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飛機在雲海的上方游弋,像一艘平穩飄動的輕舟。從舷窗往下看出去,視野裡出現的是一個巨大的沙盤,模型一般排列著山巒、河流、森林、道路、橋樑、居民點……以往也是這樣,每當高空俯瞰,那些隨著飛機移動而移動的地物地貌們在岑立昊的眼睛裡便成了行走的沙盤,他習慣於把城市叫著居民點,習慣於把山峰看成是高地,並且往往在不經意間給這些居民點和高地編號。
毫無疑問,陽光普照下的每一寸土地都是戰場,或者說都曾經是戰場並且隨時準備再次成為戰場。
還有天空。
陽光從藍色的玻璃上反彈下來,柔和地落在身上。他倏然有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眼前這樣的景色既親切又似乎陌生,有點像童年時代幻想中的海市蜃樓。這個時代叫資訊時代,你行走在資訊時代的大街上或者空中,實際上就是徜徉在資訊的海洋裡。這裡的空氣已經不是上個時代的空氣了,你隨手抓上一把,那裡面可能就有重要的含量,或者是一筆鉅額的貿易資訊,或者是一次恐怖行動的指揮密碼,當然也肯定會有流行歌曲和纏綿情話。
現在,他感到已經臨近趙王渡的上空,依稀能夠看見他刻骨銘心的那片灰濛濛的遼闊的訓練場了,還有趙王渡的那座石橋。那裡就是著名的長陽古戰場了,那裡過去曾經上演過血腥的廝殺,刀光劍影狼奔豕突,沙場秋點兵,狼煙肥勁草。
他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靜。
當一紙任命書明確他為地面野戰部隊88師師長的時候,他沒有理由不為自己人生道路上出現的又一重大轉折而躊躇滿志。
在唐雲際的辦公室裡,當首長把確鑿的訊息通報給他之後,岑立昊的最初感受幾乎可以用狂喜來形容。這的確是他期待已久的。現在,他終於實現了心底時時湧動的夙願,成了一名帶兵的師長,在春風得意之餘,他就不能不想到使命的嚴肅性了——把一萬多人交給你,你能帶領他們打好仗嗎?你能確保你所率領的部隊在現代和未來戰爭條件下打勝仗嗎?
這個命題言簡意賅,再明白不過了。只要你真心實意地打算當一個帶兵的師長,那麼,這個問題你就必須回答。但是,真的要回答起來就不那麼簡單了。
你當然必須回答你能,你能夠率領這一萬多人衝鋒陷陣赴湯蹈火勇往直前,你還可以虔誠地向你的祖國宣誓,為了國家利益,你將身先士卒拋頭顱灑熱血砍頭只當風吹帽,馬革裹屍在所不辭。
但是,僅僅有這一腔熱血是遠遠不夠的,你說你能,那麼你就得回答,你怎樣才能?你憑什麼說你能?說話要有依據,宣誓也要有依據。你的政治品格,你的軍事素養,你的指揮藝術,你的做人原則,是否可以確切地說都與你即將擔任的職務匹配?具體地說,你對於履行你的職責是否有足夠的思想準備?
首先一條,你認識你將要參加的戰爭嗎?
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的時候,連無線電都沒有,情報來源和通訊手段幾乎等同於冷兵器時代,而在資訊時代,衛星觀測,雷達掃描,網路覆蓋環球,一言以蔽之,現代戰爭幾乎是透明的。從戰爭規模上講,在人類文明和社會經濟高速發展的今天,戰爭的目的已很少出於攻城掠地,甚至並不重視大量殺傷對方戰鬥力,而是區域性戰爭居多,通過軍事手段達到政治的或經濟的目的。再像第一次和第二次世界大戰那樣全球參戰全民皆兵的可能性已經變得微乎其微,在區域性戰爭中人海戰術恐怕不靈了。從戰爭耗時上講,近年出現的海灣戰爭、英阿馬島之戰呈現的跡象表明,現代戰爭往往是來也匆匆,去也匆匆。一仗打上十年八年二十年可能性同樣渺小。
其次,你認識你將要統領的軍隊嗎?
