煥然一新之後,趙越又將牛仔服裝進包裡。這是為了見那幾個當兵的所作的準備。在那個所謂的馬二羊肉館裡,穿著不宜過於華麗,雖然是上千元的名牌,但一般人是看不出來的,這套衣服穿在身上,既不輕佻也不扎眼,多少還可以掩飾一下自己形象的優勢,將與那裡粗礦豪放的風格渾然一體,從而在心理上減輕軍人們尤其是女軍人們的壓力,使大家能夠迅速縮短陌生的距離,水乳交融。
在趙越換裝打扮的整個過程中,王慧如始終坐在沙發上冷眼相觀,直到趙越拿起電話向總檯要車,這才站起身子將那束鮮花放在趙越面前的茶几上,陰陽怪氣地說「:晚上十一點你還不回來,我們就可以認為你陣亡在擁軍的前沿了。」
趙越停住撥號的手,笑了笑說:「用你一句話說,別把人想得那麼不上品位嘛。」
王慧如也笑了,說:「那我們就拭目以待。」
7
車子很快就要定了。
新的意外發生在趙越快進電梯時,王慧如風風火火鑽出房間,大呼小叫吆喝趙越接電話。
趙越猶豫了一下,疑疑惑惑地回到房間,抄起電話,先是沒有動靜,餵了幾聲,一個渾厚的男中音才出現,劈頭就是一句:「丫頭,你們到北京來也不來看看本官?」
趙越嚇了一跳——「哈,是於副市長。」
於副市長是趙越心目中形象頗佳的一位政府官員,此人四十剛出點頭,已是正廳級常務副市長了,正是仕途看好的年齡,因此自我約束特別嚴格,在h市有冷臉市長之稱,用商界的話說就是特別「板正」,是一塊攻不破的堡壘。風傳他曾經發出過「如果說中國只剩下最後一個不受賄的副市長,那肯定就是我於江山」的豪言壯語。
因為業務關係,趙越多次秉承公司老總的旨意,去向於副市長進行「腐蝕」活動,所謂的「腐蝕」就是拿女孩子的笑臉去熔化於副市長的冷臉。剛開始的時候於副市長確實刀槍不入,即使是對趙越這樣鮮花盛開的美麗笑容也冰冷如常,但是效果還是有的,至少不像訓斥那些老總們那樣訓斥她。當然也不可能就給她一些額外的優惠,照樣是闆闆正正,有的呈件批了,有的呈件駁回,該辦的辦了,不該辦的不辦。
前幾次公司沒敢明目張膽地表示意思,後來老總去義大利出差,帶了一雙皮鞋回來,讓趙越捎給於副市長。趙越氣短心虛地進了於副市長的辦公室,把裝在公文包裡的皮鞋扔在沙發的角落裡,卻沒有勇氣提及,只是東拉西扯地磨著於副市長對一項工程表態。於副市長不置可否,她也就不了了之,反正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可是沒等她走出市政府大門,門衛便把她堵了回去,說於副市長要她再到他的辦公室去一趟。她當時嚇壞了,暗想一定是東窗事發,少不了要挨一頓臭罵。等她重新回到於副市長辦公室門口時,於副市長正在同她的老總通話。於副市長對著話筒說,「你小子認識我幾年啦?哦兩年,認識我兩年你還來這一套,那你就是狗眼看人羅。你把我看成什麼人了,一雙皮鞋就打發啦?老子不收便罷,要是開了戒,少說也得收個百兒八十萬的,你送得起嗎?什麼領導?你把老子看成是王寶森了。我知道你們這些王八蛋是怎麼想的,你們商界不是有一句話嗎,你們不是要把當官的當牲口喂嗎,餵飽了好讓你們騎在背上是不是?啊,是有人吃這一套,可是姓於的不當你們的牲口。感情?什麼感情?你摸著胸口說,老子下臺了你還有沒有這份感情?老子手裡的這支筆不管用了你還送不送?你小子有種你自己來送,我好煙好茶款待你。你敢不敢?」
