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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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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山呀,要是你自己有支槍,你如今作啥子打算?」

王成山嘆口氣說:「我啥子打算也沒有!我如今只想能有幾畝地,安安生生地自做自吃。強娃,靠槍桿吃飯不是咱的本心啊!」

強娃哼一下鼻子說:「你倒想的怪舒服!咱們窮人家從哪兒會有田地?有田地誰還做賊!」

「所以世界永遠不會真太平,太平不久還要大亂。窮人要不想翻翻身,弄碗飯吃,誰肯提著頭去造反呀?!」

「那就是啦。」強娃回答說,於是他們的談話又停止了。

菊生被王成山的幾句話所感動,心思很亂,而且感到莫名其妙地難過。他想起來去年讀過的一篇小說,寫的是一個瘋子:那瘋子翻開了中國歷史,看見書上寫的盡都是「吃人」,「吃人」。那時候他對這篇小說的寓意還完全不懂,如今彷彿悟解了一點兒。不過他不知為什麼恰在這時候想起來這篇小說,隨即他彷彿也懂得了全部歷史,歷史上只是滿寫著一個「殺」字。這個字是用血寫的,用眼淚寫的。人們天天在互相殺戮,沒有休止,無數的弱者冤枉地做了犧牲!他又想起來關於白狼、黃巢和李闖王的那些傳說,思想越發陷於紊亂。過了一會兒,他的思想似乎又整理出一個頭緒,覺得白狼、黃巢和李闖王並沒有什麼奇怪,李水沫也就是這類人物,不過還沒有混成罷了。白狼、黃巢、李闖王和李水沫,都是弱者裡邊的強者。要是沒有這類有本事的人物出世,弱者就沒有人出來領頭,也不會結合成很大的反抗力量。不過自從打過紅槍會以後,他對李水沫就不再十分敬佩了。他覺得李水沫只是一個綠林中的野心家,具有做綠林領袖的特殊才能,混成功也不過像馬文德那樣的人物罷了,口頭上說要「打富濟貧,替天行道」,實際上對窮人是沒有多大幫助的。白狼、黃巢、李闖王和李水沫的問題還沒有在心中放下,他忽然又想起來一位國文老師說過的那個訊息,於是他從枕頭上抬起頭來,對王成山和強娃說:

「俄國的革命黨把地都分給窮人,現在俄國已經沒有窮人了。」

「俄國在哪一省?」王成山趕緊問。

「俄國是一個國呀,比咱們中國的地面還大。」

「他們把誰的地分給窮人?」強娃也好奇地問。

「他們把所有地主的地都分了。」

「嗨,官能夠答應嗎?」強娃又說:「他們不怕坐監麼?」

「他們是革命黨,革命黨啥子都不怕。」

「做官的為啥子不管呀?」強掛老不肯放鬆地問。

「官都給他們殺光啦。」

菊生對於俄國革命知道的十分有限,沒有更多的話可以解釋。停了片刻,王成山抬起頭問:

「咱們中國也有那樣的革命黨麼?」

菊生想了一下說:「聽說在廣東也有革命黨。」

「嗨,離咱們這兒還遠著哩!」王成山失望地說。「強娃,要是有人來咱們這兒把地分給窮人種,你說有人隨他麼?」

「包圓兒1窮人們都願意隨他,」強娃毫不遲疑地回答說。「成山哥,要是有革命黨給你地你要不要呀?」

1「包圓兒」就是「當然的」,「沒有問題的」。

王成山笑了一下,嘆口氣說:「可惜沒有人來咱們這兒點這一把火!」

菊生對廣東的情形知道得更其少,甚至不曉得廣東的革命黨同俄國的革命黨是否一樣。不過好像為了安慰王成山,他回答說:

「你別急呀,時候沒到呢。」

他們放下了這問題,隨便地閒談著。因為大家都睡不著覺,只好用閒話打發長夜。但這夜真是長啊,好像永沒有盡頭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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