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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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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國家計劃……」

「按國家計劃就沒有我們的汽車。包廷貴去了,說不定就能買回來……」

「不,他買不回來的!」誰也沒想到,坐在角落裡的伊明江插了一句。他的伯父的虛偽與蠻橫使他再也不能忍受了。

「您說什麼?我的孩子!」庫相簿扎爾投去了一個兇狠的威脅的目光,伊明江低下了頭。

「讓伊明江說話!」大家說,但是,伊明江沒有說下去。

「庫相簿扎爾同志!」裡希提說,「大家對包廷貴有意見,其實是對大隊有意見,為什麼您不能誠懇地聽一聽呢?對我們是有好處的……」

又有幾個人搭腔批評庫相簿扎爾。庫相簿扎爾只感到奇怪,為什麼一下子變成了對他的批評了呢?是賽裡木事先安排的?不像,意見都是零碎的。是偶然的?也不像,本來是體會精神嘛,反正時間已經很晚,快該散會了。

在副隊長熱依穆的家裡。

熱依穆家就在伊力哈穆的隔壁,但他的院子要比伊力哈穆的大許多,進門以後,首先看見的是一個寬大的,與房簷連線在一起的葡萄架。葡萄還只有黃豆粒那樣大,但是密密麻麻,成串地掛在那裡,預告著秋天的豐收。在支撐葡萄架的木杆上的最高處,掛著一個剔除乾淨了的羊頭骨,這是用來嚇唬喜歡啄食葡萄的飛鳥的。葡萄架下的陰影裡,鋪著一塊氈子,周圍掃得乾乾淨淨,顯然,主人是一個非常愛好清潔的人。因為,當賽裡木踏進這個院落的時候,雖然大家都是剛剛下工,而且家裡並沒有專搞家務的人,但是,院落裡找不到農家所難免的草棍、柴梗、牛糞或者灰土。再娜甫和吐爾遜貝薇是賽裡木來到的第一天就認識了的,還有羞怯的雪林姑麗也向縣委書記問好,為了歡迎縣委書記前來,她們把已經很乾淨的土地掃了又潑水,潑了水又掃。她們把本就是清潔而明亮的前廊的每一個柱子和搭葡萄架的木頭又重新清掃了一遍。她們把氈子拿開,抖乾淨,重新鋪上,請客人坐下休息。再娜甫雖然是健談的和心直口快的,但是,她不像有些妻子那樣喜歡介入丈夫的工作並引為驕傲,當賽裡木和熱依穆坐好以後,她悄悄地退到一邊去了。

賽裡木直截了當地說明了自己的來意。

「熱依穆同志。我想和您談談心。我已經瞭解,您是一個受群眾擁護的老黨員、老幹部。但是,去年年初傳出了您躺倒不幹的話。這一段,您又從來不在黨的會議上發言。這是什麼原因呢?一個共產黨員,為什麼不在黨的會議上闡明自己對於各項問題的看法呢?」

熱依穆低下了頭,沒有言語。

賽裡木繼續說:「您有什麼為難之處嗎?」

熱依穆搖搖頭。

「您有什麼很深、很大的意見,卻又不相信黨會聽取您的意見,解決您的問題,是嗎?」

「不是,」熱依穆抬起了頭,兩眼直視著賽裡木,他說,「我說不好。我是個不善辭言的人。人們開玩笑叫我‘南瓜’,雖然我不是阿克蘇人。」

賽裡木大笑起來。他說:「我是,我是阿克蘇——庫車人。那又有什麼關係呢?」

「那關係大了!」熱依穆嘆了一口氣,他撮著牙花,雖然他嘴裡並沒有含著那斯煙。他又說:

「所有的事物都有自己的時刻。蘋果不到時候不會落下來。話不到時候不想說出口。但是,您來了,您是縣委書記,我應該把肚子裡的東西倒給您。我只好把沒有成熟的酸果子端給您了,我說吧!」