那天趙越第一次見到於副市長說了那麼多的話,說到後來於副市長站起來了,一米八多的身軀像是一座山一樣堵在窗前,把話說得咬牙切齒。趙越駭出一身冷汗,心想,於副市長打完電話就該罵她了。不料於副市長扣上電話之後先點了一根菸,又灌了一口茶,再看看她,然後才慢悠悠地說:「丫頭,你把東西忘在這兒了,拿走吧。」她當時感到無地自容,囁嚅地說:「我……我……」於副市長揮了揮手說:「去吧。」
自從那次之後,趙越就再也沒有去過於副市長的辦公室,但是於副市長的形象卻像大樹一樣長在了她的心裡。有地位、有權威而不汙濁,事業有成又兩袖清風,那委實是一個值得尊敬的男人啊。趙越北上之前也聽說過於副市長在中央黨校進修,但沒想到他會親自打電話來。
於副市長說:「丫頭,我現在在當學生,被管得好緊啊,一個多月沒有喝酒了,饞得很呢。你們也不給我解決點實際困難?」
趙越連想也沒想,對著話筒歡笑著說:「給於市長解饞,這個客我們請定了……於市長,您不是在逗我們吧?」
電話那邊哈哈大笑:「我這麼大個副市長,還跟你們兒戲嗎?我聽王慧如說了,今晚本來是鄭處長請客,正好今天晚上我們是自由活動,機會當然是再好不過了。要是我一個人呢,臉皮一厚也就蹭上去了,可是我還有幾個同學啊,省外辦的劉主任,交通廳的藍副廳長,黃城地區的溫書記,我可是還欠他們的,他們出去打牙祭也都是帶上了我。我剛才跟王慧如商量了一下,今晚我請客,但是由威爾斯集團買單。誰讓你們都是腰纏萬貫呢。我這個窮學生也腐敗一下,敲你們一槓子。」
趙越立即響應:「既然於市長您賞光,那就不用威爾斯集團買單了,我做東。」
「呵,那可不行。就讓王慧如買單。本官為他們威爾斯集團還是做過一些好事的,給我撐個門面還是有理由的嘛。」
這時王慧如在背後捅了趙越一下:「跟於市長敲定,五點鐘以前,我們趕到黨校接他們。」
8
事情就這麼定下來了。王慧如和趙越便投入到緊張的籌劃之中。王慧如跟鄭松林通了話,鄭松林對於角色轉換完全同意。這些人聚在一起,當然是一件皆大歡喜的事情,由誰作東就變得無足輕重了。王慧如提出,鑑於今晚出席宴會的人員之多,規格之高,分量之重,晚餐宜在四星級以上飯店進行,消費標準應在人均五百元以上。但趙越卻認為,於副市長一撥子人是黨政官員,比較注意形象和政策約束,尤其是還有國家部委機關的局長,彼此不是十分熟悉,這些人坐在一起互相之間往往會有戒備和試探心理。標準如果過高會使他們產生心理壓力。再說還有馬老,馬老是學界權威,太奢侈了會引起他的反感。反而弄巧成拙。因此趙越提出晚餐不宜定在高階飯店,中檔偏上一點就行了,譬如在北海漁村、帥府山莊和傣家樓這些地方,乍一聽名聲不是太震耳,訂上豪華包間,又有特色,人均消費在二百元左右。數字上看似低了,但是可以在酒水上作點文章。客齊後因勢利導發動各路神仙自己找感覺,爭取喝xo,實在不行就上極品茅臺。至於餐後活動暫時不定,就看臨場發揮了。相信憑藉兩位公關高手的手段,能把晚餐的氣氛推向高xdx潮,情緒調動起來了,玩什麼都是水到渠成的事。
王慧如將兩手合在一處,食指頂住眉心想了一陣子,覺得趙越的話有道理。然後兩個人就開始分頭落實。王慧如負責排程車輛,聯絡客人接頭方法,趙越則分別給幾家飯店老總打電話,詳細諮詢飯店設施、服務樣式以及菜餚品種特色來源等等。最後將晚餐確定在中天飯店龍虎廳。
