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微微地笑著,不同我說什麼。
而我覺得,為了這個,
我已等待了很久很久。
「雖然我一個人會害怕,但只要我發現原來你和我一樣,
我就立刻不怕了。」
「微笑,你出來一下。」課間,鄭偉出現在文科班門口。
「你想幹嗎?懂不懂禮貌?」劉大志來到門口。
「跟你有關係嗎?」鄭偉並不把劉大志放在眼裡。
「喲,還想追微笑?」劉大志看到了鄭偉手上的信封。
「你連追的勇氣都沒有吧!」鄭偉輕蔑地笑了笑。
「有人說過你有口臭嗎?」劉大志扇了扇鼻子前面的空氣。
教室裡的同學一下笑了起來。鄭偉大怒,一把拽住劉大志的衣領,把他提了起來。劉大志直接用膝蓋向前一頂,鄭偉「啊」的一聲手一鬆,後退了兩步。
劉大志心裡「噌」的一股怒氣上來:「對我不敬就算了,居然敢如此對待我最心愛的衣服。這比我的尊嚴還要寶貴啊!」
兩人小宇宙爆發,一場惡戰在所難免。
十分不湊巧,此時上課鈴響了。
「劉大志,想打架是嗎?要打,放學後教學樓後面。」
「who怕who!放學樓後見。」
「大志,真要跟鄭偉打架啊?」陳小武有點兒著急。
「現在不打就是認輸!」劉大志信心十足,自己跟陳桐學拳可不是玩一玩而已。放學後的教學樓後面,文理班的同學默默分成兩隊觀戰。沒人喊開始,兩人把書包往地上一放,劉大志直接衝了上去。鄭偉抬起一隻手,摁住劉大志的臉。文科班的同學都閉上了眼睛。劉大志一著急,開始打野拳,拳打腳踢,手腳並用,噼裡啪啦一陣打,雖沒有打中要害,卻也弄得鄭偉披頭散髮有些尷尬。鄭偉另起一拳,直砸在劉大志左臉,劉大志的腦袋「嗡」一下就蒙了。鄭偉再飛起一腳,重重踢在劉大志的大腿上。劉大志踉蹌幾步,摔倒在地。陳小武見狀,要去幫忙。陳桐一把拉住他:「讓他們打,打完就沒事了。」
劉大志發現鼻子溼溼的,一抹,鼻血出來了。鄭偉又一拳過來。劉大志仗著身形矮小,轉身一閃,抓住鄭偉的胳膊,順勢借力,一個瀟灑的過肩摔。「哇!」眾人驚呼。鄭偉已摔倒在地。但鄭偉太重,劉大志也差點兒坐在地上。
鄭偉爬起來,又直接上手去抓。劉大志抓住時機,又一個過肩摔將鄭偉摔倒。劉大志向陳桐揚了揚眉頭。陳桐卻暗說糟糕。鄭偉見劉大志總盯著自己的手臂,只會用一招,便直接用腿去踢劉大志,根本不給他機會。劉大志冒著被踢中的風險,直接上手去攻鄭偉上半身,被踢了七八腳,才抓到一次機會。劉大志心裡盤算得很清楚,雖然自己一直處於下風,但每次只要把鄭偉過肩摔,他就在心裡給自己加上十分,他覺得微笑一定會給自己加二十分。為了不影響形象,劉大志對鄭偉說等等,然後把衣服脫下來翻了個面。兩人又打了二十幾分鍾。劉大志渾身是傷,但他也把鄭偉過肩摔了四五次。兩人坐在地上,氣喘吁吁。
「打完了?打完了就各回各家吧。」陳桐走過來,一手拉起劉大志,一手拉起鄭偉。
鄭偉站起來仍然不服氣:「劉大志,別得意忘形。你知道你就是個笑話嗎?正面耐克,反面彪馬,一冒牌貨還每天穿、來回穿,丟死人了,笑話。」
理科班的人笑成一團。
「你懂個屁啊,死四眼田雞!」劉大志很氣憤。
陳桐:「鄭偉,架也打了,說這個有意思嗎?」
「我說陳桐,你現在怎麼這麼虛偽了?難道你不知道他這衣服是冒牌貨?到底是你有意思,還是我有意思?」
