近每個人都對班長積蓄了一肚子火,便趁此機會輪番上去跟她打。反正這早就不叫打架,叫摔跤。形式可以借用,實質可以偷換,親仇可以任意解釋,任意轉化。柯丹發現這幫女學生大有長進,下手狠多了,勁頭也足了,全虧了她平時的訓練。她們再不像過去那樣不經打了,有時還能打贏。

這回柯丹被一大摞人壓在最下面。除了小點兒在一邊嘻嘻笑,幾乎人人上了陣。小點兒用紅毛線勾織一條圍脖,手指全是凍瘡卻依然靈巧。她笑嘻嘻說:「瞧咱班多團結,抱成一團。班長也,你跟群眾打成一片。」

小點兒發現她們打得再不要命,事後從沒人記仇。怒火及時發出去,仇就無暇積攢。這樣往死裡打反而有利。往往在一次大混戰之後,必定是一段較長時間的和平寧靜。一陣相互摧殘之後,必換來空前的親呢。不過小點兒從不參加進去,只有她明白這是真正的惡鬥而不是什麼摔跤。再說她可不想弄得青一塊紫一塊。趁她們打著,她將織成的紅圍脖一系,往場部去了。她拎上鹽和豆瓣簍子,本可以騎馬去,但她更願意在路上招招手,讓哪個男牧工搭一截。她聽見身後有炮車來,便站住了。

老遠她就看清那輛炮車上坐著叔叔。突然地,她決意向這條好漢施點手腕。毛婭參加講用會之前,在班裡一天到晚學叔叔打槍。大家對叔叔打槍倒沒興趣,只關心叔叔打槍時,毛婭是否真光著身子。小點兒這是第二次見叔叔,她有把握這次就讓他拜倒。叔叔卻猛抽一下馬,從她面前一閃而逝。而她明白,這正是一個男人對她迷戀到了恐懼的地步。她從頭一次見他就認定這點。炮車把她甩下了,這時他逞足威風。望著炮車上那顆碩大的頭顱,她想:放心,我愛不上你的。

小點兒朦朧預感她將真正愛上一個男性。那男性在隆起的地平線那端,正一點點升起。漸漸露出他的額,他的眼,他的整個面目。

最終是他那雙著靴的長腿。

晚上吃飯時,大家熱烈地談論冬宰。都有些等不及了。晚餐吃的是摻糖精的苞谷粑。小點兒用自制的酸芹菜跟牧民換了些酸奶,將粗得銼喉管的苞穀粉發酵,又貼在鍋邊烤熟。大家管這叫蛋糕。然後用馬奶熬了鍋粥。有死了駒的母馬,就有馬奶喝。馬奶熬粥很黏很白。吃了一階段馬奶粥,大家彼此都發現相貌上有些細微變化。起碼眼神有那麼點與馬接近:呆而傷感。

「用酸芹菜包餃子吃得不?」有人問。

「還是野茴香泡酸了包餃子好。」

「韭菜好!……」

「你們都廢話。橫豎沒有包肉,什麼餃子?」柯丹總結性地發了言。

小點兒卻說:有哇。樣樣都有。明天就來包餃子。柯丹說:肉呢?小點兒說:班長你只管跑遠些砍刺巴,順便砍根光生點的樹棍棍做擀麵杖。

肉呢肉呢?第二天傍晚大家叫著。

咱們不會提前冬宰?小點兒暗示。

宰誰?宰啥子?總不能宰人宰馬。

入冬吃狗肉大補也。小點兒想,我的意思再明白不過啦。

老狗姆姆突然發現了自己的存在。在這之前它無聲無息,無形無影,似乎從來沒誰看得見它,連它自己都完全忽略了自己。現在它覺得自己不知從哪裡出現了,顯了形,被許多不友善的眼睛證實了它作為一個實體存在著。眾人包圍了它,存心不良地慢慢圍著它轉。