「請!」賽裡木換了一個坐得舒舒服服的姿勢,準備長篇大論地聽下去。

「我的父親原本是一個廚師,他的打饢的手藝是四遠馳名的。我還記得小時候我們初次搬到這裡來的情景,」熱依穆開始敘述道,「那是近四十年前,這裡還沒有什麼人家,耕地也很少。到處都是鹼窪、駱駝刺、梭梭柴和土崗。有時候,偶爾還有狼或者黃羊出沒。父親由於年老,他想脫離開烘烤了他多半生的土爐和鍋灶,回到大自然當中務農。他給馬木提鄉約送了許多禮物,獲准在這裡開墾一點荒地,種田為生。就用兩隻手和一把砍土鏝,他在這裡創立了家業。春天——那時候這裡還沒有種冬小麥的習慣,他把麥种放到花帽裡,左手託著花帽,邊走邊用右手撒下麥種。澆上兩次水,草比苗長的高得多,我的母親灰心了,她說這不是個種莊稼的地方。我說的是不是太遠了呢?」

「請繼續說下去!儘管愛怎麼說就怎麼說!」賽裡木俯首致意。

「我的父親卻說,天下沒有不養人的土地。到了收麥子的時候了,父親辛勞地把七成草和三成麥子拉回了家裡。您猜怎麼樣?麥子的收成仍然過得去,足夠我們全家幾口人的吃用還有餘。我們就這樣定居下來了,在這裡蓋了房子、種了果樹、養了牛、羊和雞。但是,我們沒有打院牆,沒有院門,就連房門也從來不鎖。父親說,修牆、安門和掛鎖,除了阻擋自己,又是阻擋誰呢?也許過路的人走過,進到屋裡歇息一會兒,吃點東西。也許有哪一家的小孩子會來到我們栽種的蘋果樹前夠幾個蘋果吃。這不是大好的事情嗎?只有不信胡大的吝嗇鬼才需要牆、門和鎖。如果為了看護自己的幾塊饢餅和幾個蘋果就如臨大敵般地修造一個炮臺——這就是父親對院牆的嘲弄的稱呼——把自己圈在裡面,這是多麼可恥啊!這種行為又怎麼能與穆斯林的身份相稱呢!

「我們也養雞,這也是很有趣的。父親弄來了一窩小雞,他修了一個雞舍,在地上撒了一些麥粒,然後,他就再也不管了,隨便雞愛怎樣生活就怎樣生活吧,讓雞也享受一下這個荒地上的自由和舒適吧。雞長大了,大部分是母雞,而且下蛋了。蛋下到了每一個角落,草叢裡,樹底下,土崗子上和房屋跟前。父親不撿雞蛋也不讓母親撿蛋。只是當有過路的客人來到我們家裡就食,而家裡又確實沒有肉了的時候,他才允許我們順手撿幾個蛋做菜。有時,一兩個月也見不到大母雞,是不是讓黃鼬吃了呢?父親憂心忡忡。突然,大母雞出現了,分別帶著一群小雛雞,遇到這種時候,父親是最高興的,他會大聲呼喊著母親:‘孩子他媽!快來看呀,我們的畜群又擴大了!’……真是美好的日子。

「但是,這樣的日子並沒有過多久——在我入黨的時候,趙區長和我談話的時候我也曾講起過這一段生活,我當然懂得,在舊社會,過這種生活是脫離現實的和不可能的。就是在畜群擴大的時候,我們也沒有忘記鄉約在管著我們,我們每年都送去小麥和羊只。到了第三年,馬木提打發人正式來收租子了,來的人索取的是那麼多,父親實在交不起。而且父親也不服氣,這裡本來是無主的荒地,來這裡以前父親把打了一輩子饢的積蓄全買了在我們來說是非常貴重的禮物送到了鄉約府上,接受了禮物的鄉約言明可以在這裡自耕自食,而且,我們年年給鄉約送禮。但是,鄉約的人不聽父親的分說,不但掠走了我們一家的糧食而且牽走了奶牛,抱走了母雞。父親氣憤難忍,第二天,他換了一身衣服去清真寺向卡孜控告了鄉約對他的搶劫。父親把家裡所有的錢獻給了卡孜,卡孜答應兩天之後和父親同去鄉約家,他說他將主持公道。我還恍恍惚惚記得那一天,父親清晨起來,說今天要和卡孜一起去找鄉約講理。母親忽然害怕了,勸他再不要說什麼了,和鄉約講理可不是一件好玩的事情。父親安慰母親說,有卡孜做主,一切都會得到公正的解決,穆斯林的理想和道德定能戰勝鄉約的貪婪和強橫,公平和正義一定能取得最終的勝利。臨走的時候,父親還摸了摸我的頭,親了親我的臉。」熱依穆的聲音嘶啞起來,他說不下去了。