劉大志看著陳桐。陳桐不說話,拉著劉大志就走。劉大志一把將陳桐的手甩開,撿起地上的書包,朝另一個方向走了。看到陳桐的表情,劉大志知道鄭偉說的是對的。眾目睽睽之下,不僅自己出醜,還給朋友們丟了人。陳桐也很尷尬,為了不影響劉大志的心情,自己也就沒跟他提這事。
「劉大志!你給我站住!鄭偉!你也給我站住!」
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郝迴歸正朝這邊走過來。看到郝迴歸,所有人都呆住了,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幾步。劉大志不情願地停下來,低著頭,轉過身,看到郝迴歸,也呆住了。
郝迴歸瀟灑地走過來,穿了一件和劉大志一模一樣的衣服。
「你們倆寫一篇檢討,不少於1500字,明天我要看到。不交的,操場跑20圈。還有,」郝迴歸回過頭對其他人說,「下次再有這種事,你們這些看熱鬧的,每個人都給我跑20圈!」
「郝老師,你、你怎麼有這件衣服?」劉大志待著沒動。
「好看啊。只許你穿,我不能穿嗎?」
「但……這件衣服是冒牌的。」劉大志很尷尬。
「這你就不懂了。在中國香港、日本這種地方,雖然這不是正牌,但這是潮流。身上牌子越多越潮流,懂不懂?」
「啥?潮流?」劉大志似懂非懂。
郝迴歸哪懂什麼潮流,他只是發現劉大志穿了這件正反兩面的運動服,想起自己曾經被同學諷刺的情形,很長一段時間抬不起頭來。他甚至還跑回家,把衣服扔在地上對媽媽大吼大叫,覺得她為了省錢讓自己丟臉了。直到自己考大學差幾分,媽媽二話不說拿出2萬元的積蓄,郝迴歸才明白媽媽的苦心。自己也穿一件,這樣劉大志就不會覺得丟臉了。畢竟嘛,一個人丟臉是丟臉,兩個人一起丟臉就變成無所畏懼了。陳桐和微笑聽郝老師這麼說,都笑了起來,雖然他們也不知道郝老師說的是不是真的,但是他們覺得郝老師願意這麼說就是對的。
微笑問叮噹:「你覺得郝老師到底是個怎樣的人?」叮噹立刻花痴地說:「郝老師多帥啊!同樣的衣服,我哥穿就被諷刺,郝老師一穿,大家就閉嘴了。這樣的男人真是有扭轉乾坤的能力,好想嫁給他啊!」
微笑疑惑地說:「我是覺得怎麼好像每次有事情,他都能及時出現解決呢?」
叮噹立刻回答:「這才是緣分啊!你看,馬上獅子座流星雨就來了,33年一次,為什麼偏偏在我有喜歡的人的時候出現了?這就是緣分,說明老天爺要讓我表白了!」
微笑很驚訝:「你不會是要……」
「噓!別說。」
回到家,劉大志站在鏡子前,左右端詳著雙面運動服,覺得就是挺帥的,一點兒都不low!媽媽買菜正好回來,劉大志沒頭沒腦地衝著媽媽說了一句:「媽,你好潮噢!」
陳小武7歲的弟弟吃力地嘗試給豆芽換水。陳小武趕緊過去幫忙。電臺裡又傳來了熟悉的聲音:「主持人你好!明天就有流星雨了,你說我跟自己喜歡的人告白會不會實現啊?」
「能不能實現不重要,重要的是在這個特殊的日子你敢表達自己的心聲。如果成功了,你就抓住了33年一次的告白時刻。失敗了也沒關係,起碼你不用再等33年了啊。」
這個聲音很熟悉。陳小武坐在收音機旁邊,心情很沉重。他也很想向自己喜歡的人告白。陳小武很難過,他看了一眼還在給豆芽換水的弟弟,又看了看四周,再聯想到自己,這樣的我,真的有資格去喜歡一個人嗎?
