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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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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導隊從這天起就解散了,學員們各自回到原單位,當官的當官,當骨幹的當骨幹,迅速投入到戰爭準備之中。部隊拉動已成定局,而且時間不會太長。

岑立昊本來是想到炮營一連的,因為那是他的老連隊,幹部戰士和步屬炮兵的業務都很熟,真的打起仗來,別說指揮一個排,就是指揮一個連也綽綽有餘。但不知道為什麼要把他調到步兵連隊去。辛中嶧找他談話的時候,說的是為了讓他全面發展,他還是有點不痛快。步兵體力消耗大,他對那些刺殺投彈之類的不感興趣,覺得很原始,打起仗來像梁山好漢。再說搞步兵訓練不是他的強項,顯示不出來。但畢竟是當了幹部,沒有不服從的道理。

到了八連之後不久,果然就覺得在步兵連隊很不適應,而且還跟連長孫大竹把關係搞得比較緊張。

孫大竹在當連長之前是副連長,副連長之前是排長,再往前說就有點文不對題,孫大竹當排長之前是炊事班長。炊事班長怎麼能發展成為一個連長呢?孫大竹自然有他的絕活,他會摔手榴彈,別人摔手榴彈最多摔五六十米,他能摔七十六米,不僅在全團,而且在全軍都沒幾個。更絕的是,他還不僅能右手摔,左手也能摔五六十米,不僅能從上面摔,還可以倒提著摔。這麼七摔八摔,就摔出了個訓練標兵。

有天連隊集中起來聽防化課,讓岑立昊講,這是岑立昊到任後第一次講課,自然也比較重視。那天岑立昊穿了一身嶄新的四個兜幹部服,裡面是雪白的確良襯衣,皮鞋擦得鋥亮。講課的時候,首先強調紀律,不管幹部戰士,一律都要記筆記,他要抽查。孫大竹也坐在下面,手裡倒是端個筆記本,但他一個字也沒記。兩個小時,岑立昊侃侃而談,旁若無人,直到下課,也沒有請連長做指示,更沒說「不當的地方請連長糾正指導」之類的話,使孫大竹很不自在,但岑立昊當時的身份是老師,他是學生,而且開課之前他自己向連隊提出要求要尊重教員,所以也不好說什麼。

又過了幾天,他就抓住一件事情,把岑立昊狠狠地批評了一頓。

按規定,排長是沒有單身宿舍的,如果是分班住,就跟隨某一個班住。266團的房子是過去蘇聯人修的,每個宿舍都很大,一個宿舍住一個排,將近三十人都在裡面。到了夜裡,放屁磨牙說夢話的,什麼聲音都有,再說還有上崗下崗查鋪查哨的,很不安靜。當戰士的時候岑立昊費了很大的勁才適應,現在當了排長,又不適應了。

宿舍既然很大,就有一些附屬設施,蘇聯人設計這樣的房子的時候,每間大宿舍都有一個耳房,六七個平方,原來的用途不知道,但我軍住進去之後,約定俗成地把它作為器材庫。岑立昊對這個器材庫很感興趣,幾番研究之後,讓人找來兩個舊櫃子,所有器材均疊放在櫃子裡,然後自己在裡面安了一張床和一張辦公桌,器材庫一下子就成了排部。

星期天劉尹波到八連來,一是看望老領導孫大竹,二是跟岑立昊敘舊,在孫大竹屋裡坐了一會兒,就到一排來了,進門之後發現岑立昊在排裡的大宿舍裡面還有一個小套間,就驚呼,「哇,你還有個排部啊!我可是睡大宿舍,夜裡三個班一起打呼嚕。」

岑立昊說,「嘿嘿,你能跟我比嗎,我是誰呀?」

岑立昊講這話的時候,沒想到孫大竹就跟在劉尹波的後面,他是準備拿劉尹波來教導岑立昊的。孫大竹順口就說了一句,「劉尹波同志你當然不能跟岑立昊比,你是兩個兜,他是四個兜。」

岑立昊這才注意到,劉尹波果然穿的是兩個兜的戰士服,腳上是一雙半舊的解放鞋。岑立昊明白,孫大竹對他一提幹就穿幹部服早就有看法了。那時候戰士提幹,一般都要等半年之後才穿四個兜,以顯示不忘本色謙虛謹慎。但岑立昊在提幹命令下過不到一個星期就把幹部服和皮鞋穿上了,一點也沒有收斂的意思,孫大竹几次暗示岑立昊,一個新幹部,要注意影響,岑立昊充耳不聞。現在孫大竹當著劉尹波面前諷刺,岑立昊當然不能無動於衷。岑立昊說,「劉尹波我覺得你挺虛偽的,沒當幹部時拼命地想當,當了吧,連個幹部服都不敢穿,還穿戰士服,什麼意思,混同於一般群眾嘛。」

