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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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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進東說:「岑副局長,我這幾天確實有事,我叔叔他們一家……」

話沒說完,岑立昊就把彙報材料摔到孫進東的面前,厲聲說:「孫進東你聽著,以後,在局裡,你再也不要口口聲聲把你叔叔掛在嘴邊了。第一,那是你愛人的堂叔,而不是你的叔叔,你別叫得那麼肉麻;第二,你出京到深圳去,事前沒有向局報告,這是違紀行為。首長對我們有什麼指示,可以直接給我們下達,用不著你來轉達;第三,把你桌上的那張照片收起來,辦公桌是用來辦公的,不是照相館的模特櫥窗,我們當參謀的要注意維護首長形象。」

孫進東昂著頭,迎著岑立昊的目光,但最終敢怒不敢言,一頁一頁地揀起了被岑立昊扔散了的彙報材料。

當時,六局二十四名參加會議的校級軍官全都看見了這一幕。

散會以後,宮泰簡越想越覺得不妥,雖然是岑立昊唱的黑臉,但當時他也在場,作為六局的一把手,他沒有對岑立昊的處置表示不同意見,就意味著他同意岑立昊的意見,萬一首長怪罪下來,如何是好?

沉思良久,宮泰簡決定採取補救措施,找到岑立昊說:「岑副局長,你這樣處理問題是不是急了一點,他好歹是首長的親戚,往好裡想,他告告刁狀,你我就有麻煩了。要是把問題想嚴重一點,誰的工作十全十美?萬一我們有什麼不周到的地方,讓這小子抓住了把柄,那不是吃不了也兜不走嗎?我看,這事還得謹慎,你老弟找個機會,同他和顏悅色地談談,把關係緩和了,先穩住再說。」

岑立昊說:「這項工作是分工我管的,我已經在會上說了,覆水難收,怎麼能出爾反爾呢?」

宮泰簡說:「說老實話,我真的很擔心,俗話說君子好當小人難防,首長的親戚在你我手下,我們沒有好好地關照,反而讓其當眾出醜,這件事情恐怕不會輕易了斷。你要是覺得面子上下不來,我來做補救工作。」

岑立昊說:「我有四個沒想到,一是沒想到首長會有這麼低素質的親戚;二是沒想到這麼低素質的人能進這麼大的機關;三是沒想到你宮局長把首長的覺悟想得那麼低;四是沒想到一個不學無術的混混就能把你這個大校局長嚇得手足無措。領率機關的官員尚且如此,部隊還談什麼戰鬥力?」

宮泰簡臉色極其難看,但鑑於他對岑立昊的瞭解,硬對硬岑立昊是不會示弱的,只好憨厚一笑,此事不了了之。但宮泰簡背後是否向孫進東做了什麼工作,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在以後的幾年,岑立昊雖然銳氣不減,但宮泰簡基本上能放手讓他工作,對他的工作能力和風格都十分認可,而且,背後絕不議論他的毛病,這一點是很難得的。岑立昊在處理某些問題上急躁一點,宮泰簡還在後面做彌補工作,磨合久了,倒也相得益彰。

岑立昊調走的第三年,範辰光終於升任266團政治委員,此時劉尹波也回到88師當了副政委。

範辰光頑強拼搏二十年,至此修成正果,他是決意要在團政委的位置上大幹一場的。

範辰光乾的第一件事就是接受了彰原市於庭傑市長正式佈置的任務,將洗劍那段長年廢置不用的小鐵路扒了。這年冬天,266團結合冬訓,再次開進洗劍,洗劍大壩和皇崗大壩一時間紅旗招展人歡馬叫,工兵步兵一起上陣,起重機載重車全體出動,人工和機械相結合,扒鐵路和築大壩相結合,轟轟烈烈搞了一個多月,那段小鐵路就從彰原市版圖上永遠地消失了,岑立昊當年想做而沒有做成的事情,把範辰光很漂亮地做成了,而且彰原市還給了266團一百萬元,實際上就是勞務報酬。後來就有人總結說,同樣一件事情,做成做不成,要看誰來做,要看什麼時候做,要看怎麼做?那意思就是說,範辰光審時度勢,而岑立昊當初確實脫離實際了。

這幾年,正是部隊大搞科技練兵的高xdx潮時期,對於科技練兵,範辰光知之甚少,但是他知道,不管掀起什麼高xdx潮,都必須輿論先行,先聲奪人也。

此時西郊機場已經正式移交88師,成為266團代管的88師qw-709訓練基地。交接的時候,集團軍軍長鍾盛英也來了,同於庭傑市長分別發表了熱情洋溢的講話,臨走時交代,要把基地修整一下,營造龍騰虎躍的氛圍。正式交接之後,範辰光揣摩鍾盛英的意思,別出心裁,讓政治處主任潘樺蒐集軍長鍾盛英過去在266團和88師任職期間的文稿手跡和批示,潘樺最初不知道政委是什麼意思,後來就弄明白了,政委是想積零為整,搞一個鐘軍長的題字。

