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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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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牙孜全面揭發批判伊力哈穆並波及熱合曼

伊力哈穆與工作組其他成員交談甚歡

章洋憤而搬到尼牙孜家

古希臘的哲人、智者、深深地通曉各種人情世故的機敏的奴隸伊索,曾經論辯過舌頭——語言的兩重性。他說舌頭是世界上最美好的東西,同時又說舌頭是世界上最醜惡的東西。這反映了隨著原始共產社會的解體、階級社會的誕生而發生的人類的主觀活動,人們的精神、意識、觀點一分為二地分化了的狀況。我國古代,也有臭名昭著的指鹿為馬的故事。隨著階級社會的演變,隨著剝削階級的已經和正在被埋葬,那些剝削階級的利益的代表者,特別是那些騙子、惡棍、告密者、投機分子、渾水摸魚者、投其所好者、挑撥離間者、披大旗作老虎皮者,他們的舌頭是大大地發展了和腐爛了。趙高與他們相比,不過是小巫。指鹿為馬算什麼,鹿和馬顯然有許多共同性。而當代的造謠者、誹謗者、挑撥者卻可以指蛆為馬,指狗屎為馬,而且他們還能,還善於指馬為非馬!

到眼下為止,筆者大部分講了一些尼牙孜的愚蠢可笑的故事。現在讓我們欣賞一下他的舌頭吧,而且,應該建議口腔科的醫學科研工作者解剖一下這一類說謊者的舌頭,併為它們建立專門的檔案。對於這一類舌頭,一百年以後的人類也是不應該忘記的。

當章洋懷著濃厚的疑團和尤其強烈的傾向再次登上尼牙孜的家門以後,對於由於別修爾轉述的伊力哈穆反映的情況,也由於工作組的其他成員反映的情況而在章洋的頭腦中不情願地發生的種種疑問,尼牙孜運用自己小巧靈活的舌頭一一作了剖析。例如,關於偷吃牛肉的事情,尼牙孜是這樣講的:

「什麼?我偷了牛肉?真主在上,怎麼能這樣冤屈純潔善良忠順馴服的人!」他揪住了自己的胸口,「是的,伊力哈穆沒有偷過牛肉,阿卜都熱合曼也沒有偷過牛肉。請問,他們用得著去偷嗎?他們可以大模大樣地去拿。不僅乾肉,還有鮮肉,還有活羊,還有活牛和活駱駝自會送到他們的手裡。他們是幹部,是積極分子啊!請問,食堂是在誰的手裡?就在他們手裡。」他伸出了手掌,掌心向上,一伸一擺一屈,逐漸激昂慷慨,「先說說食堂的工作人員吧。從去年起,炊事員一個叫雪林姑麗的,您聽說過這個名字嗎?雪林姑麗本來是大個子泰外庫的老婆。但是伊力哈穆的弟弟艾拜杜拉,老大的歲數卻娶不上媳婦。於是,伊力哈穆利用隊長的職權,挑撥離間,無事生非,拆散了泰外庫的家庭,分離了一對恩愛夫妻。然後,伊力哈穆做主把那個白白的小媳婦雪林姑麗給了他的弟弟艾拜杜拉。這種挖牆腳的事情,就是舊社會的馬木提大肚子也沒幹過!就是這樣一個雪林姑麗掌握食堂的肉、菜和糧食。她居然不准我喝牛雜碎湯……這是一個。食堂炊事人員另一個是烏爾汗。烏爾汗是什麼人呢?一個兩個腦袋的叛國賊,外逃未遂的罪犯。一九六二年,不是別人,正是伊力哈穆把她接了回來。伊力哈穆為什麼對這個小寡婦如此照顧,如此喜歡,您自己去想吧!是這樣一些娘兒們掌握著食堂,掌握著乾肉和鮮肉,活羊和駱駝。這樣,所有的肉,連同這些女人身上的肉,不都成了伊力哈穆的了嗎?」尼牙孜猥褻地擠了擠眼。他早有經驗,大膽的謊言比縮手縮腳的謊言更容易被人所接受。「我怎麼辦呢?由於我沒有給隊長送過肉,我不中幹部們的心,我受盡了他們的剝削壓迫排擠。我是一個社員,食堂同樣地扣我的錢糧,可我打菜從來打不來肉,兩個娘兒們的勺子也長著邪惡的眼睛,一見了我肉就漏掉了。相反,他們任憑什麼時候想吃就吃、想拿就拿,去年,伊力哈穆隊長半夜還拿走了一條羊腿。」為了突出伊力哈穆,輕輕一挪,就把庫相簿扎爾的事情移栽到伊力哈穆的頭上了。「不錯,那天晚上我一個人進了廚房,」他漸漸嚴肅和沉重了,「難道我是去偷肉嗎?不!我是去保衛牛肉去了!我知道伊力哈穆他們每晚都去拿肉。我藏在廚房,是為了當他們來偷肉時好一把抓住他們。」他一把抓住了章洋,手簌簌地發抖,「結果,伊力哈穆的弟弟,那霸佔了人家的妻子、食堂的炊事員雪林姑麗的艾拜杜拉進了廚房,他伸手要偷羊肉,我去抓他,但是他個兒高,力氣大,他反而把我拉了出來,並且說是我偷了肉,天啊,苦啊,主啊,他們就是這樣,不僅壓迫我、排擠我、打擊我,而且侮辱我呀!」他嗚嗚地大哭起來,章洋也拭著淚。他的自認為尚有待培養的階級感情,就這樣生動地現場培育起來了。