孫大竹說,「是不是幹部,不在乎穿什麼,而在乎思想。」

岑立昊說,「你的意思是說,我穿了幹部服,反而成了戰士的思想?幹部服是後勤發的,發的就是讓我穿的,你憑什麼說三道四?毫無道理!」

孫大竹火了,說,「岑立昊你看你跟我講話是什麼口氣?好像你是連長我是排長似的。」

岑立昊說,「連長你別生氣,今天是休息日,我可沒找你吵架。劉尹波是來找我玩的,你摻和來諷刺我,簡直沒素養。我就穿幹部服,你能把我扒下來?」

孫大竹的臉色變得十分難看,說,「岑立昊同志,你太不像話了。」

岑立昊說,「你要是自找沒趣,我還有更不像話的呢。」

劉尹波一看兩人唇槍舌劍,知道過去有點積怨,趕緊打圓場說,「立昊你別這麼說,連長也是為你好。」

岑立昊說,「連長要干連長的事,穿個衣服的事情是你管的嗎?」

孫大竹說,「那我告訴你,你搞這個排部是違反規定的,排長一律跟戰士們住大宿舍。」

岑立昊說,「你把檔案找來我看看,哪一條規定我不能在這個小屋裡住?當年蘇聯紅軍設計的這個營房,這個耳房就是排長住的。」

孫大竹說,「你瞎說,根本沒這回事。全團沒有一個排長住在耳房裡,就你特殊?」

岑立昊說,「除了我,全團沒有第二個岑立昊,我當然特殊了。」

孫大竹說不過岑立昊,氣得臉發紫,指著岑立昊說,「你簡直是不講道理,你這樣自高自大,會栽跟頭的。」

岑立昊說,「我栽跟頭我爬起來,只要我不違反紀律,你管不著。」

孫大竹說,「我不跟你胡攪蠻纏了,等開支委會再說。」說完,連招呼也沒打,氣哼哼地走了。

劉尹波說,「立昊你太過分了,怎麼對連長這個態度?」

岑立昊也是餘怒未消,說,「你沒看出來嗎?他是故意來挑我的毛病。什麼狗屁連長,水平太差了,就他媽的會扔手榴彈。我要是被他弄軟了,打仗聽他瞎指揮,還會送命呢。」

劉尹波說,「你確實有點不講道理。這樣不好。」

岑立昊說,「你以為我跟你一樣也是小綿羊啊?穿身戰士服穿雙破球鞋,就是謙虛謹慎?屁,虛偽!我有我的原則!還會在乎他?」

劉尹波見這個人油鹽不進,說,「好了好了,我本來想跟你說說範辰光和翟巖堂的,沒想到惹你們吵了起來,真是晦氣。」

岑立昊說,「這是早晚的事,我看不起這個狗屁連長。你說,範辰光和翟巖堂又有什麼情況?」

劉尹波說,範辰光還在到處活動,往上寫了很多信,把他的事蹟材料和發表的報道文章都寄到軍區首長手裡了。聽說揚言要到邊境去找鍾副師長,具體情況不太清楚。

岑立昊說,「也難怪,好歹是個尖子啊,單兵作戰還是可以的。翟巖堂呢,有什麼說法嗎?」

劉尹波說,「我聽說原來團裡想保住翟巖堂,等部隊出征之前作為戰鬥骨幹,緊急提起來。現在又聽說不可能了。」

岑立昊問,「為什麼?」

劉尹波說,「據說陳春梅的男朋友告狀告得比較厲害,翟巖堂也覺得太丟人了,在266團沒法呆下去,要求復員。」

岑立昊驚問,「真有這回事?」

劉尹波狡黠一笑,「我這不是問你嗎?」

岑立昊警覺地看了看劉尹波說,「我怎麼知道?」

劉尹波說,「我聽範辰光說,翟巖堂出事,你好像知道點內幕,是這樣嗎?」

岑立昊脫口而出,「胡扯,範辰光造老子的輿論。這狗日的就愛搞小動作,難怪他提不起來,活該!」

這段時間,參戰應急訓練還在搞,但終歸時間拖得太長,沒有前兩個月緊張了。

元旦前,政治處下了通知,要組織籃球比賽,各連都要派代表隊。連長孫大竹讓岑立昊負責組織。岑立昊說,「讓我負責可以,但人得由我挑,方法得按我的來,作息時間由我定。」

孫大竹心裡一陣不痛快,手下有這麼個牛皮哄哄的排長,真是活倒霉。但他不想同岑立昊的關係搞僵,一來因為岑立昊是排長,他是連長,排長經常跟連長叫板,說出去不好聽,尤其顯得他無能。其次,岑立昊是團裡的訓練尖子,軍事素質明顯高他一籌,鬧將起來,反而會被人認為他嫉賢妒能。再者,岑立昊是個二桿子,出了名的岑老虎,連辛中嶧的眼皮子他都敢翻,孫大竹他就更不會放在眼裡了。這樣的人,還是順著點好,免得自找難堪。