「對著流星雨許願真的管用嗎?
還是一個說出願望的理由啊?」
第二天一大早,郝迴歸進了教室。大家都很安靜地看著他。郝迴歸覺得很奇怪,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馮美麗站起來說:「郝老師,今天下午是你最後測評的日子。希望你能發揮出最好的水平,希望我們明天還能見到你。」
「現在是在給我開追悼會嗎?一個比一個嚴肅。石頭,你也這麼嚴肅,難得啊!我留下來對你有什麼好處?」班上發出一陣輕微笑聲。石頭有點兒尷尬,摸著後腦勺說:「有好處。還沒人那麼罵過我。」
同學們大笑。
石頭的臉紅了:「有什麼好笑的。本來就是啊。」
陳小武也站起來:「郝老師,我也喜歡你罵我。」
同學們笑得更厲害了。郝迴歸忍不住跟著笑了起來。劉大志清了清嗓子,說:「郝老師,你好好加油,今晚流星雨,我們會為你許願的。」
「劉大志,你知道今晚的流星雨是哪個星座的嗎?」
「啊……還分星座啊?」
「你那麼沒有文化,流星雨不僅不會實現你的願望,我還會被你害死的,你還是別許了。」郝迴歸讓劉大志坐下,「大家的心意我知道,我會加油的,希望你們也是。」說著,郝迴歸拿出課本開始上課。
下課後,王胖子戳了戳叮噹。
「今晚流星雨,聽說告白很靈的。」
「你不會想要跟誰告白吧?」叮噹覺得王胖子最近怪怪的。
「叮噹,你覺得我最近哪裡不同嗎?」王胖子對叮噹笑了笑。
「停!打住!咱倆沒有任何可能!你就當我什麼都沒問過。」叮噹不喜歡胖子,更不喜歡王胖子這樣的胖子。
「不是不是,我不是喜歡你,但是你覺得我現在有沒有多一些競爭力?」
「你,好像,你最近好像憔悴了一些?」叮噹不確定地說。
「我這哪裡是憔悴,是瘦了好多啊,你看看。」王胖子站起來,果然瘦了一大圈。
「你怎麼搞的?」叮噹有點兒驚訝。
「我已經連著一個月沒怎麼吃東西了,只喝水,實在餓了就吃半個水果。減了三十多斤。」王胖子頗有成就感。
「為什麼突然減肥?難不成……是為了誰?」
「唉,不能說。但是你知道那種感覺嗎?只要每天見到這個人,哪怕很餓,也覺得倍有精神。」
叮噹想起自己對郝迴歸的感覺,立刻覺得王胖子和自己是同一個世界的人。對叮噹來說,33年一次的獅子座流星雨偏偏在她有了喜歡的人的時候出現,這就是緣分,她覺得這是老天爺要讓她表白。
上課鈴響起,王胖子笑眯眯地回到座位。叮噹仔細觀察王胖子,他真的和以前有很大的不同,以前的他聽見上課鈴就垮著臉,但現在居然笑眯眯的。
看來,愛真的能改變一個人。
missyang穿著特別合身的套裝走進教室:「hello,everyone.」
「hello,missyang!」王胖子的聲音格外響亮。
叮噹打了一個寒戰,莫非……
missyang提問:「誰能用英文介紹一下下流星雨時我們都可以做些什麼?」
王胖子立刻把手舉起來。missyang指指王胖子:「王龐,很積極啊,你來說說。」王胖子「噌」一下站起來,但沒有立刻說話,沉默了一會兒。叮噹以為他在思考,但沒想到,他沉默了一會兒之後,整個人站在那開始搖晃搖晃,然後,突然就朝一邊倒了下去。陳桐立刻從座位上出來,去扶王胖子,卻還是沒來得及。王胖子就像一座被定點爆破的大廈,瞬間倒下。大家和missyang都嚇得不行,班上為數不多的男同學立刻圍過來,手忙腳亂,不知道怎麼把他扶起來。此時的王胖子依然有一百八十多斤,就像一座山。大家怎麼都使不上力。班上有女同學嚇哭了。missyang踩著高跟鞋風一樣跑出教室,跑到走廊,一眼看見操場上正帶體育生訓練的王衛國。missyang也顧不上旁邊教室正在上課,扯著嗓子大喊:「衛國,你快來,你快來!」