章洋和他談了一個整天。他覺得與尼牙孜的談話堪稱是醍醐灌頂。他益發體會到立場問題的重要,你站對了立場,尼牙孜是階級弟兄,是被壓迫被剝削的正義與人民的化身,包括他的不夠清潔不夠英俊不夠條理不夠邏輯,都是對於四不清幹部的血淚控訴——一切權益,都被四不清幹部佔有了,他們上哪裡變得清潔英俊文明去?而如果你不注意立場的站法,你就會像別修爾、薩坎特、何順、瑪依娜爾一樣,把尼牙孜視作「二流子」,而乖乖走進四不清幹部伊力哈穆的圈套。

五天以後。

這幾天,伊力哈穆又找了章洋幾次,始終沒有彙報成。給章洋彙報,確實比用柳條筐打水還難。有一次章洋毫無表情地把眼皮一耷拉,似乎是批准了伊力哈穆可以向他彙報了。但是沒等伊力哈穆說幾句,章洋就打斷了他,並且冷冷地反問道:

「你白天也要彙報,晚間也要彙報,你打算彙報的就是這些嗎?」

「您等我一點點來說……」

「你的彙報要說明什麼呢,說明你正確,你沒有四不清的問題,是嗎?」

「當然我還有許多做得不夠的地方……」

「……你以為,你的問題我們不掌握嗎?不要做夢了!」章洋瞪起了眼睛,他想起了有棗沒棗先給三竿子的經驗,他對伊力哈穆的沉穩與堅定十分反感,「你以為你上邊有人就可以滑過去嗎?」

「……」伊力哈穆完全不明白這話是什麼意思。

「告訴你,社教就是社教,原來的縣委、公社黨委都管不了社教工作隊的事情,你也休想給社教運動定調子!你不要避重就輕!你不要利用賽裡木書記的老關係去討好大隊工作組……」章洋非常粗魯地講了一大套,他以為蠻橫是優越的表現而武斷是權威的同義語。只是在把伊力哈穆說得臉發紅,額頭上沁出了汗珠,鼻翼一動一動,幾次要張嘴又不知說什麼好以後,章洋才放緩了語氣,再次重複了一下「坦白從寬」的勉勵之意。

又過了兩天。何順傍晚來通知伊力哈穆:「工作組決定,從今天起,隊裡的生產、派工、分配、學習,一切的一切,一律由工作組掌握。隊長要幹什麼,可以提出建議,未經工作組批准,一律不準行動。」何順還告訴他,為了集中精力學習和搞運動,決定水渠工程暫停一星期。

伊力哈穆馬上提出自己的疑問和異議,但是何順聽完了以後未置可否回身就走了,似乎是,何順也不打算和他討論這些問題,甚至伊力哈穆感覺,對於這樣的一些措施,何順也未嘗想得通。

伊力哈穆實在非常苦惱。他年齡不算大,但是解放以來的各項政治運動他是參加了的。他迎接過各種工作幹部,不同民族、不同性別、不同年齡和不同職務的幹部他都能融洽地相處,並從這些工作幹部身上學到革命的理論,豐富的經驗,幹練的方法和各種有用的知識。但是,他沒有見過章洋這樣的人。問題不在於章洋對伊力哈穆的懷疑,他伊力哈穆可以接受審查,甚至於,為了他各方面的缺點和過失,他願意接受工作隊的批評,接受群眾的批判。黨的教育使他認識到,在千難萬險的階級鬥爭中,黨有權弄清你是不是美國中央情報局、蘇聯克格勃、臺灣方面的特務,有權弄清你是不是潛伏下來的兩面派,是不是處心積慮地等待著變天的階級異己分子。為了生死攸關的事業的勝負,他可以被冤屈一百次,被懷疑一千次……黨說,你要經得起考驗!考驗噢!