趙越是在前往黨校的路上才幡然想起上尉的。想起上尉之後,趙越的第一個動作就是打電話。這一次是沒有什麼含糊的了,只要電話打通了,不管接電話的是上尉本人還是那個小兵或者其他的什麼人,她都要明確而且強硬地通知他們,今天晚上本小姐是絕對去不成了。給予諒解,以後再道歉或者解釋,倘若不能諒解,那就是誰也沒有辦法的事情了。如果說在前幾輪拔河中上尉屢次僥倖佔了上風,那麼,當於副市長這個龐然大物出現之後,區區幾個當兵的,而且還僅僅是萍水相逢的關係,當然是不在話下了。在趙越的心裡,於副市長的分量沉重如山。這絕不僅僅因為他的地位,而且還重在他人格的力量。如果說還要在趙越心裡拔河的話,於副市長一個人就能拔動一個團。
眼看快到黨校了,趙越在心裡已經打好了腹稿,簡捷而不乏情感。她相信她能夠以真誠爭取到上尉的理解和同情。只要過了今晚,她會加倍補償她給上尉製造的難堪。
可是糟糕的事情偏偏又發生了,趙越一連撥了四次,對方電話不是總機佔線,就是分機佔線。幾個回合下來,趙越已是一身冷汗。
車子就在這會功夫繞過頤和園,徑奔黨校北門而去。遠遠的,趙越依稀看見於副市長的身影出現在大門西側傳達室門口,一絲絕望頓時從她心裡掠過——看來再也沒有機會給上尉打電話了,往下她的任務就該是陪同首長們招呼客人們了,那需要左右逢源滴水不漏,那是連一個細節也不能馬虎的。至於那些當兵的會怎樣失望怎樣奚落他們的上尉,她就顧不了那麼多了。她在心裡嘆了一口氣——上尉先生,實在是對不起了,本小姐今天是要做一個背信棄義的人了。只求你不要把我想得那麼糟糕,我確實不是存心要耍弄你們。
車子停下的一瞬間,趙越便恢復了常態,漂亮的臉蛋上立即出現了春風般盎然的美麗笑容,拉開車門向於副市長奔了過去。
於副市長握著趙越的手,神采煥發地笑道:「丫頭,我們在北京見面,是你的榮幸還是本官的榮幸?」
趙越說:「當然是丫頭的榮幸。」
於副市長說:「我看我們兩個都很高興,而且是真高興。說明你這個市民當得不賴,我這個副市長當得也不賴。不過本官今天可要勒索你們了,給我們弄頓酒喝喝。」
然後張開雙臂,一隻手拉著趙越,另一隻手引導向前,一一介紹劉主任藍副廳長溫書記等人。再然後眾人就談笑風聲地上了車。
轎車在中天飯店的門口停下,王慧如早已恭候在大廳裡,蝴蝶一樣迎出門外。隨著於副市長一行的到來,鄭松林和錢副局長也從車場出現了,一番介紹寒喧之後,魚貫進入大廳。
人數基本上是原計劃的,只有德高望重的馬老因為臨時原因缺了一席。
大廳裡金璧輝煌,室內有園,廊徊花香,燈泉映輝。於副市長昂首挺胸,旁若無人左顧右盼,上樓之前突然停住腳步,扭過頭去問王慧如:「王老三,看來你今天真是要讓我們腐敗一次啊?」
王慧如笑容可掬地說:「吃了虎膽我也不敢拉首長們下水啊。薄酒一甕,小菜幾碟,給首長們打打牙祭而已。」
於副市長哈哈一笑:「你這個滑頭,我看你這個薄酒不薄小菜不小。據本官所知,中天飯店人均最低消費是二百五,今天來的都是廳處以上的級別,你總不能讓我們都當半吊子吧?不當半吊子,標準往上走一點就是三百。我們八個人加司機,三九兩千七,再加酒水,當然也是高檔酒水羅,沒有四千抉你王老三結不掉帳。我可是跟你有言在先,我們幾個當學生的埋頭背了半個月的書吃了半個月的食堂,今天出來就是為了吃肉喝酒解解饞,你搞個花架子華而不實吃不過癮不說,當著國家機關的錢局長鄭處長的面如此奢侈,你是在影響本官的進步哦。」
王慧如的臉色微微紅了一下,仍然明眸盪漾地說,「於市長啊,你看老百姓難當吧,咱們請的既有父母官,又有京官,重要的是還有父母官的同學。咱們就算是小字輩的孝敬父母,總不能到街頭吃大排檔吧?」
於副市長假裝糊塗地問:「為什麼不能吃大排檔?你問問我這幾個當官的學友,我們星期天湊份子潤肚子,哪一次超過了二百元?你再問錢局長,他們下基層什麼時候敢進三星級飯店?」