王衛國突然聽到missyang在喊自己,覺得是在做夢,這分明是女主人公呼喚男主人公的那種嗓音與急迫。王衛國扭頭,看見missyang正站在三樓走廊向自己狂揮手,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撒腿就往三樓跑。幾個體育生也不知所措,只好跟著他跑。
陳桐他們依然沒辦法挪動王胖子,幾個人滿頭大汗。王衛國走過來,觀察了一下,擺擺手,讓大家讓開,然後蹲下,把手往王胖子的脖子和小腿處一伸,先掂量了一下王胖子的分量,然後用力一個起勢,用公主抱的姿勢把他整個人抱了起來。
全班譁然。
「哇,王老師好厲害。」
「他真的是省舉重比賽的亞軍……」
missyang激動得不得了:「快快快,衛國,我們把他送到醫院去。我先去打電話叫救護車。」missyang又跑了出去,遇見聞訊而來的郝迴歸。
「怎麼了?」
「王龐暈倒了,衛國正準備把他抱下樓。我去叫車,你幫我管管其他同學。」missyang把高跟鞋脫了,拎著鞋跟在王衛國身後下了樓。王胖子很快被送到醫院。站在醫院走廊上,missyang特別狼狽,一手叉著腰,一直喘著氣。想到王衛國衝進教室,一伸手就能把所有人都弄不動的王胖子抱起來,她特別感激:「衛國,如果沒有你,今天我肯定會被嚇死。」王衛國有點兒羞澀,眼神瞟向別的地方:「你放心,只要有我在,不會讓你嚇死。」
王胖子因減肥而暈倒這件事像是時間汪洋中的一朵浪花,飛出浪頭,便倏地消失了。青春期裡,每個人都做過一些傻事。這樣或那樣的小浪花絲毫不會影響潮水的方向,每一朵只是當時想要不一樣,想證明存在感。王胖子喜歡英語老師而減肥暈倒,在日後的高中同學聚會上並不算最轟動的事。班上的謝秋花和李大滿早戀,為了證明他們是真愛,兩個人用502膠水把手指粘在了一起;郭勝利遲到,不敢在傳達室寫自己的名字,硬著頭皮寫了張學友;陳小武帶了西瓜,分成兩半,全班在晚自習傳著吃,一人一口……
現在想起來,這些事真的挺傻,但傻並不代表不好,人生也只有那時,遇見那樣的一群人,才能幹得出這些事吧。17歲時也並非都是煩心事,只是自己忘記了而已。從教師留崗測評的教室出來,郝迴歸表現得非常自信,只是結果要第二天才公佈,他多少還是有點不安。放學後,何世福約他一起和教育局領導吃晚飯,同去的還有missyang。
郝迴歸問了一句:「什麼事?」
何世福說:「去了就知道了,是件好事。因為還有別的學校的老師,所以我們一定要表現得好一些。」
郝迴歸向來很討厭和領導吃飯,看著其他同事從頭到尾拍領導的馬屁,覺得純粹是浪費自己的時間。何世福一看郝迴歸猶豫,開玩笑地說:「郝老師,不要以為自己是正式老師了就能我行我素,晚上吃飯也是工作,知道嗎?」missyang比郝迴歸懂事,何主任一說晚上吃飯,她就接了句:「能跟主任一起吃晚飯這是哪裡來的好事。」
