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多事亦堪哀,九命七羊嘆妙哉。
誤解方愁誠似巧,夾擊復笑妒猶猜。
河東皓月千山靜,案底閒花四海開。
大塊文章皆勝景,逢源蜀道過蓬萊。
激浪排空海未驚,滄桑一粲意從容。
朝雲嫵媚詩千里,暮雨迷濛霧幾重?
尷尬風流成百味,縱橫嘲謔也多情。
可憐猶夢如椽筆,寫過春秋寫月明。
頭一首詩的第二句「九命」,俗說狗(或貓)有九條命,聽北京人這樣說過,而在新疆的少數民族中,我也聽到過這種說法,而羊通祥,指常常逢凶化吉。
第三句謂淺者但知什麼聰明不聰明,哪裡知道境界與心胸。
妬猶猜,即猜忌之意。
第五句暗含反「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其意而用之。
第六句含「滿園春色關不住,一枝紅杏出牆來」之意。閒花云云,指文學,謙詞也。
第七句的大塊不是文章的定語。用李白《夜宴春桃李園序》意:「陽春召我以煙景,大塊假我以文章。」大塊是指大自然,語出《莊子》。
第八句,指在艱難的道路上常有師友相助。蓬萊指仙境。此句亦含「兩岸猿聲啼不住,輕舟已過萬重山「詩意。
第二首,朝雲句或可指《青春萬歲》。
暮雨句或可參考我在2005年《收穫》雜誌上發表的中篇小說《秋之霧》。
「朝雲暮雨」,語出宋玉《高唐賦》。
而《尷尬風流》,是作家出版社2005年出版的拙作新書的題目。
如椽筆,可參閱拙作舊詩《秋興》。
尾句「春秋」或謂指拙作「季節系列」。而「月明」,或指拙作《青狐》。
北京市文聯也召開了座談會談這篇小說。我從而結識了林斤瀾、鄧友梅、葛翠琳等作家。青年作家都對《組》大唱讚歌,抨擊棍子,情緒激昂,真心支援。而老作家(其中不少是在高校工作的名人)則談笑風生,海闊天空,閃轉騰挪,行雲流水,不濺水滴,不沾泥點,與作品與批判都保持著絕佳的距離。我的印象是有點不知所云,但又都很學問,很教授,很瀟灑,很老練,很成熟,與毛頭小子們果然不同。林斤瀾著重談小說技巧,不談意識形態與政治思想(這個選擇他一直延續至今)。端木蕻良談到了李長之叔叔在《文藝學習》上發表的批評文章,關於典型問題,李說寫北京有這樣的幹部,是不典型的。端木老師則說自己與李都是教條主義——我的印象是,教條主義是一頂十分愜意十分暖人的帽子。
此後,傳出來一個說法,說是市文聯一位中年作家撰了一個詞:「五小鬧北京」——指的是除我外,鄧友梅的《在懸崖上》,還有劉紹棠、叢維熙,可能還有邵燕祥幾個人的作品引起了一些動靜。文壇上的「詞兒」,比作品多多。正如杜甫詩:「水深波浪闊,毋使蛟龍得」,「江湖多風波,舟楫恐失墜」,《賣雜貨》流行歌曲也唱:「風波浪裡危險多」。與當時的總的情況相比較,這倒也不足掛齒,它並沒有引起我的足夠的注意。很久之後我才明白,文壇多事,成為水深浪闊的險地,除了抓鬥爭的方針外,文壇本身的不忿兒,不服,白眼兒紅眼兒,惡語傷人或者傷人不帶惡語,也構成了每次大動干戈的輿論基礎,群眾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