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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是緣分,是緣分」(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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倆人在電話上漸漸聊得深了,有了知己感。

陳沖把自己三十年的經歷:好的、壞的,一無保留地告訴了彼得。也從對方瞭解到這麼一段故事。三十五年前,一個男孩誕生於北京,是家裡第二孩子,被取名叫許毅民。許毅民五歲時,隨父母搬到香港,在香港完成了小學教育後,家裡再一次舉家搬遷,來到美國,這個男孩便從此有了個英文名字,彼得。童年的彼得一向是班級裡的優等生,各門功課都是第一名,最終以優異成績考入了斯坦福大學的醫學院。

陳沖知道,被斯坦福錄取是極其不易的,何況又是主修醫學。這雙重的競爭使許多人想想便畏退下來。一個沒有足夠智慧、足夠毅力的人是贏不下這場競爭的。

陳沖喜歡事業上不斷進取的男人。

而恰恰彼得也喜歡上進心強的女人。在一切都遁中國傳統的彼得身上,惟有這一點,彼得很不傳統:他不相信「女子無才便是德」;他夢寐以求的女子恰恰如陳沖這樣好強上進,有不息的事業心。

彼得告訴陳沖:他對前妻的不滿,便是始終她是個地道的中國傳統女子。

往復的電話,倆人差不多把自己的「老底」都攤開了。儘管都有不盡悅人之處,但彼此都是百分之百的誠實。倆人都享受到誠實後的舒暢.享受到無論是美德是瑕疵都被對方接受的快悅。

這已是他們首次約會的兩個月之後。

陳沖由於辦事,再次來到舊金山。下榻雪梨家,倆人講了一夜小姐妹話。陳沖對雪梨承認,她直的喜歡上了許彼得。

「不過我還不知道他是不是喜歡我。」陳沖說。

「你看不出?」

「他不是那類善於流露真情的人。他好像很認真。」

雪梨說:「這種謹慎的人,一旦有所表示,就是定了終身了!」

陳沖自然也明白這一點。正因為彼得把愛情和婚姻看得事關重大,他才不輕易表態。這和好萊塢嫻熟於求偶遊戲的男性們是天壤之別。

第二次與陳沖會面,彼得不值班,一身便裝,更顯出他的質樸溫厚。陳沖也是便裝,像個大大咧咧的女學生。

彼得告訴陳沖真心話:當那位媒人慫恿他與她見面時,他並不太情願。他生活在完全不同的世界,沒有好萊塢的喧譁與豪華;是個徹底求實的世界,因為一絲一毫的虛誇都會導致生命的得失。假如說人們對好萊塢懷一定歧見,像彼得這樣的求實的科學家,對好萊塢幾乎懷有惡見。他在見陳沖之前想:我這輩子怎麼會和女演員結緣呢?她們中一多半膚淺可笑,一小半油滑瘋狂。與好萊塢聯絡在一塊的,似乎不是悲劇就是醜聞。

彼得對陳沖的態度是從與她見面時開始轉變的。他從對她的敬而遠之轉變為尊重加親切。他完全沒有想到陳沖的樸素——她甚至比街上隨便撿出的一個女子樸素。(日後他幾乎對她的樸素抗議了)他也沒想到陳沖的真切——她把自己的優處劣處統統展示給你,由你來鑑定;她對時事世事都有非常獨到深刻的見解,決不是一般女子隨大潮,或連大潮也跟不上的態度。讓彼得印象最深的,是陳沖的廣博學識;她讀書的廣度遠遠超過了他。這一點決定了陳沖的個性:好強、獨立,有一腔男子漢似的拼搏精神。

當陳沖聽了彼得的這番剖白,心裡感到彼得是有眼光的人,將自己看得極準。

「你現在對好萊塢女演員看法怎樣?」陳沖帶戲謔地問。

「我過去太籠統……」彼得微笑地承認道:「不過也許你是個例外。」

再接著談下去,雙方都覺得明確關係的必要了。

彼得很坦率地告訴陳沖,在見她之前,許多人張羅過為他介紹女友,他也見了其中一些,最後跟一個姑娘基本定下男女朋友關係。

陳沖略有吃驚,轉念又想,這是個難得的好人,這樣誠懇坦蕩,即便不能與他發展成愛情關係,也應和他成為好朋友。

這是陳沖在回洛杉磯的路上思考的結論。

她也向彼得坦白,自己也有一位熱烈的追求者,是個律師,她和他已談論過結婚。

然而,因為彼得的出現,陳沖發現自己不能再心平氣和地接受那位律師的求婚。彼得對於她有更強的吸引力;雖然與彼得從未言及愛情,但倆人在一塊的時光卻美好,這種美好陳沖是從未體驗過的。