不久,266團又做了兩個很大的動作,一是全團各連根據本連在戰爭年代獲得的最高榮譽,在連部門口掛匾,譬如「猛虎連」、「鋼刀連」、「特大功臣連」等等,以此展示歷史的輝煌,激勵今天的官兵發揚優良傳統;二是在qw-709訓練基地的外圍,矗起了八塊長十米,高七米,厚四十釐米的巨幅鐵牌,上書八個大字:金剛部隊百戰百勝,落款是鍾盛英題。這八個字和落款確實是鍾盛英的手跡,但並不是鍾盛英的完整題詞,而是潘樺根據範辰光的指示,從各種文稿和批示中拼湊起來的。除了這幾個巨幅標牌,周邊還以營訓練場為單元,豎了一些小牌子,諸如「首戰有我,有我必勝」、「隨時準備領命出征!、「以劣勝優打贏高技術戰爭!……這些牌子一豎,西郊機場就變成了一個紅色的海洋,一改往日的荒蕪和蕭條,很有些蒸蒸日上的味道了。

施工的隊伍是範辰光的連襟周曉曾介紹來的彰原市建築六公司,沒想到就留下了一個後遺症。最初範辰光計劃的是用木腿支撐,不料安上之後,因面積天大,風一刮牌子就前仰後合,很不雅觀,後來範辰光頭皮一硬,就讓焊上鋼筋支架,預算是十萬塊錢,範辰光讓團長韓宇戈想辦法,韓宇戈只好答應先從家底費墊付,以後等上級撥款修繕營房的時候,再衝進去核銷。沒想到這個公司是個草包公司,技術力量不行,返工三次,浪費材料一堆,結算是五十萬元。

範辰光豈能白吃這個啞巴虧?堅持只給十萬,至於返工浪費,因六公司技術力量不行,責任自負。六公司也不是好惹的,明白一個道理,赤腳的不怕穿鞋的,反正是個不景氣的集體企業,還能怕你解放軍不成,一口咬定,五十萬一分錢不能少。這就打起了官司,一個堅持十萬,一個堅持五十萬,拖了好幾年,成了一個歷史遺留問題,並引發了以後岑立昊回來之後發生的一段糾葛——這是後話了。

為了索取這筆錢,六公司專門派出一個會計叫賀桂英,號稱母大蟲,專門對付266團,賀桂英不斷打電話到266團騷擾,更要命的是,只要是有工作組來,賀桂英準能得到訊息,準會出現在團政治處的門口。不過這女人還算懂事,知道不能把事情做絕,來了也只是在政治處威脅,並不當真去找工作組。

這件事情弄到最後,連範辰光都有些後悔了,剛開始不如狠狠心給他五十萬算了,現在倒好,五十萬也給不掉了,賀桂英要加利息,得七十萬。這麼大一個數字,266團從哪裡去搞啊,家底費是掙了一些,但那是官兵的血汗錢,哪能就這樣被母大蟲訛詐了去?其他從哪裡搞錢去?別說搞不到,搞到了也沒法作賬啊,就那幾個牌子,就花了七十萬?那不是天大的笑話嗎?要是鍾軍長知道了,一準罵娘,那就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

鍾盛英當然不會知道這些牌子的價格,牌子做好後的當年秋天,鍾盛英陪同總部工作組到88師來參加訓練改革現場會,提出的口號是,不看天,不看地,就看訓練改革一臺戲。在266團政委範辰光的組織下,現場會開得非常圓滿,266團的「以劣勝優三兩招」群眾性練兵成績顯著,表演專案有機槍打武裝直升機,敵後偵察,城市巷戰,偽裝行進等,分別由歷史上曾經獲得榮譽稱號的連隊表演。

範辰光一向以善於組織現場會著稱,擺場面造聲勢得心應手。連續三天,北兵營西部的西郊機場遺址龍騰虎躍,殺聲震天,一派現代大戰景象。總部工作組很滿意,說老部隊就是不一樣,井岡山的紅旗在你們手裡更鮮豔了。

鍾盛英更滿意,等總部工作組同志離開之後,春風得意地驅車沿基地轉了一圈,到了牌子下面,背起手點頭,「嗯,很好,有氣勢。這個詞嘛,不是我題的,但這個字嘛,是我寫的。你這個範辰光啊,還真能造假。不過這個假造得好,提氣!」