孫大竹說,「行啊,一排長你只要把紅旗給我扛回來,我擺酒給你慶功。」

岑立昊說,「擺酒不用,不給我小鞋穿就行了。」

孫大竹心裡又想,這狗日的真是不講理,明明是他不服從我,反倒成了我給他小鞋穿了。孫大竹說,「只要拿前三名,我在支委會上提出來,你的排部就不動了。」

岑立昊這就開始在全連網路人才,組織了個球隊,分成兩撥,他自己親自兼任甲隊隊長。

誰知道訓練只搞了兩天,就有幾個隊員找孫大竹「辭職」,甲乙兩隊都有。乙隊說岑立昊野蠻,老是罵人。大家都是業餘的,可是他按專業隊要求,一個三步投籃,他讓人投一百次,骨頭都快累散了,他也不讓人休息。甲隊反映說,我操,這哪裡是打球啊,簡直是打仗,整個場上就聽他在吼。他打中鋒,球風霸道至極,投籃基本上被他包了,抓住球就要傳給他,要是不傳給他,球沒投上,他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這個鳥球還有什麼打頭啊!

聽了球員們的控訴,孫大竹心中竊喜,心想也好,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讓這狗日的不可一世,惹了眾怒,他在八連就威風掃地了。孫大竹對大家說,「一排長也是恨鐵不成鋼,為了給連隊爭取榮譽,所以大家要堅持堅持再堅持。」

大家見連長沒有撤換教練的意思,也只得忍氣吞聲地堅持。別的又有什麼辦法呢?

八連的球員雖然一肚皮怨氣,但考慮要為連隊爭光跟別的連隊打球,還是同仇敵愾的,沒有給岑立昊添亂。訓練了一個禮拜,就開始打全營淘汰賽。四個連隊,他們打掉了三個。然後就代表營裡到團裡打。但是到了團裡,第一場球就出了個紕漏。

跟八連打的是二連,二連球隊是個老球隊,一向是在全團拿冠軍的。岑立昊是八連場上隊長,又是中鋒,一看對方實力太強,就拿出了拼命的勁頭,猛打猛衝。達到十分鐘的時候,分數還是忽高忽低難解難分,再往下走,八連的戰術就有點亂了,中鋒老是得不到球。岑立昊要求暫停,把擔任左鋒的三班長朱白江罵了狗血噴頭,說:「你這個豬八戒你自己不行,還不趕快把球給我,今天的分都是你丟的,這場球要是打輸了,你就自殺。」朱白江不服地說,「我十個球有八個球都傳給你了,你也不是百發百中,你也丟了四個。這場球要是打輸了,我看你更有責任,主要是你的個人英雄主義造成的。」

岑立昊暴跳如雷,說,「還他媽的狡辯,我丟了四個,你丟了七個。這個帳我以後再跟你算。」說完,又轉向眾人,狠巴巴地說,「再上場,儘量把球傳給我,誰失誤,我就開除誰。」

再往下,八連就打瘋了,披頭散髮,橫衝直撞,結果犯規的次數也增加了。到了下半場快要結束的時候,雙方比分是五十五比五十六,二連比八連多一分,而且球在二連的手裡。就在對方要上籃的時候,八連後衛四班副出其不意地把球斷了過來,傳給朱白江,岑立昊一看形勢急轉直下,興奮狂呼,穩住穩住,給我給我!可是朱白江覺得自己的進攻路線更好,就一直帶了下去,把岑立昊恨得牙癢。朱白江把球帶到對方的籃板的正前方,眼看就要投進,被對方蓋了帽,好在岑立昊動作敏捷,凌空躍起,將球攬到手上,接著單手翻腕,準備來一個遠距離吊籃,豈料球剛出手,哨子響了——時間到。球在空中劃了一道優美的弧線,刷地一聲,空心落籃。岑立昊本來認為這個球要算數的,沒想到咬著哨子的裁判兩隻手在褲襠下面來回交叉搖擺——無效。

