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退,老在火上騰騰騰,好嗎?
而明朝馮夢龍在《警世通言》卷三十一中的說法是:
官人宜急流勇退,為山林娛老之計。
著名的單絃牌子曲《風雨歸舟》就是專門寫「卸職入深山,悶來時撫琴飲酒」之樂的。都愛聽,都不愛這樣做。
那麼許多人為什麼有此認識卻無此行動,即做不到急流勇退,直至自取滅亡呢?蔡澤也有個說法:
且夫翠、鵠、犀、象,其處勢非不遠死也,而所以死者,惑於餌也。蘇秦、智伯之智,非不足以闢辱遠死也,而所以死者,惑於貪利不止也。是以聖人制禮節慾,取於民有度,使之以時,用之有止,故志不溢,行不驕,常與道俱而不失,故天下承而不絕。昔者齊桓公九合諸侯,一匡天下??吳王夫差兵無敵於天下??遂以殺身亡國??此皆乘至盛而不返道理,不居卑退處儉約之患也。
他講得好,是貪慾和誘餌使人類或鳥類退不下來,是至盛的處境使人熱昏,拒絕退下。蔡澤的論述洋洋灑灑,旁徵博引,高屋建瓴,後邊還舉了商鞅、白起、吳起、大夫種的例子,都是該退不退,終至殺身之禍。其實這更像是司馬遷的議論——借題發揮,而不大可能完全是蔡澤的原話。
《史記》通過蔡澤之口,從理論上論道:
易曰「亢龍有悔」,此言上而不能下,信而不能詘,往而不能自返者也。
原來這裡已經提出了能上能下的富有當代性的命題。而蔡澤的整個的「上而能下、信而能詘、往而能返」的主張,頗似來自老子的真傳。
當然客觀分析起來,當退不退的原因也與體制有關,與選擇的可能性是否存在有關,並與人的結構素質有關。一個人如果除了一種職業一種身份一種語言以外其他什麼都不懂,他還能退個什麼勁呢?我就聽到一位參加革命多年的老朋友退休(離休)前的講話,他說,我自少年時代參加革命,從來沒有離開過革命的隊伍呀??他已經聲淚俱下了。
或有學者討論,功遂而身退中的退字,並不意味著退休退出,而叫做避位而去,而是指的斂藏、不張揚膨脹。這樣的解釋雖然靈活,卻可能為戀棧者留下了藉口。什麼叫身退,一般人都掰扯得分明,不再深入討論,不受學問的迷惑也許更好。
這裡還有一個說法,叫做功遂身退是天道。這也可以用蔡澤的話來說明,日中則移,月滿則虧,都是天象天道。類似的事例多了去了:夏盡秋來,夜長破曉,斗轉星移,陰晴寒暑,無不一一向著對立的方面轉化。嗚呼,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間正道是滄桑!縱使千年鐵門檻,終須一個土饅頭!退步抽身的道理講了幾千年,又有幾個做到了呢?
同時,世界上的道理、大道並非只有一個方面,只有一種言說表述的方式,並非沒有悖
論至少是與之相反相成互悖互補的論存在,就是說也有堂堂正正的「反身退」的道理:其中一個說法就是「鞠躬盡瘁,死而後已」,自有其感人處。雖然感人,卻未必明智。你是死而後了,盡了瘁了與「已」了,事業呢?國家呢?百姓呢?對他們是有好處還是沒有好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