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編輯點點頭表示認同,追問道:「那現在周校工的情況是否如他文章裡寫的一樣?他是真的有精神病嗎?」
「我不知道是因為他已經有了初步的精神症狀再寫的文章,還是寫了文章之後出現的症狀,但無論如何,文章裡的內容都已經開始困擾他了。」郝迴歸誠懇地回答。
「其實,雖然這篇文章是虛構的,但我相信文章裡的情節。」範編輯停頓了一會兒,「我小時候,一個冬天的晚上在公園湖上玩,突然冰面裂開,我掉了進去。就在瀕死之時,突然有個人把我救上岸,等我緩過神來,那人已經不見了。這件事我記了很多年,直到有一天,我在鏡子裡看到現在的自己,我才發現,記憶中救我的人好像就是鏡子中的那個人。你有沒有過這樣的經歷,某個時刻,突然會出現一個人幫助你,告訴你某個道理,然後消失在人海中。」
聽範編輯說完,郝迴歸心裡多少有了一些安慰。「我相信您的說法,我也覺得有些人的人生之所以轉折,也是因為受到一些突然的外來幫助。我也曾這麼想過,這也是我為什麼要來取周校工的手稿影印件。」
「這是他的手稿影印件。如果您在看文章的過程中有任何新想法,請務必告訴我。」範編輯從包裡拿出一沓周校工的手稿影印件。
「謝謝,那我先告辭了。」郝迴歸站起來,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他用塑膠袋把影印件包好,放在大衣內側走了出去。他找了一家人少的小店,要了一碗麵,坐在角落,把影印件拿了出來。
手稿中,有些話被重複了好幾十次,比如「為什麼他會告訴我這些」。整篇手稿當中也常常使用感嘆號。郝迴歸心想難怪範編輯會懷疑它並不是一篇虛構類文章。郝迴歸細細閱讀,從略微混亂的敘述中,他明白了周校工的全部經歷:從小在福利院長大的周校工突然遇見自稱是遠房親戚的表哥,這位表哥就是未來的周校工。表哥並沒有考慮此刻的周校工對事情的接受程度,把未來所有的事以及自己的身份都一一透露。周校工無法理解,而且即使預言準確,他也無法改變事情的結局。
整篇文章邏輯很亂,郝迴歸努力釐清了幾個要點。
1.自己回到1998年是因為那本劉大志寫給未來的自己的日記。
2.未來的周校工看到了現在周校工的日記,所以消失了。
3.日記在未來出現,未來的人就能回到過去;在過去出現,未來的人就要回到未來。
4.自己不能跟劉大志提任何有關未來的一切,他肯定接受不了。
5.當劉大志開始給未來的自己寫信時,就意味著自己離回去不遠了。
郝迴歸收起手稿。周校工之所以走到今天,表面看起來是無法承受那麼多對未來的預知,實質是對已知未來的無能為力。但即使改變不了眼前的世界,我們也能通過努力對之後的人生負責啊!即使自己無法改變17歲的劉大志的人生,但是當他開始改變劉大志對很多事情的態度之後,18歲、19歲、20歲之後的劉大志是不是就能變得不一樣?甚至哪怕劉大志從17歲到36歲,依然過著和郝迴歸一樣的失敗人生,那沒有人知道的37歲的郝迴歸,是不是就能變得更強一些?我們改變不了我們已知的現在,為什麼不能為未知的未來負責呢?
郝迴歸突然頓悟,看起來,未來的周校工把如今的周校工給毀了,但實際上是現在的周校工並沒有為之後的自己負責。他完全已被當下擊垮,他根本懶得為自己的40歲、50歲、60歲的人生負責。如果自己能改變17歲的劉大志自然是好的,但就算改變不了,那自己也應該為自己的37歲負責。
後悔了,才想改變過去;強大了,才敢對未來負責。
郝迴歸要立刻去見周校工,他相信周校工一定能明白自己的想法,他也相信自己一定能幫周校工走出困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