一萬多人,價值難以估算的基礎設施和物資,豐富多彩的思想,千差萬別的性格,高低參差的智商,各有神通的技能,五花八門的體重……這一切都應該在你和你的班子的掌握之中。在戰爭中你能夠從容不迫遊刃有餘地將你的部隊撒得開、收得攏嗎?師長是個職務,職務決定了職責,今天的師長不是過去的軍閥,不是官僚,不是老爺,在新的作戰環境裡,陸軍野戰師師長這個職務對你的品德、意志、智慧、才能以及藝術要求,也是苛刻的!
就是在動身赴任登上飛機的那一瞬間,岑立昊驚惶地發現自己沒有準備好或者說沒有充分準備好。這種感覺最初像一片小小的雲朵,在他充滿了陽光的心靈的海洋上空投放了一縷淡淡的暗影。
不要忘記了,在266團團長的位置上你是栽過跟頭的,現在師裡的班子,以辛中嶧為首的,幾乎所有的副師職以上的領導都曾經是他的上司或者跟他平級過,在這樣的環境裡工作,能施展得開拳腳嗎?他感到壓力很大。
二
從一百公里以外的88師駐地前往平原機場迎接岑立昊的是辛中嶧。北京方面的飛機還沒有起飛,辛中嶧的三菱越野吉普車便已經賓士在彰寧高速公路上了。跟他一起來的是師政治部副主任姜梓森。這幾年實行輪流住校,幹部在位率低,政治部主任住校之後,姜梓森主持政治部的工作,並列席參加常委會,也算半個師首長了。
這幾天,岑立昊要回88師當師長的訊息不脛而走,師機關是有一些反應的,倒不是對岑立昊有什麼抵制。打心眼裡講,姜梓森對辛中嶧的人格和領導才幹是由衷佩服的。這次班子調整,師長郭擷天提升為副軍長,由辛中嶧出任師長是眾望所歸,卻沒想到岑立昊半路上殺了回來,辛中嶧又被壓了一頭,對此,姜梓森很替辛中嶧感到惋惜。
對於岑立昊,姜梓森過去沒有什麼好感,跟他住過一個病房,沒少受他欺負,沒人探視的時候,一個電視機被他死死地霸佔著,不是球賽就是動物,你想看個完整的電視劇壓根兒沒門。有人探視情況更糟,全是高談闊論,尤其是那個蘇寧波,只要一去,他就得老老實實的在床上捂著,捂出一身痱子不說,還差點兒把膀胱捂出了毛病。當然這是十好幾年前的事了,後來又一同上了前線,因為任務性質不同,在一起的時間不多,但彼此的人格還是認同的,尤其是對於岑立昊的敬業精神,姜梓森認為很難得。現在,岑立昊回來當師長了,對他姜梓森來說,其實也不是壞事,但他還是替辛中嶧惋惜。所以,這一路上就很沉悶,想說個話都找不到合適的或者說是安全的話題。
倒是辛中嶧,見姜梓森一直謹慎,感覺情緒不對頭,主動地挑起了話頭:「姜副主任,這次關於新師長到職,機關是不是有什麼說法?」
姜梓森略一沉吟,字斟句酌地說:「別的倒沒有什麼,岑立昊……岑師長是從88師出去的,當過266團團長,老一點的同志都打過交道,從能力上講,有思路,有朝氣,這都是沒話說的。但是這樣一來,辛副師長的路就……」
辛中嶧淡淡一笑,「辛副師長的路就難走了是不是?啊,是啊,我也是奔五十歲不遠的人了,軍裡上半年給我交過底,要解決我的問題。從副師職到正師,這大概也是我的最後一班車了。看看,到底還是沒趕上。」