它恐怕活到頭了。她們用肉乾喂肥它,原來最終是想拿它喂她們自己。它一動不動,還存最後一點希望:人們不至於那樣待它,因為它忠實了一生。再說,雖然她們對它不屑一顧:隨你便,你愛呆在這兒就待吧,愛吃就吃,愛活就活,就跟沒它一樣。每次遷帳篷都是它追著尋著,低聲下氣地跟著跑。但它總有吃的,因此它覺得她們並沒有虧待它。她們有時作弄作弄它,弄條粗大的蚯蚓逗它吃,它發出低弱的抗議,就逗樂了她們。它的可憐相與窘迫讓她們開懷大笑。她們賞它個名字:姆姆。它不知道這是人類用來貶稱那類最討嫌的老孃們兒的。它對這名字很滿意,覺得沒白活一世,臨老了總算有了個名兒。因此她們一叫,它便挺巴結地跑上去。她們從不好好扔食給它,舉一塊肉乾,逗它上竄下跳,讓它笨重衰老的身體做各種有失莊重的動作,讓它為一口吃的醜態百出,然後才把東西拋給它。它卻沒了胃口,沒了力氣,更沒了自尊。她們是趁它吃食時圍上它的。她們縛住它,一片歡呼:整狗肉吃嘍!

柯丹很遠就聽見喊聲:整死它整死它;整肉吃整肉吃;整瓶酒來喝。帳篷門邊,姆姆四爪被縛住,大肚子歪到一邊。姆姆睜開眼,又點點頭,似乎認了命。就在這時,它看見了她。

那個騎馬疾跑而來的女人。

她跑著雙乳顛動,像要脫她而去。姆姆懂得,這女人與它一樣,做過母親,還將會做母親。她那兩隻豐碩的乳房就是孩子們最好的糧倉。

柯丹跑近,太陽把姆姆的腹中完全照透。一個血紅透亮的大肚子。她大吼:「你們給我爬開!」

她們回過頭,有人差點咬住舌頭。

「放開姆姆!你們咋不整你媽來吃?!」她氣吞山河地吼。怪就怪在這回沒一個人吭氣,頂嘴。姆姆被放了,並不逃生去,慈祥的老臉耷拉著,嘴邊掛著灰色口沫。

小點兒忙說:人家都說吃狗肉抗寒。我們誰敢整死狗啊,都說先捆上,等班長回來整。

大家都偷眼看看柯丹,知道她沒事了。小點兒就有這個本事。柯丹呆呆站一會,走過去,像抱嬰兒那樣,將老醜的姆姆抱在懷裡,仔細地橫看豎看。姆姆被四腳朝天抱著,肚腹怪溫柔地一起一伏。

柯丹把它抱到每個人眼前:「沒看見它懷孕嗎?你們都瞎了狗眼了。壞下水的!居然要整一個孕婦的肉來吃!」

老杜結結巴巴地叨咕:「呀,它怎麼會懷孕呢,附近又沒有公狗……」

「它來的時候是帶了身子的!」柯丹將它輕輕放下。「它一來我就發現它懷了孕。」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它來了五個月了,誰見過狗懷一胎五個月還不下崽?

柯丹指著姆姆笨重遠去的背影:「看見沒,它那奶子有多沉!快下崽子了……」

人們逆光去看姆姆鮮嫩欲滴的奶子晃來晃去。又偷偷摸摸回頭來看柯丹。

姆姆被縛著四爪,她們聽見馬蹄聲和柯丹的吼。回頭時,見遠處疾跑來一個狂野的女人。她們的班長變了形,變了色。一對長辮像兩根狼牙棒,又硬又粗,乍著毛刺。她被馬背上一大蓬烏黑的刺巴簇擁,與黑刺渾然一體。然後她動手放了姆姆,講著懷孕之類的事。就在這時,她們突然發現她的胸部腹部也鼓鼓囊囊。她敞開棉衣,襯衫紐扣被撐出很寬的縫隙來。她們從縫隙看見那裡面雙峰對峙。似乎眨眼間崛起兩座山。兩垛草。兩囤冒尖的糧食。

小點兒是在來到牧馬班不久就將柯丹的生理變化看在眼裡的。

女子牧馬班的成員無女廁所可上。解小手到處方便,解大手大夥一起背對背圍個圈,每人負責監視一個方向。若誰來月經,就帶把工兵鏟,挖坑埋掉,免得那些臊人的東西被男人看見。後來發現地拱子很搗蛋,常又把帶血腥的草紙扒出來,到處拖,出她們洋相。她們便燒。她們管燒草紙叫銷燬保密檔案。