「老人就這樣遭到了馬木提的毒手了嗎?」賽裡木問。

熱依穆等了好久,嘆了一口氣,他說:

「不,父親沒有捱打,他直到那天的黑夜,被人挾著回來了,這次說來也怪,鄉約並沒有把他綁在榆樹上鞭打。父親回來了,變成了另一個人,他的眼睛暗淡無光,他的臉上好像掛著一層冰霜,他的腿腳變得呆板僵硬……而且整整三天,他沒有說一句話,不管母親問他什麼,他都不張口,這把我們嚇壞了……

「後來,我們才知道,在馬木提家裡,鄉約和卡孜一唱一和狠狠地嘲笑和辱罵了他。他們說,不是鄉約而正是父親違反了尊長白鬍子們意即長老們。的規則和法律,不是鄉約而是父親不敬長上,不守諾言,貪得無厭,誣陷好人,卡孜甚至說是父親做了與穆斯林的義務背道而馳的壞事。他們引用《古蘭經》,證明父親已經成了叛教者!

「父親垮了。他一生信奉伊斯蘭教所倡導的馴良、施捨、誠實、純潔、公平和正義,他像小孩子一樣地相信聖人所指引的美德與文明的道路。結果呢?

「三天以後,父親才斷斷續續地說那麼一兩句話。他變得口齒不清,話語混亂,詞不達意……我們離開了自己開墾的荒地,父親改作依卜拉欣地主的家庭饢師,我也跟著他學習打饢。父親的手腳越來越不利索,饢也打不好了,不是落在火灰裡燒焦就是黏在土壁上揭不下來……我們又被趕了出來……不久,父親離開了人間。我也受父親的影響,說話大舌頭,吐字不清,乾脆說,我也不愛說話,說話,這也是鄉約和卡孜的權力,我們有什麼可說呢?我們說了又有什麼用呢?」

「為什麼我要說這些往事?」熱依穆用手指揩了一下眼角上的一滴淚水,「我是想告訴您,那時候我是多麼痛恨地主階級,但是我毫無辦法。直到解放軍到來,我的靈魂才回到我的已經氣憤得麻木了的身體裡……五一年槍決馬木提和逮捕依卜拉欣的時候我悄悄宣誓,我要聽黨的話,為黨的事業獻出自己的一切。

「但是,底下的事怎麼說呢?我怎麼向您解釋我目前的狀況呢?書記!」

熱依穆激動起來,他的嘴唇哆哆嗦嗦,喘氣也很費力。賽裡木勸慰說:

「您儘管說好了,有什麼困難,有什麼意見您愛怎麼說就怎麼說。」

「底下的話不大好說,」熱依穆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我並沒有碰到什麼災禍。解放以來,我的生活是比較平穩的。黨把我這樣一個沒有文化、沒有能力的窩窩囊囊的人培養成了黨員、幹部。我也知道,黨是無產階級的先鋒隊,而黨員應該是無產階級的先進分子啊,我太不夠。難道解放以前我們能想象得到擺脫了地主階級的剝削壓迫以後日子將是多麼地好過嗎?在自己土地上種莊稼,發展生產、搞好生活、對國家多作貢獻,這樣的生活與勞作不是應該比過去容易得多嗎?然而,事情並不簡單。