郝迴歸瞪了她一眼。等何世福一走,missyang就跟郝迴歸攤底:「郝老師,你啊,跟個小孩一樣。你得改一改你的性格了。」我?小孩?他最討厭別人給自己的評價就是像小孩。微笑說劉大志像小孩,missyang說自己像小孩,我都36歲了!missyang一看郝迴歸臉色不好了,就笑著解釋:「郝老師,你看啊,如果你不想去,那就第一時間拒絕,無論別人怎麼說都別去。我最討厭那種心裡不想去,全表現在臉上,但最終還是會權衡利弊妥協的人。你,我、何主任都知道你最後肯定會去,又何必擺出一副不開心的表情,讓大家都不舒服呢?既然主任叫我去,我肯定是不能不去,那乾脆就爽快些。」
郝迴歸語塞:「為什麼我肯定會去?」
「郝老師,你真的是不瞭解自己。雖然你是個很有想法的老師,但你也是一個永遠想照顧所有人情緒的人啊。」
「是嗎?那即使我最後還是會去,也總比假裝很開心要好吧?」
「反正你自己都不開心了,那你為什麼還要讓我們不開心?一個人能很爽快地決定某件事,才能很爽快地拒絕某件事。如果你每次都半推半就,大家只會覺得你是那種半推半就就能說服的人,你的決定一點兒都不重要。」missyang朝他笑笑,拎著包出了辦公室。
郝迴歸站在原地,missyang說得一點兒都沒有錯,自己真的就是這種半推半就的性格。總想考慮每個人的感受,卻一直在忽略自己。這種半推半就,讓自己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看似自己每一步都是做了衡量的最正確的決定,但其實全都是退而求其次的結果。
「走啊,何主任等著呢。」missyang又探頭進來。
「哦。」
劉大志他們匆匆回到家扒了口飯,又回到學校集合。他把大家帶到廣播站的樓頂露臺。這裡少有人來,算是他一個人看風景的秘密基地。劉大志帶著大家上樓,手裡拿著一根鐵絲。露臺的鎖年久失修,被雨水淋鏽。劉大志蹲在通往露臺的門邊,用鐵絲掏了半天,但鎖沒有一點兒動靜。
「哥,你到底打不打得開?流星雨已經結束了!」叮噹坐在樓道里熱得滿頭大汗。
「等等,等等,讓我的鐵絲熟悉一下這把鎖。」劉大志繼續掏。
「你走開,看我的。」陳小武把劉大志趕到一邊,蹲下來,用耳朵仔細聽,調撥,「吧嗒」一聲鎖開了。陳小武一臉得意。
推開門,涼爽的風吹過來,露臺零星散落著幾把椅子,空曠的地面上長了幾株野草,地面倒也很乾淨。站在露臺上,視野開闊,沒有任何遮擋物,滿眼星空。劉大志讓大家待在露臺,自己站在門外把門又關了,剛才自己的技術有點兒丟臉,必須再試一試。大家把帶來的好吃的正準備一一放在地上,陳小武拿出一條七彩床單:「等等,放在這上面。」
陳桐:「小武,看不出來你這麼細心呢。」
叮噹看了眼床單:「好惡心。洗了沒有,是不是用過的啊?」
微笑笑著說:「我看挺乾淨的,而且床單嘛,本來就是用來坐的。小武,我們弄髒了沒關係吧。」陳小武連忙擺手:「沒關係沒關係,我特意洗好的……」
叮噹依然一臉嫌棄。
大家開始把書包裡帶的吃的一一拿出來。
「幫我開開門,我認輸啦!這個鎖我打不開了!」劉大志在門外喊。陳桐跑過去開門,轉了兩下門把手,根本轉不動。他蹲下來觀察了一會兒,對劉大志說:「這個門鎖壞了,只能從你那邊開,我讓小武過來教你。」
「啊,萬一我打不開呢?我是不是看不到流星雨了啊……」
叮噹、微笑和陳桐三個人繼續聊天,陳小武則蹲在門邊教劉大志怎麼開鎖。劉大志著急,明明說好了一起看流星雨,怎麼變成微笑和陳桐聊天了?陳小武也著急,明明說好了一起看流星雨,怎麼變成叮噹和陳桐聊天了?