小點兒惟獨沒見過柯丹燒「檔案」。刺探別人隱私並讓那隱私為自己效力,這是小點兒生存的訣竅。它是她混跡人世的立足之本。但這手段可鄙到何等地步又可悲到什麼程度,她不是不知道。

讓我怎麼辦呢,故事已寫到這一步了。我想該是讓那個人露面的時候了。其實小點兒並不知曉他是誰,也不知他會出現。她僅是確信他存在著:就在這塊草地上與她天各一方,他活他的。現在他們從各自的出發點,開始往一塊走。他們並沒察覺他們在靠攏。

他就是我前面一筆帶過的騎兵營長。這時他相當年輕,升營長還是兩年後的事。現在他只是位小連長。他註定飛黃騰達,憑他超人的才幹、冷酷與睿智。我這不是在講很多年前的故事嗎?那個時代少女崇尚軍人就像九十年代崇尚體育冠軍。

而他恰恰在這方面又刻板又嚴肅,白白地瀟灑著,空枉地英武著,在這地老天荒的草地,統統是浪費。正如小點兒也不必那麼美,那麼俏。

讓我來想想,怎樣使他倆見面。這得合情理,又讓你意外。我造足了一見鍾情的氣氛,結果他們辜負了我。她神情惜惜,他面目肅然,就這樣碰了頭。他騎一匹黑色頓河馬。進入她眼簾的首先是黑馬的長腿,及騎馬人的長腿。她是聽見他說話才抬起頭的。

「喂!軍馬場的三連往哪邊走?」

她上半身在帳篷裡,只把一雙腳伸在太陽裡取暖。面前有本巨大的(獸醫學),她可以一連幾小時不翻一頁,躲在它裡面養神或想心事。也就是說,她注意到他的腿了。

「喂喂!問你吶,拿書的女同志!」

她先將腳伸進棉鞋,站起來,手臂伸懶腰似的指了指:「往那邊。」照在她臉上的太陽,使他不再否認他曾見過她,並有過一瞬動心。小點兒想,我得裝得和他一樣:完全當他是陌生人。他的腿怎麼長的?漂亮的小點兒為之害臊,因為她稍往深處想了點。但等他下馬,小點兒這才發現,他渾身沒一處長得不神氣不理想。他稱不上漂亮,甚至五官平平常常,但她覺得他恰合她心意。一切的一切都是她的願望。

下馬同時,他說:「請你指得準確些!」

她不敢再倦怠,立刻讓銀灰的臉發出光彩。他見她穿一件改過的舊軍棉襖,上面一趟趟明線如整齊的田壟,有起有伏。紅圍巾雖質劣卻血紅血紅,在一身暗打扮中顯出一種辛辣勁。她伸手給他指點方向時,那腫泡泡的滿手凍瘡也沒逃過他眼睛。

棉衣是她親自下手改的,一穿上,什麼線條都被強調了。他有正常的審美直覺,當然承認她的美貌。這副容顏在他一生短得可憐的羅曼史裡將永駐不銷。她給他留下永恆的審美尺度,她成了他終生美的信條,這在當時他卻未料及。

這時他顧不得欣賞她。再說他的正派與驕傲也不容他盯住一個女娃狠瞅。他用對女性一視同仁的態度對待她:和藹可親,居高臨下,謙遜隨和,盛氣凌人,所有的矛盾經他集合起來,就變成美德,變成最佳的外部形態。你感到他在女性面前極為得體。

總之小點兒第一次在一個男性面前技窮。她千變萬化的眼風一個也使不出來。他下了馬,是在朝她走,她卻毫無念頭地半張開嘴。這副似笑非笑的傻臉夠她後悔到死。

「今天碰到好幾個人,都是亂指路。一會說朝這,一會又朝那,搞得我一上午都在兜圈子!」他對她說,「你發現沒有,這裡的人都沒有方向概念,說話也不負責任!」

這話給她一種錯覺:他將她拉到他一邊,與「這裡的人」形成區別。她立刻將準確的方位及里程告訴了他。伶牙俐齒,平時與男人說話時的媚勁,以及由媚帶出的纏綿,由纏綿派生的語無倫次,統統不見了。好像她簡明扼要把話講完,好儘快打發他走。