岑立昊一肚皮怒火終於有了去處,二話沒說,舉起籃球就向裁判砸去。裁判沒防備會有人砸他,躲閃不及,腦袋上捱了重重地一擊,頓時眼冒金星,晃了好幾下才站穩。

岑立昊的這一球砸得影響深遠。八連付出的代價是被取消參賽資格。岑立昊本人付出的代價則是關於個人前程的。

裁判捱了砸,球賽活動組委會自然要告狀。隊員打裁判,無論如何說不過去,必須處理,這是沒話說的。關鍵是還有孫大竹告狀。孫大竹找到政治處,只說了一句話,「岑立昊這個排長我領導不了,要麼把他調走,要麼把我調走。」

翟巖堂復員了。

9月16日那天,在趙王渡橋頭,翟巖堂初見對方不是蘇寧波,也不是海滑的女兵,而是陳紅梅,感到很意外,但不驚訝。而陳紅梅在最初見到翟巖堂的時候,壓根兒也就沒有表現出失望,而是落落大方地說:「你能來,我太高興了。」

以後翟巖堂分析,陳紅梅能夠迅速調整心態,肯定是在他向趙王渡走路的那一段時間內,陳紅梅已經把他觀察清楚了。陳紅梅說,「岑立昊這個人沒勁,但難得他有你這樣一個敢於兩肋插刀的朋友。他還以為我想追他,其實我追的是解放軍。」

翟巖堂當時就覺得情況有點異常,不知道該說什麼好。陳紅梅提議散步,翟巖堂本來不想跟她散步,因為這個地方離營房不遠,他怕被人看見說不清楚。但又考慮岑立昊沒來,人家姑娘本來就難堪,強打精神跟他說話,已經很委屈了,他得再多說幾句,安慰安慰,於是就同意了。沒想到話題一開啟,還越說越投機。後來走到一個汽公共車站,陳紅梅說,「往前三站就是彰河大橋,那邊就是鄰省了,橋頭有集貿市場,很熱鬧,咱們去看看。」

那時候才是上午十點鐘,翟巖堂本來請的是一天假,他原想解決了岑立昊的問題再進城照相的,跟著陳紅梅,相就沒照。兩個人到了彰河橋頭,還一起吃了一頓餃子,關係就變得親密起來了。在此之後,書信來往,忙裡偷閒,約會三次。再往後,就出事了。團裡收到一封信,告了翟巖堂一狀,說他勾引陳紅梅,陳紅梅已經懷孕了,寫信人署名是北郊區文化站革命群眾。

團裡秘密派人調查,此事果然不假,懷孕倒是沒有,兩個人確實發生了關係。所謂的「文化站一革命群眾」,其實就是陳紅梅的追求者,手裡握有確鑿證據。鍾團長本來想把這件事情壓下來,但是師裡又接到了來信,翟巖堂的提幹於是泡了湯。

宣佈岑立昊等人提幹的那天晚上,翟巖堂拒絕同任何人交流,一個人坐在菜地邊上抽了十幾根香菸,第二天自己揹著鋪蓋捲回六連去了。再往後,翟巖堂就復員了。後來又有訊息傳來,翟巖堂復員之後不久,就在部隊出征南下的前幾天,又返回彰原市,同陳春梅結婚了。