到了吃飯的地點,郝迴歸才知道何世福帶他們來是為了爭取教育局即將分配的一筆教育基金,每個學校都有,但金額不同。教育局約了幾個學校的骨幹私下碰頭,打算聊一聊就直接分配了。這是最後一個爭取份額的機會,一同晚餐的除了教育局李主任,還有其他幾個學校的校長和主任。剛落座,大家有些拘謹,一個私立學校的楊校長看見何世福三人,特別高興:「久仰大名,久仰大名。湘南五中最厲害的主
九九藏書網任、現在最受器重的班主任,還有從國外留學回來建設家鄉的女老師,三位老師,我敬你們一杯。」
何世福正愁不知道怎麼跟大家介紹郝迴歸和missyang,這個楊校長這麼一介紹,何世福臉上全是光彩。他一貫看不上私立中學的老師,此刻對楊校長卻頗有好感。郝迴歸坐在桌前,看著場上各派內功切磋,一句話都插不上。有些人靠動作,有些人用眼神,有些人嘴角揚一揚就綿音入耳,說的是教育基金私下溝通會,完全是場鬥法大會。何世福不停用眼神暗示他和missyang今晚一定要讓李主任對湘南五中刮目相看。楊校長則一直在開懷大笑,好像只有他毫不在意這個基金,就像真的來吃飯的一樣。雖然郝迴歸是第一次和楊校長見面,可他卻隱約覺得這個楊校長似曾相識。李主任對誰都微微一笑,每個人都覺得李主任對自己格外欣賞。郝迴歸又觀察了一會兒。他發現,在場每個人的話都沒有結尾,因為永遠都有人在別人的話說到中間時攔腰打斷,不顧情面地硬插入自己的話題。只有李主任一直很投入地聽每個人說著,還微微點頭表示認同。
突然,missyang站了起來,所有人熱鬧的表演被她打斷。她舉起杯子說:「好事都發生在今天,能和李主任一起共進晚餐,還能見到幾十年難遇一次的流星雨,我敬李主任一杯。您隨意,我幹了。」其他人一看,都特別懊惱,全忙著介紹自己學校,竟然忘記第一個給李主任敬酒。何世福滿意地點點頭,感覺missyang已經為湘南五中又多爭取到了10%的經費。李主任依然是微微一笑,說聲「謝謝」,然後端起杯子。所有人都看著李主任喝多少。missyang把自己杯子裡的白酒一口氣先乾為敬,李主任輕輕抿了一口。何主任的心一下就掉到了地上,這就是不給面子啊!其他學校一看都竊喜,這一回合湘南五中並沒有佔著便宜。missyang剛把杯子放下,其他學校的人也開始敬酒,現場恢復嘈雜。
聽到missyang說晚上是幾十年一遇的獅子座流星雨,郝迴歸突然想起多年前自己帶著大家看流星雨,然後出事了……他突然開始擔心起來。
「郝老師,來,上次你的課黃局長聽完之後回來大肆宣傳,說你的課上得好,上得呱呱叫,我敬你一個。」教育局的李主任給郝迴歸敬酒。
在場的都知道那堂課被揭發出作假,郝迴歸只能硬著頭皮舉起酒杯繼續喝。何世福看出郝迴歸的尷尬,也看出他可能是想走,臉部的表情各種暗示,堅決不讓郝迴歸離席,眼看就要成功征服李主任了,絕不能在這個關頭撤退。
「各位,我聽說missyang唱英文歌很好聽,一會兒吃完飯我們一塊去唱卡拉ok吧。」李主任提議。
「求之不得,而且我們聽說李主任你的歌才唱得好呢!」大家紛紛附和。missyang走過來悄悄說:「郝老師,一塊去吧。我都沒聽過你唱歌,隨便唱幾首再走。莫非你也在等流星雨?」missyang看了看錶,「還早呢,不到九點,早許的願也不靈啦。」李主任好像對每家學校的態度都一樣。郝迴歸也沒看出他對湘南五中有何不同。只是missyang讓他刮目相看,在這樣的場合,每一句話都不讓人難堪,說得恰到好處。郝迴歸真心佩服missyang。如果說別人都是在應酬,只有她一個人是真的把這兒當成了交朋友的場合。好像在她看來,既然來了,那就盡興,自己得要開心。在missyang的感染下,李主任也漸漸一杯一杯下肚,臉色紅潤起來,開始跟missyang學英語。