「你是知青?」他問道。

「嗯。」其實她是個偽知青。

他明目皓齒地笑著說她還是個毛丫頭。

她想,誰能識破她的偽青春呢。

「有水喝嗎?」他往帳篷裡看看。七八張地鋪單薄而骯髒,但都整得像戰士一樣嚴格。他謝絕了她的邀請,心想在那種鋪上坐會還不如站著。他就站在門口喝了一大缸子溫乎乎的開水,她說放了糖的,他卻喝出是糖精。他說:「你們……連糖也吃不上吧?」她立刻滿臉通紅。

他又問起這麼單薄的被褥難道不冷;她說還好,冷了可以倆人打通腿睡。他說你的手可是凍得夠嗆;她說大家比她還凍得兇。她為自己這雙又紅又腫、開裂流膿十分花哨的手深深自卑了。用這雙看上去很不衛生的手端水給他喝,或許正遭他嫌惡。但他很快把一大缸水喝完了,不顧缸子上有多厚的煙垢油垢,有時她們直接把它放到火上煮茶。喝水期間,他已弄清了她們是個了不起的集體:女子牧馬班。

「她們都出牧去了。就我一個人。」她剛說完這話就後悔了,感到不該對這樣一個男性講這類曖昧不清的話。其實她事後捫心自問,當時她半點不純動機也沒有。那句話不含任何暗示。他大大咧咧,並無絲毫敏感。說他從內蒙那邊的騎兵團調防過來,剛幾個月,對此地情況還不摸。他的話不多不少,在冷漠與殷勤之間嚴守中立。

「聽說這草地上常有球狀閃電?沼澤還陷過馬?」

她說,那種球電有橘黃有碧藍,她親眼見過它圓溜溜在馬背上滾。她還說,大塊的泥淖叫沼澤,小的只有一口井大,遠看像草地上長了個黑痞子,那叫地眼,也陷過人。她突然住了口,覺得這樣滔滔不絕有點巴結討好的意思。對他有口無心的提問,她過分認真了。他根本不屬於那種愛大驚小怪無膽無識、沒見過大世面的傻小子。

倆人都靜下來。

再靜一會他就得走了。於是她說:你看,我那匹騎馬腿感染了,馬也會相互咬架。我拎水要跑兩裡地。他沒有遲疑,一遲疑反而不對勁。來吧,我帶你兩裡地。事後她想,馬腿真的感染了嗎。她坐上他的黑馬時感到一下攀得太高了。他隔著她身體去握韁繩,胸脯隔一會碰一下她的背。在溪邊她下了馬,黑色頓河馬纖長的腿從冰上一踏而過。沒有說再見之類的話,更沒有表示再見的願望。

他們相互沒有留下名字,任何線索都沒給對方留下。似乎都感到沒那個必要。當他跑出一段路,想喊聲再見,想回望一眼飽飽眼福,但她卻用脊背朝他。她認為不必目送他,這是一種她妄想高攀的人。既是如此,不必再將一分痴心白白拖長。他一再回頭,始終只看見一個僵立的背影。他卻看不出那薄情背影的多情。他想,只要她轉過身,他就勒馬。然後彼此留下點什麼憑據,以免在以後無盡的歲月中失散,永無重逢之日。但他們誰也不先回心轉意,自己將自己消失了。

從此牧馬班的姑娘們都發現,只要是個陽光融融的冬日,小點兒勢必坐在帳篷門口,將兩腳伸進陽光裡取暖。她捧本巨大的書,專心地讀,但她們覺得她在等什麼,確切地說,似在期盼誰。她那本書一頁不曾翻動。

她自然在默默地等。兩年裡等得多麼苦,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們的帳篷已遷移無數次。她以為以同樣的姿勢坐等,就能把他等來。她希望那一天再重複一次,哪怕一模一樣。她不僅以心來等,並也以身體在等。她自從見了他,便再不與獸醫幽會。她推託、躲避,一次次掐滅慾念的鬼火。她對班裡每個姑娘都充滿羨慕,她們雖不美卻離罪惡那麼遠。她開始潔身自好,企圖在未可知的將來,能奉獻一具不算太髒的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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