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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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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你媽們,你們這一群‘望鄉臺上打楞楞’1的傢伙,敢在火線上把老子的話當成耳旁風啊!你們想想看,這一帶都是硬地,不是軟地2。咱們是趁人家不防備打進來的,可不是人家下帖子請進來的。人家正在前邊打徐壽椿,冷不防咱們打後邊抄了窩子,一氣燒殺了三十多里,人家不會跟咱們甘休哩。」他喘了一口氣,繼續咆哮:「不用說,人家的大隊人馬夜黑兒就接到了不知道多少封雞毛信,馬上就會湧過來。老子現在要問問你們:要是人家排山倒海地湧來啦,你鱉兒子們是顧女人呀還是顧打仗?……你鱉兒子們為啥不回答呀?我操你們八輩兒祖宗!」

1嬰兒站在大人手掌上,站又站不穩,然而很快活,這在我的故鄉叫做打楞楞。望鄉臺是迷信傳說死後魂靈望鄉的高臺。「望鄉臺上打楞楞」是一句歇後語的前半截,下半截是「不知死的鬼」。

2硬地是紅槍會統治地帶,軟地是土匪活躍地帶。

看見沒有人敢哼股氣兒,李水沫在石階上來回地走了幾趟,於是站定腳,大聲命令:

「女人們都到廟裡去!」

大家愣了一下,立刻把三十多個姑娘和媳婦驅進廟院。李水沫楞著眼看最後一個女人走進了廟門以後,皺皺眉頭,停了片刻,猛然命令:

「把廟門鎖起來!」

一個蹚將把廟門鎖了。

「從後邊給我放火!」

大家駭了一跳,不安地浮動起來。李水沫望著他的一個護駕的把腳猛一跺,憤怒地大聲叫,

「還不快去!」

大家都希望這不過是一個恐嚇,決不會平白地把幾十個娘兒們燒死廟裡。但頃刻之間,廟後的兩間草房子吐出了黑煙和火舌,娘兒們悽慘地哭喊起來;拼命捶打和搖晃著鎖了的大門。李水沫像完畢了一件麻煩的工作似地從石階上走下來,向著那些不知所措的蹚將說:

「好啦,我讓你們都心淨啦,準備跟紅槍會打仗去吧。」

從管家的跳上石階大罵的一刻起,陶菊生就嚇得兩條腿輕輕打顫。如今他突然全身都痙攣起來,踉蹌地走了兩步,緊抓住劉老義的一隻胳膊,困難地哽咽說:

「你快點兒救救她們!」

沒有人敢為那幾十個悽哭慘叫的娘兒們講一句情,可是許多人不忍地轉開臉去,咂著嘴唇。薛正禮把菊生拉一下,垂著眼睛向廟後走去。看見那個放火的蹚將正在點別的房子,薛正禮把手搖了搖,難過地說:

「算了,別再點了!」

那個放火的蹚將雖是李水沫的護駕的,卻很聽話地拋掉手中的引火東西。薛正禮拉著陶菊生把大廟繞了一週,又走到廟的前邊。「我去向管家的求個情去,」他喃喃地說,「世界上沒有這樣的道理。」正在這當兒,三個便衣帶槍的人騎著馬奔到廟前。他們中間的一個大個子向管家的招呼一聲,趕快跳下馬來,跑到了管家的跟前。菊生認出來這傢伙正是來過兩次的那位招安代表,認識他的人都叫他「營長」。營長似乎對廟院中的娘兒們的哭叫顧不及關心,湊著李水沫的耳朵咕噥起來。李水沫也說了幾句話,隨後又皺皺眉頭,很決斷地放大聲音說:

「好吧,既然是旅長的意思,我當然沒話說,立刻照辦。」

「對,對,這樣辦對我們大家都有好處。只要旅長的地盤擴大……」

「你不要在這兒多停,」李水沫揚揚手說,「快上馬走吧。」

「好,我此刻就上馬,你也趕快下命令出水。」

營長和他的兩個護兵匆匆地跳上馬,同李水沫招呼一聲,向剛才來的方向奔去。李水沫回頭向廟院望了一眼,草房已經把瓦房引著,濃煙嗆得他咳嗽幾聲。向地上吐口黃痰,他對著廟門微微地笑了一下,轉過臉來幽默地說:

「把廟門開啟吧,各人找各人的女人,別要認錯了。」

蹚將們蜂擁上前,顧不得找鑰匙,叮叮咚咚地砸開廟門,把幾十個娘兒們救了出來。到這時候,噙在菊生眼角的淚水才禁不住迸了出來,趕快背過臉裝做擤鼻涕,悄悄把眼淚擦去。那位姓吳的帶著他搶來的女人站在一棵樹下面,遞給女人一塊藍土布手巾讓她擦眼淚。菊生正要告訴他的幹老子說這位姓吳的有幾分像王成山,但話還沒有說出口,李水沫望著薛正禮急急地命令說:

「二哥,你帶幾個人趕往前頭傳一傳,叫大家快點兒向正南出水。」

於是菊生來不及再說話,隨著薛正禮和劉老義們趕快的離開廟門。但這幾分鐘內的事態變化,使他迷進霧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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