「……伊力哈穆走後,我當了生產隊的隊長,我想,為大家辦事,不要偷懶,要起早睡晚多經心,要公正,不要謀私利,不要欺負人,再把農活計劃周到,勞力要調動得合理,這不就是一個好隊長嗎?……事實上,沒那麼容易,我總是被裝在口袋猶言「圈套」。裡。」

「怎麼回事呢?」賽裡木問。

「譬如說一九五九年底,我剛從地裡回到家,庫相簿扎爾大隊長打發人把我找了去。說是庫瓦汗哭哭啼啼到大隊部來告狀,她的丈夫尼牙孜把家裡的糧食,其中還有偷的隊上的糧食拿到黑市上賣掉了,賣了錢跑到伊寧市去賭博還亂搞女人。庫相簿扎爾讓我把尼牙孜立即找來。‘要好好收拾收拾他。’他說。我當時就問,除了庫瓦汗的控告以外還掌握什麼材料不,他說沒有,我建議調查清了再說,不要急著收拾誰。但是他不幹,非要我立刻把尼牙孜叫來不可。尼牙孜被我找到了大隊部,大隊長拍桌子打板凳吼了兩個小時,尼牙孜矢口否認有任何這一類的事情,反而檢舉他的老婆庫瓦汗小偷小摸並有對人民公社不滿的言論。庫相簿扎爾把尼牙孜放過了,又叫我去找庫瓦汗,我更加反對,他就另派人找來了庫瓦汗,又是一通審問、嚇唬、責罵,依然沒有任何結果。第二天,您猜怎麼樣,倒好,尼牙孜和庫瓦汗兩口子和解了,兩個人共同去到公社把我和庫相簿扎爾告了,兩個人誰也不承認曾經控告或者檢舉過對方。公社的民政幹事來了解情況,真想不到,庫相簿扎爾把事情一股腦兒推到了我的頭上。他做出一副不甚瞭解的樣子,當著民政幹事的面問我:‘你說說嘛!是怎麼回事?為什麼要把尼牙孜叫到大隊來?’‘後來天那麼晚了,為什麼又把庫瓦汗找了來?’‘……這個這個,當時你怎麼說的呢?’……我氣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在庫相簿扎爾當了大隊第一把手以後,事情就更難了。他好像手拿著一根木棍,不知道什麼時候就照著我的肋條骨一戳。在隊長會議上,他有時突然話鋒一轉‘七隊要注意!’‘熱依穆要注意!’你甚至於不知道他要你注意什麼。」

「您為什麼不問清楚他要你注意什麼呢?」賽裡木問。

「問他也不回答!如果有上級幹部在場,你更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受到他的嘲笑、捉弄和突然襲擊。我們的工作,如果做好了,那全是他的功勞,你聽他在上級面前那洋洋得意的吹噓和彙報吧!有時候他吹過了頭,說溜了嘴,被上級指出來,這時,他立即轉身問我:‘這是怎麼搞的?’似乎一切不實在、不妥當的說法全來自我這裡……這樣的事情太多了,我反倒不知道舉哪件事做例子好,我越來越感覺到,我缺少一個靈活的腦筋、銳利的舌頭和迅速反應的神經。我沒有辦法工作,更沒有辦法在庫相簿扎爾當第一把手的時候在他的手下工作。生氣還在其次,但是我沒能夠戰勝這種狡猾和卑劣的作風,這使我非常沉重……」

「就是這些事嗎?這沒啥大不了的啊。」賽裡木笑著說。

「沒啥大不了,不,不,但是他完全可以影響你,使你心情不舒暢。最後,最重要的,是出了這麼一件事。這事,我一直沒有對誰講過,和大隊的同志談談吧,我怕這是犯自由主義。找公社黨委彙報吧,事關重大,要負責任,總不能捕風捉影就跑到領導面前亂說一通。所以一年多來,我一直悶在心裡,不管是裡希提同志還是伊力哈穆,不管是我的老伴和我的女兒,我都沒有說過。今天的情況不同,您是縣委領導,您來到這裡,您詢問我的情緒和思想情況,我理應把一切如實地告訴您。我雖然說不清人家的事情,但是我至少應該把我自己的心思說清,所以,我才和您談……」