但事情總應該有一個是非,那些被任何正常的頭腦、樸素的理性所能辨別的、絲毫沒有什麼特別的深奧的是非曲直,總不應該被任意顛倒。現在章洋非常起勁地往尼牙孜家裡跑,而對群眾呢,神神秘秘,躲躲藏藏;對幹部和積極分子呢,冷若冰霜,視若敵仇,這難道不是大大超過了正常的嚴肅審查的界限了嗎?這難道是能夠理解的嗎?

其次,愛國大隊七隊有三百口子人和四千畝地。全大隊有差不多兩千多人和三萬畝地。這副擔子他一分鐘也不敢忘記,你不管搞什麼運動,提什麼口號,推廣或者否定什麼經驗,土地一刻也不能荒蕪,人民一刻也不能停止他們的勞作和生存。而身為共產黨員和生產隊長的伊力哈穆,一刻也不能推卸自己對於土地和人民,因而也就是對於黨的巨大的責任。現在,他們要直接指揮全隊的生產、工作和學習了,他們要幹些什麼呢?

伊力哈穆去找熱依穆副隊長,熱依穆正在喝晚飯後的清茶。這些上了年紀的人,最喜愛這飯後的清茶了。不管晚飯吃得多麼好和多麼飽,總還要鋪上飯單、放上饢,喝一回清茶(饢在這裡不是為充飢而是為了佐茶),這才是真正的享受和休息。伊力哈穆心急火燎地來到副隊長家裡的時候,副隊長夫婦正在津津有味地喝茶。老兩口手裡各拿著一小角饢,像用茶匙似的捏著饢塊把茶水攪一攪,把茶梗挑出來,各自呷了一口,不約而同地「嗚喝」一聲舒了一口氣,隨著這聲舒氣,當天的疲勞消散了,剛吃下的晚飯,也隨著飲茶而得了消化、吸收和甜美的回味了。

可惜,伊力哈穆卻無心在這裡品茶,他把何順的通知原原本本地告訴了熱依穆。

熱依穆一聲不吭,仍然在那裡咂著茶味。

「請用茶!請吃饢!」面色紅潤、身體健壯的再娜甫的情緒也沒有受多少影響,她殷勤地禮讓著。

「茶當然要喝,可我們也得想想辦法啊!工作組的勁和我們擰著使,這可不是什麼好事!」

熱依穆看了伊力哈穆一眼,很奇怪這個冷靜、安詳的隊長今晚的失常。

是的。伊力哈穆很少有這種慌亂和焦躁的情緒。在天災面前,在貧困面前,在顛覆面前,在馬木提鄉約和瑪麗汗面前,在尼牙孜和包廷貴面前,他從來沒有急躁過。但是,如今面對的是在他千盼萬想的、無比尊敬、無比信賴的上級派來的工作幹部呀,他該怎麼辦呢?

「我們有什麼辦法?」熱依穆緩緩地說,「我們只能聽他們的。我們不能抬槓。這就好比下雨刮風,要下雨刮風啦,還有什麼可說的呢?他們是上級派來的,也好。人家有人家的章程。渠上的事,如果耽誤了,放心,他到時候會組織搶時間、搶進度、大躍進的。彆著急,慢慢地他們會弄清情況的……」

伊力哈穆對他的回答感到失望。

伊力哈穆又去看了裡希提。上次去,他帶著小饢、烤包子和儲存得很好的、富有糖分的兩大串葡萄,他儘量不談有關隊上的工作的事,並因此而找不著可說的話。除了隊上的事情,他簡直不知道有什麼可說的,而不論說什麼,裡希提也會聯想到隊上的工作。上次的探病就是這樣彆彆扭扭地進行的。這究竟是什麼事啊,如果鬧得他與裡希提都不敢痛痛快快地說話了。這算是什麼事兒啊。

……這次呢,伊力哈穆鼓起了勇氣,對於躺在醫院裡潔白的褥單上,因而顯得更加瘦削和蒼老的裡希提,他只問了兩句有關健康的話就談到了正題。他問:

「我們怎麼辦呢?」

聽完了情況,裡希提驀地坐了起來,他說:「我一兩天就出院。」

「您……」伊力哈穆嚇了一跳,而且有些後悔。

「我已經好了。好得比好還好了。四清運動開始了,我卻一個人住在這裡,心裡非常著急。這幾天,我又回憶了在縣上、在公社學習毛主席的指示和中央檔案,這次社教運動是一場非常偉大的革命運動,是一場重新教育人、重新組織階級隊伍的偉大的革命鬥爭,要把階級敵人的反革命氣焰壓下去。但是,進行這樣一場革命鬥爭的道路也不是平坦的。土改、合作化、公社化、大躍進,又有哪一個運動的道路是筆直的和平坦的呢?尤其是這個社教,難處在於,你我都不知道敵人在哪裡,查賬查多吃多佔?這本來是很明白的事兒,可現在又牽扯到國內外階級敵人,同時敵人他不亮出來,你說他是敵人,他也會說你才是敵人,困難就在這裡:抓敵人變得像是蒙老瞎一樣。農村是我們的農村,工作組是我們的工作組,社教運動是毛主席他老人家的決策。我們要管,我們要說,一次不行談十次,章組長不聽還有別的組長和組員,農村的四清是一定能夠搞好的,敵我、是非都要搞他個清清楚楚!」

