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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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蹚將們好酒好肉地過著新年,會賭博的部貪迷著賭博消遣。一天下午,菊生和王成山到票房去玩,恰巧一大群蹚將把一張方桌圍了四五層,正在押寶,吵叫得非常熱鬧。菊生和王成山覺得有趣,便擠在人堆背後,站在土坯上探頭向寶桌觀看。出寶的寶倌是獨眼的李二紅,頭上戴著一頂瓜皮帽,帽沿下壓著一條疊成巴掌那麼大小的藍布首帕1,這著前額和眼窩。不管人們怎樣吵叫,李二紅只不抬頭,也不說話,人們別想從他的臉上看出來一點訊息。開寶的寶信是趙獅子,坐在二紅的身邊。雖然押寶的人少說在三十位以上,錢碼子擺滿方桌,而且還有些不住移動,但趙獅子也不抬頭來看人面孔,單憑著聽聲音和看見手上的特徵,他會記得每一個錢碼子的主人是誰。每一寶揭開後,該吃的吃,該賠的賠,兼算積帳,或找或補,不錯絲毫。菊生和王成山對於賭博雖不懂,但也在人堆後擠來擁去地看得呆了。

1婦女蒙在頭上用的。

陳老五擠在第二層,用很小的錢注小小心心地押寶,時常在快要揭寶的時候又不放心地把放好的錢碼子挪個地方,惹得趙獅子十分不快。「輸不起的不要來!」獅子叫著:「操你先人的,不準挪動!」好像運氣故意和陳老五開個小玩笑,他連著輸了多次,輸得他的新刮的臉皮上罩滿了頹喪氣色。把懷裡的銅殼子輸光以後,陳老五又從最裡邊的衣服口袋裡摸出來一個沉甸甸的小紙包。綻開了一層布片和兩三層紙,裡邊是十幾塊白花花的銀元。陳老五把銀元數了一遍,猶豫了一會兒,決心拿出來一塊銀元,其餘的仍舊一層一層地包裹好,塞進最裡邊的那個口袋。他把這一塊銀元兌成銅殼子,不一時又輸得只剩下三個當百的大銅殼了。陳老五的臉色越發難看,咂咂嘴唇,嘴裡不乾不淨地嘟嚕著,好像在抱怨自己,又好像在咒罵別人。他把三個銅殼子狠狠地往桌上一拍,手按在銅殼上,久久地不肯離開。那棗樹皮一樣的手背在銅殼上輕輕顫動了一會兒,當快要揭寶時候,他忽然不放心地向二紅的鬢觸上瞥了一眼,迅速地拿起銅殼子。寶一揭開,陳老五又失悔又生氣地用手向桌上一拍,罵著說:「他媽的,真例黴!」他又在寶桌邊猶豫片刻,搖著頭咂咂嘴唇,從人堆中擠了出來。

「五叔,你輸了多少?」菊生拍了一下陳老五的肩膀問。

「他媽的,輸幹啦,」陳老五憤憤地說。「今兒好像是摸著姑姑子的×了,一齣手就不順!」

陳老五走出屋子,在門口立了片刻,轉回頭來喊:「菊生,你出來,咱倆商個量。」

菊生跑出來站立在陳老五的面前,用眼睛問:「商量啥子?」

「把你身上的兩串壓歲錢借給我,」陳老五用硬邦邦的手掌按著菊生的頭頂說,「我要再撈撈本兒。」

「要是再輸了呢?」

「輸了拉倒,過幾天我手裡有錢的時候就還你。」

陶菊生一肚子地不高興,無可奈何地把所有的錢都掏出來,遞給陳老五,眼睛帶怒地看著他翻身回屋,擠進人堆。王成山從屋裡走了出來,小聲問。

「你把錢借給他了?」

「他都要去了。」菊生說。

「只要他贏了,也許會還你。」

「哼,肉包打狗!」

菊生氣得撅著嘴,拉著王成山走出了票房院子。他們正在大路邊站著不知道到什麼地方去玩,瓤子九匆匆地從裡邊出來。拍了一下菊生的後腦勺,問:

「你兩個站在這兒幹啥的,不跟我去玩玩麼?」

「哪兒玩,瓤子叔?」

「聽說管家那裡逮住了一個探子,你們跟我去瞧瞧去。」

他們剛跑到管家的所盤的宅子門外,看見薛正禮同另外幾個蹚將頭急急慌慌地從裡邊走了出來。一見瓤子九,薛正禮揮著手說:

「老九你快回去,叫他們別再賭了,快上圍子!」

「啥事情?」

「有軍隊……」

薛正禮話沒說了,管家的李水沫戴著一頂紅風帽,噙著紙菸,帶著一群護駕的走了出來。他瞟了大家一眼,沒有表情地吩咐說:

「別慌集合,讓我自己到圍子上望望再說。」

大家都跟著他爬到寨上,向著西邊的崗上望去,果然發現十里外的崗脊上隱隱約約的有大隊軍隊向這邊行進,起碼有五百以上。瓤子九指著隱約的軍隊說:

「好傢伙,真要來跟咱們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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