自從岑立昊調走之後,黃阿平的日子就不怎麼好過了,至少他自己感覺到比較艱難。從前年開始,幾乎每次報轉業幹部名單,黃阿平都是首當其衝,然而黃阿平現在不想走,不想走就得想辦法同範辰光鬥爭,幾年下來,就有些心力交瘁。

這天夜晚,黃阿平進入到一個神奇的境界——

……一輛綠色的方屁股軍用越野吉普車載滿了磚頭和舊報紙卷子,在一條河堤公路上顛簸著向前開進。太陽高懸在頭頂,河水清澈見底,河面波光粼粼,兩岸草木葳蕤鮮花盛開。從高高的河堤大壩上極目遠眺,無邊無垠的原野波浪起伏,漣漪一般湧向天穹。天之盡頭的地平線上,似真似幻地聳立著一座城市的廓影,像是一幅巨大的抽象派油畫投射在低垂的天幕上。

黃阿平此刻就坐在方屁股吉普車的車廂裡,守著那一堆磚頭和舊報紙卷子。他老想問一個人,我這是到哪裡去,是去幹什麼?但是沒有人告訴他。開車的人似曾相識,好像是團裡的司機,但他叫不上名字,又像是小時的夥伴,但分明是個老頭,還像是某個親戚,但他實在想不起來是哪方面的親戚。他摸著那些磚頭像是摸著自己的盲腸,他不知道這些東西是從哪裡來的,為什麼會讓他押運,這些莫名其妙的東西同他是個什麼關係。

後來他好像明白一點了,他這是轉業了。磚頭和舊報紙卷子是團裡發給他的安家費,磚頭用於蓋房子,舊報紙卷子可以當地毯。司機的面孔也看清楚了,是團政委範辰光。他說:「豈有此理,給我這些東西幹什麼?這些東西都是公家的,我不能佔公家的便宜。」

範辰光說,「這是應該你得的,每個轉業幹部都有一份,過日子用得著。」

他說:「扯淡,我有我的生活,我不去過你安排的什麼鬼日子。」

範辰光說,「日子就是生活,生活就是日子。」

他說:「生活是生活,日子是日子。我過的是生活,你範大嘴過的才是日子。」

範辰光說,「你這個人啊,一輩子吃的就是個嘴硬的虧,耍小聰明,聰明反被聰明誤。我雖然沒你聰明,但我比你智慧。聰明能發現問題,也能暴露自己,但智慧能對付問題,也能保護自己。你以為我範大嘴粗粗拉拉就是土包子?嘿嘿,那你就錯了,我這是真人不露相,大智若愚呢。」

他說:「你狗日的範大嘴好陰險,設圈套讓老子鑽,岑團長讓我轉業,全是你陰謀策劃的。」

範辰光說,「你別不識好歹,岑老虎要槍斃你,還是我講的情呢。」

他說,「胡扯,我到現在也沒有看見岑團長的批示。你們把我秘密地帶出來,就是為了不讓岑團長知道。岑團長是不會讓我轉業的。」

範辰光說,「你做美夢吧,岑老虎早已調到北京去了。你別痴心妄想了,等他回來,生米已經煮成熟飯了,你再也見不到他了。」

他說,「你們這是奸臣陷害忠良。」

範辰光說,「你算個狗屁忠良,不過是個自作聰明的階級異己分子,連師首長都說你是個瘋子,是個紙上談兵的傻×,是個理論上的戰爭狂人。把你清除出266團,是無產階級的又一偉大勝利。」

他說:「你渾蛋,你把我黃阿平弄走,完全是對266團建設的破壞。」

範辰光說,「你知不知道,你小子是因禍得福,你一個鳥正營職幹部,組織上出面給你安排了一個常務副村長,這回你算是衣錦還鄉,還不知足?」

這時候,他突然看見大堤上從後面駛來了一輛三菱牌越野車,可他看不起車牌子上面的字。他高聲喊道,「範大嘴你停車,岑團長來了,一定是岑團長來追我來了,趕快停車!」

範辰光說,「你坐好了,我要提速了,掉下來摔死我可不負責任。」

他說:「範大嘴你敢逃跑,我就代表黨和人民處決你。」

範辰光不再理他,把車子開得飛快,像是在雲層飛翔。後面的越野車也風馳電掣地追上來,他看清楚了,確實是岑團長的一號車,他甚至看見了岑團長坐在車裡向他微笑。他的熱淚滾滾而下,對著範辰光的背影喊,「狗日的範大嘴你的陰謀被岑團長識破了,我跟岑團長報告過我還要參加渡海登島作戰呢,我這裡還有《未來陸戰師團政治工作若干問題初探》文稿,是岑團長交給我的研究課題,他絕不會讓你們輕易把我弄走的。」