「您的顧慮太多了,這是不必要的。我們只是談談天,至於您談的情況意味著什麼,這是需要我來分析判斷的,您何必解釋這麼多呢?」

「對,對,那就好,事情是這樣的:去年四月,庫相簿扎爾來到我們隊,要一個澆水排班的名單。這是很罕見的,大隊水利委員是穆明哥,庫相簿扎爾從來沒過問過這一類的事。再說,您知道,農村幹活哪裡有什麼名單呀,名單還不就在澆水組長的腦袋裡。但是,書記要啊,我就叫寫了一個給他。到了四月三十日,就是丟麥子的那一天,他一早又來到了七生產隊,還一再叮問當晚是否按原計劃由尼牙孜值夜班澆水。後來,他去到莊子檢視了澆水的地段,渠道的情況,估計了夜間澆水可能進展到哪些地塊。當天夜間,小麥被竊,天色微明的時候,我們趕到了莊子。庫相簿扎爾又是老手段,當著公安特派員塔列甫同志的面問我,為什麼在當前這樣一個嚴重關頭,派尼牙孜這樣的不盡職、不可靠的人去夜班澆水。這實在使我太奇怪了。這究竟是出於他一旦出了什麼漏洞就立刻推卸出去的老習慣呢?還是有什麼其他的秘密呢?這個事情實在把我憋壞了,我怎麼想也得不到解答,越想越覺得可怕。如果有什麼問題,這不是太可怕了嗎?如果沒有問題,是我憑空來疑惑,不也很可怕嗎?」

「所以,您就遇事不說話了,是嗎?」

「不說話?我也沒有有意地閉住自己的嘴巴,但是,有一些事,我無話可說。庫相簿扎爾是本地人,當幹部和入黨都已經多年,但是,我越來越不瞭解他了,而且,我還得時時警惕,不要落入他的口袋。譬如昨天晚上支部會上大家談到包廷貴的問題,他卻問起我來。包廷貴的事是他一手安排的,雖然在我們隊領口糧,但他從一來就是在大隊,在庫相簿扎爾身邊。但我又能說什麼呢?和他辯論嗎?雞毛蒜皮,不得要領。所以,我確實想回避,在我沒弄清楚他的真面目以前,我離他越遠越好。這就是我去年不肯當隊長的原因。我知道我這樣做不符合黨對一個黨員的要求。但是,我怎麼辦呢?」

賽裡木靜靜地聽著熱依穆的話,他還沒有完全理解熱依穆的心情,沒有完全掌握熱依穆的性格。但是,他談到的有關庫相簿扎爾的情況,聯絡起賽裡木自己的印象,卻使人大吃一驚。賽裡木深深地皺起了眉頭。

同時,賽裡木從熱依穆的潔淨的庭院裡,從他敘述的童年生活的一瞥裡,他隱約看到了熱依穆的性格的一個方面。童年的「美好的日子」的幻滅使熱依穆從小就充滿了對地主階級的深仇大恨,但是,這個「美好的日子」曾經存在(哪怕是短暫的,而且當時的情況也未必像事後回憶起來那樣美好和富有田園詩的情趣),卻也使熱依穆有迴避矛盾、潔身自好的一些傾向,所以,賽裡木說:

「自己單獨過好日子是辦不到的。過去辦不到,現在辦不到,將來也辦不到,不聯合工人階級和貧下中農,不鬥倒階級敵人,就沒有好日子。迴避矛盾,您就永遠不可能弄清矛盾的各個方面,也就永遠解決不了矛盾。您應該少想一點自己,大膽地投身到現實鬥爭中去,不鬥爭,那算什麼共產黨員呢?」

「茶好了,請進屋!」再娜甫走過來,笑容可掬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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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過,當真有過熱依穆的父親的那種無牆無門無雞籠無羊圈的自然經濟與田園生活,他的房舍與財產向世界開放。二十年前小說人在美國中西部農村,也見過這樣的紳士,停車絕對不上鎖,認為上鎖是對於當地居民的汙辱。所以老子問曰:「能嬰兒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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