姜梓森有些緊張,從辛中嶧的話裡他聽出了強烈的情緒。憑他的經驗,辛中嶧可不是一個輕易流露情緒的人,喜怒一般不形於色,莫非這一次是因為壓抑太狠了,也因為反正是人到碼頭車到站了,來一次總爆發?如果是這樣,帶著這樣的情緒去接新師長,可不是一件好事,今天這一新一老兩個巨頭弄出點不愉快,往後部門的日子就不好過了。
姜梓森說:「政治部掌握的情況是,集團軍黨委已經把辛副師長納入視野,這次調整的變動有些特殊。恐怕還要出現特殊情況。」
辛中嶧笑了:「你個姜副主任啊,這話你明裡暗裡說了好幾次了。你是擔心我這個老同志出難題吧?那你還是不瞭解我啊。什麼叫老同志,重擔來了把雙手送上去,責任來了把肩膀送上去,機會來了把年輕的同志送上去。這就是老同志。」
姜梓森心中一熱,果然是個深明大義的老首長啊,這種境界絕不是人人都能達到的,哪怕言不由衷做姿態,也不是一般人能夠編造出來的。姜梓森說:「辛副師長說得好,這幾句話我要傳達到政治部每一個同志。」
辛中嶧笑笑,對姜梓森的話未置可否。
辛中嶧和姜梓森到達平原機場後發現,集團軍司令部作戰處的王處長和政治部幹部處的馬副處長帶著一輛皇冠牌轎車已經先期到達了。按預定計劃,接上岑立昊後,到平原軍部駐地午餐,拜見嶽南江政委等在家的軍首長,然後再返回設在彰原市的88師師部。
平原機場是個小機場,候機大廳長不過百十米,站在柵欄的外面,就能看見飛機起落情況。飛機落下之前,馬副處長已經同機場方面聯絡妥當,要把車子開到停機坪上。這在平原市也算是一種規格。
辛中嶧沉吟片刻,說:「岑師長回來報到,東西少不了,但都是託運。我看車子就不用進去了,沒必要擺那麼大的譜。我們幾個人進去就行了。」
辛中嶧這麼一說,馬副處長和姜梓森也不好再說別的。
待飛機停穩後,一行四人便魚貫進入停機坪。岑立昊鑽出艙門後,王處長、馬副處長和姜梓森先行一步,靠近舷梯,接過岑立昊的手提包,照例是一陣敬禮握手寒暄。岑立昊看見姜梓森,非常高興,說,「哈哈,老薑,我胡漢三又回來啦,怎麼樣,吃了我的給我吐出來,拿了我的給我送過來。」
岑立昊大大咧咧,姜梓森卻不能那麼隨便了,笑笑說,「歡迎你回來,歡迎你回來率領我們前進!」
岑立昊笑道,「當心啊,搞得不好我又要讓你憋尿。」
姜梓森說,「該憋的時候還得憋啊。」
除了馬副處長,姜梓森和王處長同岑立昊都是老熟人,關係銜接十分自然。
最後,就輪到辛中嶧上場了。在岑立昊同其他人進行禮節的時候,辛中嶧站在離他們有十多米的地方,微笑看著他們。岑立昊已經從人縫裡看見他了,他沒想到辛副師長會親自來接他,頓時感到信心增添了許多。岑立昊向辛中嶧招了招手,便大步邁了過來。辛中嶧迎上兩步,在距離還有四五米遠的地方,二人幾乎同時舉起了右臂——雙方的軍禮都敬得比較正規。
「老首長,我向你報到來了。」
「那好,我這個老首長帶你回家。」
就這一句話,岑立昊的心就潮溼了。老首長就是老首長,老首長沒有任何遲疑,只用了一句家常話,就接住了他的話意,自然而然滴水不露,然後迅速地把彼此的感覺引導到一個親近的境界。五年之後的重逢,無論是滄桑更移世態變化,還是彼此地位顛倒的客觀現實,都有可能在這兩個男人中間拉開一條縫隙,哪怕是不易察覺的溝壑,是極小的溝壑,總是在所難免。
