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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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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瀚夫瑞叫道。

蘇茹毛飲血地一笑。如穿一件寬大的t恤衫,上面印著「變形金剛」,幾年前它大概穿在一個大個頭男孩身上,下面是件大短褲,打兩隻赤腳。這幢豪華宅子裡一旦出現垃圾:帶窟窿的線襪,九角九分的口紅、髮夾,或黴氣烘烘的二手貨毛衣,牛仔褲、t恤,一定是蘇的。

「你有一會兒工夫嗎?」瀚夫瑞問道,「我可不可以同你聊兩句?」他看著這個女子。她是他白種前妻的女兒,多年前一個天使模樣的拖油瓶。瀚夫瑞一年見不了蘇幾次,見到她他總會有些創傷感:白種前妻情慾所驅,跟一個年紀小她十歲的男人跑了,把六歲的蘇剩給了他。前妻偏愛路易,同他打官司爭奪兩歲的路易,但她官司輸掉了,把路易輸給了瀚夫瑞。就是說瀚夫瑞生活中有一片創傷,以蘇為形狀,同蘇一樣靜默的創傷。

蘇說:「當然,當然。我沒事。」她知道瀚夫瑞怕看她的頭髮,趕忙用一隻手做梳子把長髮往後攏了攏。其實從路易扔掉了她的梳子,她迄今沒梳過頭。

晚江心裡一緊張,一隻不鏽鋼勺子從她捧的那摞盤子裡落出來,敲在大理石地面上。

「你現在在哪裡工作?」瀚夫瑞問道。

「在寵物商店啊。」蘇說。

瀚夫瑞看著她喝酒喝變了色的鼻頭。這鼻頭更使蘇有一副流浪人模樣。這時仁仁走出餐室,晃晃悠悠提一隻空了的礦泉水瓶子和細亞麻盤墊,見瀚夫瑞和蘇的局勢,向晚江做個鬼臉。

「哪一家寵物商店?」瀚夫瑞問。

「就是原來那一家。」蘇答道。

瀚夫瑞不知從哪裡摸出一張紙片,朝蘇亮了一下。

「這是一家寵物醫院。那位女獸醫說,你明天不必去上班了。」他把那張小紙片往蘇面前一推。

蘇的臉飛快地紅起來。紅的深度依然不及鼻子。

晚江輕手輕腳地衝洗盤子。仁仁輕手輕腳地將一隻只盤子擱入洗碗機。

「事實是,你早就不在原先那家寵物商店工作了。對不對?」瀚夫瑞說。「我並不想知道他們解僱你的原因。因為原因只會有一個。」

蘇慌亂地佝著頭,兩隻赤腳懸在凳子與地面之間。人在侷促不安時不應該坐在高腳凳上。像蘇這樣上不挨天下不沾地,更顯得被動和孤立。晚江涮著一隻炒菜鍋,仁仁已張開毛巾等著擦乾它。兩人都在走神。或說兩人聽酒吧這邊的談話正聽得入神。

「那麼你在這家寵物醫院,每天工作幾小時?」

「我根據他們的需要出勤。得看寄宿的寵物多不多。有時三個狗員都忙不過來。」蘇說,「比如上個星期,我上了六十幾個小時的班。」

瀚夫瑞不做聲。他一不做聲,你就更迫不及待地想說話,想辯白。她說她對不住瀚夫瑞,但她不是有意要瞞他的。她每天都想告訴他,但每天都錯過了同他的碰面。她說她感謝他主動提起這件事。瀚夫瑞仍不做聲。他的沉默進一步刺激了她,使她更加饒舌,也就使她的饒舌更顯得多餘和愚蠢。她說其實她並不在意失去寵物商店的固定工作,因為她更喜歡狗員的差事,前者她更多地同人打交道,而後者她只需和動物們打交道。和動物們打交道時你會意識到世界是多麼省事。動物讓你感到人是多麼冷血多麼虛偽多麼可憎。瀚夫瑞就那樣靜靜的,臉上有點被逗樂的神情。她終於意識到這樣說下去會收不了場,便神經質地一下子停頓下來。之後,她又說:「希望你能原諒我,瀚夫瑞。」

「原諒你什麼?」瀚夫瑞怔怔的,似乎不知道他有那麼大的權威去原諒誰。

「原諒我撒謊。」蘇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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