臨別的時候,不管伊力哈穆怎麼說,裡希提再次重複:

「你要好好地幹!我一兩天就出院!」

於是,伊力哈穆決定了,他要堅持工作,堅持鬥爭,他不猶豫、不氣餒、不觀望、不等待。

生活對於伊力哈穆的要求是不是太高了呢?擔子對於這個生活在邊遠地區的、沒有很多文化的年紀也不算太大的生產隊長來說,是不是過重了呢?這似乎比和地主巴依、自然災害、境外豺狼、資本主義勢力的鬥爭還要困難一些。沒有章洋,已經夠伊力哈穆斗的了啊!伊力哈穆畢竟只是個農民,他的工作帶有盡社會義務的業餘的性質,譬如說,在看望裡希提的當天夜裡,他還要扛著一麻袋小麥到水磨去磨面,而章洋從小接觸到的只有端在盤子裡的食品或者至少是裝在口袋裡的麵粉。譬如說,明天一早伊力哈穆就要去勞動,他不能比任何社員幹得少些,他理應比一般社員幹得多些。而章洋可以白天黑夜地根據尼牙孜的舌頭的偉大創造進行「艱苦的腦力勞動」,制定「突破」伊力哈穆的計劃。章洋根據檔案提供的某種經驗,正在準備組織一次對伊力哈穆的「小突擊」,藉以打掉伊力哈穆的威風。而伊力哈穆只能利用勞動的間隙和工餘時間進行活動。還有很重要的一條,伊力哈穆晝夜要為大隊的兩千人和三萬畝地、七隊的三百人和四千畝地操心,為人民和土地的今天和明天,為水利、積肥、耕作產量、繳售、分配、社員的痛癢冷暖安危……操心,而章洋是在專心致志地創造一個貫徹殊死鬥爭經驗的典型。還有,章洋可以寫材料,材料可以送到公社工作隊隊部和縣工作團團部,而伊力哈穆的活動的時間和空間則不知小多少……

需要他挑起的擔子是不是太沉重了呢?這個問題我們的伊力哈穆是從來沒有想過的。見到山,就登上去。見到河,就跨過去,蹚過去或者游過去。沒有路,就開路,有路,堅決往前走。三十年來,特別解放後十五年來的鬥爭、勞動、生活就是這樣造就和鍛鍊了他的,他不知道什麼叫躲避,不知道什麼叫退縮,他從來沒有考慮過、吝惜過或者懷疑過自己的脊樑骨。

所以,沒過幾天的一個晚上,伊力哈穆堅決地、毫不含糊地再次去找熱依穆。他說:「走,咱們去工作組談談意見。他們最近的安排有些不大合適的地方。」

「去嗎?不去嗎?」熱依穆自言自語。

熱依穆的自言自語引起了再娜甫的誤會。因為,熱依穆和他的老伴相親相愛相敬是堪稱模範的。按照通常的慣例,熱依穆的自言自語,其實是對老伴以一種禮貌的方式表達某種要求。如果熱依穆說:「今天冷不冷呢?不算太冷吧。」這就意味著對再娜甫燒得爐火不夠暖的一種婉轉的批評。她再娜甫聽到這話就該趕緊猛燒爐火。如果熱依穆自語:「要不咱們吃點油塔子吧?吃嗎?不吃嗎?」再娜甫儘管去做就對了。熱依穆身上仍然保持著回家接受老婆服侍的這種老習慣,然而他很注意禮貌,從來不用命令的口氣對老伴說話。

這次,再娜甫一聽到熱依穆的自語,便連忙起身,把熱依穆的羊皮圓帽和長毛絨領子的黑條絨大衣拿了過來,並且提起大衣,做出等待熱依穆來伸胳臂的服務周到的架勢,結果,卻使熱依穆一怔。

於是,在內外「夾攻」下,熱依穆隨著伊力哈穆進了阿卜都熱合曼家的耳房。

當伊力哈穆和熱依穆進來的時候,何順和薩坎特正在一個用三塊木板臨時搭起的桌子上填寫報表。客人們的到來使他們有點慌亂。

「章組長呢?」

「到公社開會去了。」

(其實不是開會,是章洋和別修爾就對伊力哈穆開展小突擊的事情意見分歧,他們一起去公社找領導去了。)

「瑪依娜爾同志呢?」

「她和團支部一起去佈置文化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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