然而,沒有。
這一幕,姜梓森等人看得清楚。馬副處長向姜梓森遞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姜梓森假裝沒看見。
辛中嶧說,「京城和外國都沒有把你養胖,還是瘦了,也黑了。」
岑立昊說,「在老首長您面前我不敢說,但也確實是老了。」
辛中嶧說,「是老成了,四十歲都出頭了嘛。你看我,頭髮都白了三分之一了。」
岑立昊說,「時間過得真快,感覺還沒做什麼事情,就開始老了。」
辛中嶧說,「所以說,一萬年太久,只爭朝夕啊。」
行李等到後,王處長問辛中嶧:「是不是請岑師長上軍裡的車?」
辛中嶧笑笑說:「無所謂,京官外放,當然應該坐當地最高衙門的轎子。不過,今天我帶的是88師的一號車,也就是岑師長以後的坐騎了。我看他還是坐師裡的車。」
馬副處長說:「還是請岑師長坐臥車,辛副師長也坐臥車,王處長姜副主任和我坐88師的車在前開道。我認為這樣比較好。岑師長您說呢?」
岑立昊看著辛中嶧:「老首長,那我們就享受集團軍的轎子吧。」
辛中嶧點點頭說:「那我就跟你沾光了。」
然後就分頭行動,就在快要上車的剎那,岑立昊一條腿伸進車裡,一條腿站在車外,回頭向辛中嶧笑道:「老首長,當個官好難啊,連坐什麼車都有講究。」
辛中嶧說:「現在你是師長了,用你的話說,要大處著眼,小處入手,從這些細小的問題開始找到當師長的感覺。」
岑立昊笑笑說,「老首長的話我記住了。」
辛中嶧說:「立昊——啊岑師長,我一再提醒告誡自己,在你面前絕不能有一點倚老賣老的表現,可是,一不留神,還是倚老賣老了。好在,除了軍裡的司機同志,只有我們兩個人在場,公共場合,我還是喊你岑師長。我也給你提個醒,從你下飛機開始,你已經喊了我好幾聲老首長了,我呢,也沒謙虛,坦然受之。行了,到此打住。今天下了這個車,你是岑師長,我是辛副師長,這也叫親兄弟明算賬。」
當天下午,在集團軍談話完畢,姜梓森帶領幹部科長先行一步,辛中嶧陪岑立昊回家,範辰光夫婦和翟志耘夫婦已經在家等候多時了,說是已經安排好了,要慶祝岑立昊衣錦還鄉,劉尹波也在軍部,和李蓁正在家裡等。
岑立昊一見這陣勢,很不舒服,心想又搞什麼鳥四大金剛聚會,軍委有個17號檔案專門剎吃喝風,現在風聲正緊,軍裡都沒安排,你們來添什麼亂啊,這不是給我設定障礙嗎?但礙於大家也是好心,而且是回來後的初次見面,也不好太不給面子,就問辛中嶧這樣合適不合適。辛中嶧說,「你們四大金剛在一起,也沒有什麼不合適的,就是我在這裡不合適,我還是到招待所吧。」
翟志耘和範辰光一起叫了起來,說:「今天全仗著有你老人家這面大旗,不然我們哪裡敢安排岑師長的活動啊。」
辛中嶧說,「也好,就算喝立昊同志一頓喜酒吧。」
辛中嶧這麼一所,就把事情定下來了。但是岑立昊說要搞在家搞,吃自己的,不能出去張揚。
範辰光說,「岑師長你放心,這點我們早就想到了,幾個女人都在廚房裡忙乎呢。」
兒子岑驍漢見爸爸回來了,而且向他保證這次回來再也不走了,嗷地一聲歡呼說,「好明天就去找劉小嘴算賬去!」
岑立昊問,「誰是劉小嘴?」