富富態態的錢副局長連忙接茬:「是啊是啊,都是自己人,真的不用擺譜。其實就是湊個氣氛老同志新朋友喝點酒聊聊天,這裡消費是高了。」
於副市長笑哈哈地看著王慧如說:「吃了頓飯,有人寫我的匿名信我可是饒不了你。」然後把大手一揮:「我看這樣,咱們轉場,王慧如你準備五百元,我們就到對面的川菜館,大魚大肉,再來幾瓶二鍋頭,喝他個天翻地覆慨而慷。反正我們剛剛考完試,索性放鬆一下。不過王老三你得給我弄精製二鍋頭,普通的本官不喝。」
說完又左右顧盼:「各位大人同意於某的方案否?」
眾口一詞均表示沒有意見。
形勢於是急轉直下。一幫子黨政企又跟著於副市長挪動屁股,跨過馬路,在對面的川菜館二樓排定了座次。按照鄭松林的提議,男女穿插,王惠如挨著於副市長坐,趙越當然就挨著錢副局長坐。眾人又一致推舉級別最高的於副市長坐在首席。於副市長簡單地推辭了一下,也就心安理得地坐了下去。不過,坐下去之後又站起來,伸手把自己面前象徵一號位置的孔雀杯換到了錢副局長的面前,說:「哪裡是頭座?首都的官員坐在哪裡,那裡就是主席臺。」
這個動作做得既巧妙又得體,給了錢副局長一個燦爛的面子。大家都很快樂。
於副市長說:「王老三你不要有那麼多花花點子,我們今天來的都是梁山好漢,當然不是造反的好漢,我們是喝酒的好漢,今天除了喝酒,其它一概免談。」
於副市長的幾個同學也都響應說,「該出手時就出手,今晚放鬆地喝頓酒。」
錢副局長剛進來的時候笑得比較勉強,但因座位排得比較理想,笑容也漸漸生動起來了,樂呵呵地說:「老於這是對我特殊照顧了,左有市長,右有市花,我錢某佔盡了天地風光,今晚要暢飲一番。」
因為簡單,所以就迅速,幾碟冷盤很快就上來了,都是家常的普通菜。經過於副市長的戰前動員,大家的情緒空前高漲。
只有趙越偏偏在這陣子功夫上了心事,終於輕鬆地坐下去之後,儘管她的臉上依然笑容嫣然,可不知道是怎麼了,心裡竟讓上尉又鑽了出來。有幾個問題在此時勢不可當地煩惱著她,上尉他們現在怎麼樣了?恐怕他們已經等得焦急了。上尉將怎樣向他的朋友解釋自己的爽約呢?他的朋友們在心裡又是怎樣地看待那個未曾謀面的趙小姐呢?她似乎能夠看得見那些清貧而又認真的軍人們,他們可能正在談論著她,他們一定會善解人意地安慰上尉,而這種安慰也一定是以對她的不屑和鄙視作為鋪墊的。很難說他們在心裡已經把她想象成什麼人了。可以肯定,她已經傷害了他們每一個人。
可是,不容她多想,這邊的活動已經正式開始了。於副市長端起酒杯,滿面春風地準備致詞,卻在突然間又停住了:「咦,丫頭,怎麼臉色不對?」
趙越吃了一驚,緊急換上笑容;「沒有哇,我挺好的。」
恰在這時,她的手機非常不合時宜地響了。一瞬間趙越愣了一下,但立即就湧上一個驚喜的預感。她的腦海快速地處理了一串資料,面帶難色地看了看於副市長,說:「對不起各位首長,我要處理一個小事。」
於副市長打趣道:「看樣子需要回避。你出去打吧。甩不著太著急,悄悄話儘管說夠。不要擔心喝不到酒,我們等你回來才開席。」
趙越並不解釋,只是赧顏一笑,便輕盈地飄出。
電話果然是上尉打來的。上尉說,「我一直在外面,不知道趙小姐另有安排。剛才通訊員才跟我說,他軟硬兼施還是把趙小姐拉過來了,我覺得有點強人所難了,我已經批評了他。」
趙越的心裡頓時一陣感動。好一會兒還沒有回過神來,心想這個當兵的,還真夠善解人意呢。便說:「你也不要批評他,我很感謝你們對我的盛情。」