範大嘴哈哈大笑,說:「你小子自作多情,你那《未來陸戰師團級政治工作若干問題初探》算個球毛,你以為你是誰,是陸軍司令還是參謀長?你以為岑團長真是準備打仗啊?叫喚打仗那是作作姿態,你以為別人都像你那麼傻×,還真的要去打仗啊?你看,岑老虎就在我們身後,可他就是不理你,你算完蛋了。」

他的心裡突然一陣悲哀,他想團長啊團長,別人不瞭解我你還不瞭解我嗎?你分明已經知道了範大嘴故意出我的洋相,可你怎麼還是同意他們讓我轉業了呢?我是多麼的不想走啊,咱們不是說定了嗎,一旦戰爭爆發,我就跟著你,在你麾下建功立業,衝鋒陷陣一馬當先嗎?你的車那麼好,你讓司機輕輕一點油門就能超過這輛破車。只要你說句話,說黃阿平,跟我回去,那麼我立即就會跳下去跟你走。抗洪搶險我第一個上去背土袋,大堤漏了我第一個下去堵,打起仗來我敢抱著炸藥包去鑽敵人航空母艦的煙筒子。可是,岑團長你為什麼不理我啊?你幹嗎老是跟著我老是不說話啊?你是存心讓範大嘴看我的笑話嗎?你真的也認為我黃阿平是個瘋子,是個紙上談兵的傻×,是個理論上的戰爭狂人嗎?岑團長你知道嗎,我真的想當一個有所作為的軍人啊,這不正是你所需要的嗎?你怎麼能偏聽偏信範辰光這樣的人信口雌黃呢?團長你要是再不管我,那我就跟範辰光搏鬥了……

突然,他看見了範辰光氣急敗壞地向他撲過來,在他的胳膊上狠狠地咬了一口。他大叫一聲,從夢裡跳了出來,這才發現自己原來是睡在自己床上的破涼蓆上,大約是身上的汗味比較濃厚,引來數十隻蚊子興高采烈地在他的身上聚餐,渾身已經起滿了疙瘩,痛癢難忍。

李木勝迎來了他人生的春天,他現在已經是88師後勤部的副部長了。

男人,而且是一個有著軍官身份的男人,委實需要權力。權力就是力量。沒有權力,也就沒有力量,沒有力量的男人基本上不能算男人,至少也是不健全的男人,是不可能保護自己的,更談不上保護別人了。一份權力一份膽量,李木勝覺得他現在終於是個男人了。

過去,按照岑立昊的標準,李木勝基本上是個草包,但事實上李木勝也有他的聰明之處,要不然,他就不可能從一名戰士當到連長並且一直當到了88師後勤部的副部長。存在就是合理,他總會找到適合他自己發揮長處的去處。

自從那年當上266團後勤處副處長之後,他軟纏硬磨,終於說動了劉迎建,把他派到團農場,這才避開了岑立昊的魔掌。戰戰兢兢地在農場幹了三年,翻地割麥他帶頭幹,以身作則,汗流浹背,使農場連年豐收,本人還被評為基層管理標兵幹部,岑立昊這才沒有找他的麻煩。第三年年終總結大會上,岑立昊唸的總結稿裡,還有表揚他的內容。但是,他比別人更清楚,岑立昊仍然是看不起他的,在岑立昊的視野裡,他的草包形象永遠都是不可改變的。

幸運的是,岑立昊離開了266團,他自信,只要岑立昊的眼睛不盯著他,他就有可能成為一名好乾部。

果然,岑立昊調走之後,李木勝迅速崛起,先是回到團後勤處,分管全團農副業生產,卓有成效,處長提升為副團長之後,他順理成章地接任處長。前年,師裡建師史館,至今誰也沒有搞清原因,是當時的師長郭擷天慧眼識珠呢還是李木勝時來運轉,郭師長指名道姓地要李木勝去負責營建,結果乾得很漂亮,李木勝把設計施工招標質檢一系列工作都做得很到位。再加上能吃苦,幾乎天天泡在工地上,打鋼筋灌水泥壘磚疊瓦每個環節都不放過,監督職責履行得極為認真。這就得到了師黨委的重視,列為提拔物件。自然,在戰鬥團隊和後勤部的業務科都不合適,那就只有後勤部副部長的位置還說得過去,這個位置說重要就重要,協助部長工作,在部長離職期間代行部長職責。但是,通常情況下,部長都不離職,各業務科的科長和副部長一樣是副團職,人家對業務精通,用不著李副部長指手畫腳,所以李木勝樂得逍遙,隨著年齡的增長,體重也一天天看長,風平浪靜地當了一年多的副部長,而且同師首長尤其是師長郭擷天的關係十分密切。人們預料,李木勝無須什麼政績表現能力之類的,就這麼耗著,只要手裡分管的那點工作不出大的問題,本人不出事,兩三年裡,可能還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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