岑驍漢說,「劉叔叔和李阿姨的孩子啊,他說我爸爸喝醉酒掉茅坑裡了。」
岑立昊哈哈大笑說,「掉茅坑裡就不能爬起來啦?馬上給他打電話,說岑叔叔又從茅坑裡爬出來了,身上臭氣熏天,讓他把他爸爸媽媽都叫過來,我臭他一家子。」
三
本來,岑立昊是做好思想準備不燒三把火的,但一不留神,那火哧溜一下就竄了出來。
到任之後不久,他發現了一個奇怪的現象。有一次開辦公會,中途姜梓森被幹部科的人叫出去開會,回來後跟劉尹波嘀嘀咕咕,然後又裡裡外外地進出幾趟。
岑立昊臉色馬上就不好看了,等姜梓森再次回到會議室,岑立昊說,「姜副主任,除了常委會,還有什麼事情比辦公會更重要嗎?」
姜梓森一怔,說,「是幹部問題,軍裡急要情況。」
岑立昊說,「幹部問題,我怎麼不知道啊?」
劉尹波馬上打圓場說,「這是遺留問題,你來之前定的轉業幹部名單,現在個別同志有反覆,我們正在做工作。」
岑立昊說,「我既然已經來了,是不是也聽聽情況介紹啊?」
劉尹波說,「當然可以,不過已經開過專題常委會了,是定過的事情,所以就忽視了向你彙報。」
政委鄭少秋大包大攬地說,「這個事情已經定過了,就讓政治部辦去吧,立昊同志剛回來,千頭萬緒,先熟悉一段情況再說。」
鄭政委這樣一說,岑立昊就不好堅持了,因為鄭少秋也是個老同志了,而且是黨委書記,一聲立昊同志一喊,岑立昊就明白該謙讓的還得謙讓。但心裡還是彆扭。
當天晚上,岑立昊就把彆扭跟辛中嶧說了,辛中嶧說,「你初來乍到,超脫一點也好。」
岑立昊說,「別的問題我可以超脫,涉及到幹部問題,讓我超脫就不合適了。我向姜梓森同志瞭解了一下,我是四月十五日來報到的,上次的轉業幹部專題常委會是四月六日開的,這時候明明知道我馬上就要過來,還急急忙忙開這個常委會幹什麼?我是88師出去的,情況又不是完全不瞭解。」
辛中嶧說,「幹部工作,上面有統一部署,你讓等你來再開會,也是不恰當的。」
辛中嶧的話得有點分量,其實也是為岑立昊著想。無非是怕部隊有議論,新官上任三把火,弄得不好,就落下個否定他人自我表現的把柄。按照辛中嶧的為官原則,他還是希望岑立昊能夠穩妥一點,練達一點,雖然年輕,但是給部隊留下一個穩打穩紮的印象,這對於樹立領導形象、鞏固領導地位是有好處的。
但是岑立昊不是這種風格。
第二天早上,岑立昊又到政委辦公室跟鄭少秋談。
鄭少秋說,「立昊同志你別多心,這一批轉業幹部名單是各團報的,也徵求過本人意見,多數是自己提出來的。既然你有看法,讓政治部把情況跟你彙報一下也好。」
岑立昊問,「如果我提出不同意見,還來得及嗎?」
鄭少秋沉吟一會說,「來得及應該是來得及,問題是……」話到此處,鄭少秋打住了,但意思岑立昊明白了,你一個新任師長,上任伊始就對上任之前的常委會提出不同意見,確實不是一件小事。
鄭少秋又問,「立昊同志,是不是有特別需要關照的人?」
岑立昊回答,「沒有,但我想了解情況。」
鄭少秋說,「那就這樣,先聽彙報,有什麼想法我們再商量。」
岑立昊思忖,政委的意思還是很清楚的,態度也很得體,就沒有話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