不久,陳沖向那位求婚的律師說了實活:她心裡有了另一個人,一個引起她更多激情的人。

彼得突然來電話,告訴陳沖,他的一位在洛杉磯的親戚過生日,他將前來祝壽,問陳沖是否有空,他們可在生日晚會之前見一面。

陳沖一陣驚喜,但情緒仍被嚴嚴地控制著。她在電話上說:「當然好,我星期六正好沒事。」

倆人又商量了見面時間和地點。陳沖保持穩重的談話腔調,而剛一結束通話電話,她便大喊道:「媽!……媽媽!他要來了!」

媽媽被女兒的喊聲驚動,走下樓:「什麼事?」

「他要來了………被你講準了!」

媽媽這才明白這個「他」是誰。陳沖第二次從舊金山回來,媽媽曾半打趣地預言:「看看他會不會到洛杉磯來看你;如果他來了,他就是你的了。」陳沖追問媽媽這番推斷的道理,媽媽卻笑而不答,表情像是說:我自有道理。

現在彼得真的要來了。

見面後,倆人幾乎同時宣佈:自己已和曾經的戀人吹了。原因不言而喻,倆人都發現對方更理想,更適合心目中一個無形的標準。更主要的是,倆人發現自己真正地戀愛了。

彼得不是個滿嘴「愛」的人。而他吐出的「愛」是誓言。

陳沖聽夠了各種好萊塢人無動於衷的「愛」,聽到彼得的「愛」,她立刻辨出質的不同。

他們相互傾吐了內心的秘密:「愛上了,就是愛上了。沒法子了。」

彼得回到舊金山,倆人仍以頻繁的長途電話交談,加深瞭解。有次彼得忽然漫不經心地說了句:「為什麼我們不結婚呢?」

陳沖一愣,問道:「你有把握嗎?」

彼得說:「當然。」他雙倍地加重語氣:「我覺得我們應該結婚。」

從他們認識到此時,不過才幾個月時間。結婚,會不會太倉促?陳沖為彼得突然的求婚喜不自禁——她一向以為婚姻是愛情最高尚最莊嚴的形式,她還是免不了一絲顧慮。

她向彼得表白了這番顧慮:他倆都是婚姻的過來人,都有過一次失敗的婚姻生活,再度進入婚姻,是不是該更慎重些,多考察瞭解對方一陣?

彼得認為陳沖的思考不無道理。

陳沖這時鄭重地說:「現在答覆你的求婚:我願意嫁給你。」

陳沖感到自己在說此話時的莊重。

彼得同意陳沖的想法,在結婚前讓她獨自與他的前妻交談一次。或許因為初戀對於陳沖的傷害,陳沖對彼得主動放棄前妻尚懷有蹊蹺。

陳沖來到彼得前妻的辦公室。事先已說好,彼得不出面這次會談。陳沖感到心跳得很猛,她怕聽到一個與她願望相反的故事。

不一會兒,從一間辦公室走來一位文秀俊逸的年輕女子,自我介紹她正是彼得的前妻。

陳沖馬上迎上去,握住她的手,同時也向她做了自我介紹。她卻真誠地笑笑說,她一眼便認出了陳沖。

陳沖打量著這個生長於美國的中國姑娘。她比印象中的更娟秀美麗。陳沖幾乎脫口問出:這麼標緻個人兒,彼得怎麼舍下了呢?

倆人坐下來。她們事先在電話中已預定了談話範圍、內容。一旦見面,她們雙方都感到一定的壓力。

陳沖坦率地對她說,她非常漂亮;比想象中的更漂亮。

她說她也沒想到陳沖如此樸實直爽。

陳沖將話轉入正題,問她究竟是什麼原因使她和彼得的婚姻失敗。她卻傷心地哭起來。

她的淚水使陳沖感到一陣內疚,感到她是女性中的女性,而自己與她比,顯得過分強壯了,陳沖還感到懊悔:這場談話似乎重新揭開一塊已漸愈的傷痕,她不該來刺激這個心很柔弱的女子。陳沖惱恨自己,一個勁想著怎樣「為我好」,卻沒想怎樣「為她好」。歉意而慌亂地,陳沖轉而開始安慰未婚夫的前妻,對她再輕聲說:「對不起,我讓你傷心了……」

姑娘終於還是對陳沖說:彼得是個極好的人,只是跟她自己太不同了,她不能達到他的標準。

陳沖從姑娘的眼淚中,從姑娘斷續的話語中已悟出她對彼得還有那樣多的不捨,陳沖再次感到自己對她的刺傷。走也不是,留也不是,陳沖第一次發現所有的安慰之詞都那樣蒼白空洞。

一九九二年一月,陳沖和彼得在朋友家的庭院舉行了婚禮。場面不大,只請了彼得的父母、兄妹,以及雙方最親近的朋友。不巧陳沖的父母又脫不開身,不能參加婚禮,好在有哥哥陳川陪伴妹妹。

陳沖自己精心地化了妝,穿上了自己設計,請一位有名的服裝師製作的禮服,披著面紗走來。禮服是白底,綴滿紫色玫瑰花,非常雍容。

陳沖被一群女伴擁著,等待儀式的開始。

她說:「從來沒這麼花過!」她指自己的禮服。

「從來沒這麼開心過!」一個女伴揶揄她。

「你倒厲害呀——」另一女伴輕聲對陳沖說。

「怎麼啦?」陳沖反唇。

「捉住個好人就不放了!……」

陳沖愣愣地道:「從來沒想到結婚會這麼開心!……」

幫她整理衣裙的女伴們全樂了,她們看出陳沖一臉的幸福。踏進這次婚姻,她似乎把握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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