楊校長不知什麼時候坐到了何世福旁邊,兩個人特別熱絡地聊著天。何世福一邊聽一邊很開心地點頭。突然,郝迴歸一拍自己的腦門,他想起為什麼感覺楊校長似曾相識了。郝迴歸想起來了,自己畢業後的第二年,何主任帶著一大批老師去了楊校長的私立學校,導致很多學生跟著轉學,湘南五中此後的高考升學率也一落千丈,原來是李主任這次的邀約促成了何世福的跳槽。郝迴歸腦子裡飛速轉著,這件事和自己關係大嗎?自己到底要不要出手干涉一下,也許起不到作用,但沒準兒也能改變一些什麼。但他看見楊校長和何世福說得非常熱切,沒法打斷,然後又轉念一想:反正也是一兩年後再發生的事,其實和自己早就沒什麼關係了。也對,和自己無關的事情堅決不碰。所以無論何主任帶走了多少老師多少學生,其實與自己的人生並沒有多大的瓜葛。再說了,自己在這個年代還能待多久也不清楚,他們要挖人就挖人吧,反正和自己確實沒啥關係。何主任還在說著什麼。郝迴歸直接舉杯迎了上去:「謝謝楊校長,先乾為敬。」何世福一愣,這郝迴歸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豪爽了?郝迴歸覺得missyang說得對,既然來了就盡興,和自己無關的事就放棄,沒有人能把每件事都辦好,但每個人總可以自己徹底決定一件事。反正何主任帶著老師跳槽這件事對自己產生不了任何影響,他只知道何主任跳槽之後被周圍的家長和老師罵翻了,說他見錢眼開,不配做一名人民教師,不顧學生的前途……這是何世福自己做的決定,所以他也應該為自己的決定負責。
露臺上,劉大志終於把鎖開啟了,灰溜溜地坐到陳桐旁邊。
「一會兒那麼多流星,到底要對著哪顆許願啊?」
「你看準哪顆就對著哪顆許願。」
「如果很多人都看準了同一顆,流星那麼小,怎麼顧得過來那麼多願望?」
「肯定顧得過來。」
「別擔心,你看寺廟裡就那麼幾個菩薩,每天那麼多人許願拜佛,他們怎麼顧得過來?晚上回去,他們自己會分配這些願望的嘛。」
其實在人生的某個時間之後,就再也找不到有人跟你那麼認真地說這些無聊的話了。一個人若能找到幾個這種「說屁話」的朋友,應該算是一件幸福的事吧。
「如果我們的願望真的實現了,怎麼還願啊?流星都燒沒了。」
「每個願望被實現的人,死了之後都會變成流星,幫其他的人實現願望。」
「哇,真的啊,死了都那麼美。」
「所以……一會兒天上來的流星雨全是死人啊?」
「陳小武!你給我閉嘴!不說話會死啊!」叮噹十分氣憤。
陳桐和劉大志忍不住笑了起來。叮噹是真的很生氣,好不容易做好了對郝老師告白的準備,心情瞬間就被陳小武攪了。
「啊!流星雨來了!」劉大志往天上一指。
大家抬起頭,紛紛閉上眼睛,開始許願。這個場景,一輩子都忘不了。一整張天幕出現了絲絲閃亮的軌跡,先是五六道,然後十幾顆流星同時出現,那小半邊天空也開始被照亮了。
「好美啊!」五個少年都叫了起來。
劉大志閉著眼大喊一聲:「不要忘記先幫郝老師許個願,希望他能順利留下來。」
許完第一個願,劉大志偷偷睜開眼睛,走到微笑身邊,把耳朵靠近微笑嘴邊。
「哥!你要幹嗎?」叮噹看著劉大志。
微笑被嚇得睜開眼睛,眼前突然有個碩大的腦袋,二話不說抓起來就是個過肩摔。瞬間,劉大志天旋地轉,眼前全是星星,根本就不用看天上的流星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