上尉說:「盛情談不上。我們當兵的待人真誠倒是真的。不過這樣也好,聽說你最終還是決定跟我們這些大兵共進晚餐,我們很受鼓舞。但願不要耽擱了你的重要事情。你什麼時候能到?」
趙越心裡一沉,壞了,他們還在等待她呢,這可怎麼辦?愣怔片刻才硬著頭皮說:「都怪我安排得不周密,你們好心好意請我吃飯,我卻一再反覆,弄得大家心裡不痛快……請你原諒我,我又遇到了事,我……」
已經到了這個時候,趙越實在有點說不出口了。
電話那邊也突然寂靜一片。趙越揣摩上尉可能會發火,她希望他發火。可是沒有。她聽見上尉似乎是牙疼般地哼了一聲,又過了幾秒鐘之後,才傳過來低沉地問詢:「趙小姐你是說你還是不能來?」
趙越沒有回答。
電話那邊完全明白了,一陣咯咯吱吱的絞線聲過後,渾厚的男中音才熱乎乎地撲了過來:「好吧,趙小姐你先揀要緊的事情辦吧。來不了就不要勉強了。我們只好下次請你了。」
壓在趙越心頭的一座大山轟然倒塌,輕鬆的感覺像是春風一樣掠過緊張了一個下午的心扉,她心裡一熱,很有情感地說:「可是,你已經安排了……我讓你難堪了,實在是對不起你……」
「沒關係,我會跟我的戰友解釋的。訂過的飯我們還照樣消滅,我代表你多喝一杯酒就是了。」
趙越突然想起了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壞菜,你要請你們政委出席,你請他了嗎?」
電話那邊傳來嘣的一聲脆響,略有停頓之後才似乎明白過來:「哦,你說的是那檔子事啊。哪有什麼政委,我手下倒是有個鄭偉,鄭州的鄭,偉大的偉。就是跟你通電話的那個兵。怎麼樣,他夠難對付了吧?今晚我要代表你收拾他一頓。」
趙越這才又放了一次心,苦笑著說:「不,那是一個挺可愛的傢伙,你可不能收拾他。你們這些人都給我一種……不同尋常的感覺,都太讓我……說真的,我是真的很想跟你們在一起。請相信我說的是真的。」
上尉說:「我相信。我們以後總是可以見面的嘛。朋友就是朋友,遠隔萬里也是朋友。這樣吧,趙小姐,就這麼定了。這一次就免了,下次到北京來,請你一定先打我個招呼,咱們的羊肉早晚還得涮一次,掛電話吧。」
趙越無語,眼眶裡忽然一陣潮熱。
「趙小姐,別惦記我們這邊了,咱們分頭行動吧。你在聽嗎?」
「我……在聽。」
「放電話吧。」
「可是……我真的……」
「趙小姐,我們已經是朋友了。朋友之間應該是互相理解的。請你也相信我是真誠的。我先掛了。」
趙越仍然一言不發,靜靜地等待耳畔的盲音。她不由迷茫起來。上尉不僅沒有發火,甚至沒有絲毫責備她的意思。這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一陣強烈的負疚感從心中最溫柔的地方湧出來,並向她寬廣的情感世界無限蔓延,這種感覺像清澈的河水,沖洗了覆蓋在心靈上的各種包裝,那種叫做真誠的情愫脫穎而出冉冉升起。哦,真誠,在繁華和富足的重重包圍之中,真誠尤其顯得重要。
趙越渾身難受了。是的,還有什麼比真誠更加重要呢?在這種特殊的感受之中,她霍然想到,如果不負真誠的話,即使現在趕去馬二羊肉館,也應該算來得及。
她剛往回走兩步,就被這突如其來的想法嚇了一跳,她頓了頓,下了什麼決心似地才要抬手推包廂的門,就聽見王慧如在裡面叫:「趙越你還有完沒完?首長們可都在等著你開席吶!」
趙越猛丁停住了手,她能掂量出這句話的內涵和份量。
她躊躇起來,沉吟著,手就那麼輕輕地落在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