翟巖堂後來的行動只有岑立昊知道。

岑立昊打球砸裁判,和翟巖堂領結婚證是在同一天,岑立昊那天情緒很壞,主動給翟巖堂打的電話,約好在橋頭飯店見面吃飯,見了面才知道,翟巖堂那天扯結婚證了。

翟巖堂對岑立昊說,「謝謝你兄弟,你讓我提前成家立業了。」

岑立昊苦笑,說,「你怪我吧,都是我惹的禍。」又說,「不瞞你說,我最近老辦蠢事。」

翟巖堂說,「好漢做事好漢當,與你什麼關係?沒有你我照樣要娶媳婦生孩子。不過,打仗我打不成了,三年的修行啊,就這麼交給老婆孩子熱炕頭了。」

岑立昊說,「我理解你,你要是上去,比我強。」

翟巖堂說,「你這話不是心裡話。我不會比你強,但也未必比你差。好了,這話不說了,說多了沒意思。我現在要問你一句話,你那天讓我代你赴約,真實想法是什麼?」

岑立昊說,「就是不想在那時候進入情況。」

翟巖堂又問,「如果是現在呢?」

岑立昊說,「還是不想進入情況。」

翟巖堂說,「你有一次說夢話,喊了蘇寧波的名字。」

岑立昊怔住了:「不會吧?」

翟巖堂說,「兄弟,看看我這張臉,這張臉會撒謊嗎?你呀,你是把你的前程看得太重了,看得太重了,就沒有人味了。」

岑立昊說,「我是喜歡蘇寧波,但那天就是蘇寧波,我也不會去,而要是知道是陳紅梅,我就去了。」

翟巖堂也愣住了,「為什麼?」

岑立昊說,「你想想啊,蘇寧波她是一個幹部,我是一個老兵,跟她在一起,我不佔上風。我要是心裡沒她,就不在乎,越是有她,越是在乎。」

翟巖堂說,「這話更沒人味了,也更有人味了。」

岑立昊說,「你這話怎麼這麼難懂?」

翟巖堂說,「更沒人味,說的是你的虛榮心。更有人味,說的是這虛榮心是為了愛情。事實已經昭然若揭,你對蘇寧波是有情的。」

岑立昊說,「感情這東西,太複雜了。其實我還不瞭解她,但是我相信一見鍾情,而且看重一見鍾情。」

翟巖堂說,「陳紅梅,哦,現在你該叫她嫂子了,她跟蘇寧波她們交往多,我能讓她把你的意思轉達給蘇寧波嗎?你現在已經是軍官了,允許談戀愛了。」

岑立昊趕緊說,「別,我馬上要打仗了,這件事情以後再說。」

岑立昊調到團司令部當正排職見習參謀,是辛中嶧找他談的話。辛中嶧說,「響鼓不用重錘敲,我不想多說,只跟你講一句,一個人無論是仰面朝天還是俯首看地,目光都是狹隘短淺的,而只有平視,才可能有長遠遼闊的眼界。怎麼才能平視呢?還是我那句話,下顎微收。」

岑立昊說,「我記住了。」

辛中嶧又說,「在得意的時候想想不得意,在不得意的時候想想得意。」

岑立昊說,「我記住了。」

辛中嶧又說,「是個人都有優點,是個人都有缺點。多看看別人的優點,多看看自己的缺點。」

岑立昊說,「我記住了。」

辛中嶧又說,「你有好幾次問我,提幹之前那次考核你的成績,我一直不想告訴你。你現在還想聽嗎?」

岑立昊說,「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那次我可能出現了重大問題。那天我沒有發揮好。」

辛中嶧說,「那天你發揮得很好,但是,你發揮得過頭了。有些事就是這樣,一過頭,就適得其反。」

辛中嶧這樣一說,岑立昊就緊張了,連忙問,「到底是怎麼回事。」

辛中嶧說:「你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岑立昊說:「當然是真話。」

辛中嶧指了指正南方又問:「那你先說說,這是什麼方向?」

岑立昊不解其意,但還是回答了:「當然是正南。」

辛中嶧說:「你敢肯定這是正南?」

岑立昊惶惑地四周看了看,並且還跑到路邊一棵樹下,對著太陽比劃了一陣子,再次肯定地說:「正南。」

辛中嶧笑笑說:「那我就告訴你,你上次考核的成績為零。」

岑立昊吃了一驚,再問下去,辛中嶧卻微微一笑,再也不說了。

岑立昊回憶了很久才恍然大悟:那天,由於過分緊張,他剛開始就把方位完全搞反了,整個錯了三千密位,也就是說,他所計算的十個射擊諸元,全部與正確答案背道而馳,犯的是一百八十度的錯誤。辛中嶧說他的考核成績為零那是客氣話。如果當真在戰爭中犯這樣的錯誤,他指揮的一個炮兵連十次「集火射擊」,五百多發炮彈恰好是落在本部的縱深內,毫無疑問是要造成重大傷亡的,那是殺頭都彌補不了的。當然,不是真槍實彈地戰爭行為,辛中嶧也就放他一馬了,他犯的是大錯誤,大到了沒法追究的程度。

辛中嶧說,「人啊,人就是人,誰都不是神。」

岑立昊說,「我記住了。」

辛中嶧說,「那好,就不多說了。是騾子是馬,拉到戰場上看看就知道了。」

說完,轉身走了。

岑立昊怔怔地望著辛副參謀長的背影,鼻子一酸,差點兒眼淚就下來了。這時候他還不知道,因為出征的日子迫近,又調整了一批幹部,老弱病殘一律留下,不適合戰爭的也留下,從而破格提拔使用一批新幹部。倘若不是砸那一球,他現在就是八連連長了。可是,那該死的一球啊,把他送到了正排職見習參謀的位置上。

此時,劉尹波已經當了五連的副指導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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