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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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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緒國怕她撒潑,趕緊引她走開:「走著說,走著說。」

兩人走到家後塘邊上,一路沒有說話,西北風吹著,地凍得梆硬。楊緒國使勁搓著兩隻手,發出沙沙的聲響。前邊大路上有幾個人勾頭縮腦地在趕路,馬車轆轆地響。

「你說你是人嗎,楊緒國?」李小琴咬牙切齒地說。

楊緒國不吭聲,低著腦袋,搓完了手又搓耳朵,噝啦噝啦地響。

「你不是人啊!楊緒國。」李小琴的眼淚下來了。

楊緒國看看遠近處沒人,便要給李小琴擦眼淚,叫她一掌揮開了:

「沒有人性的東西!」

楊緒國朝她跟前湊湊,彎腰瞅著她的臉,小聲說:「你說我不是人是什麼?」

李小琴不理他。

他又進了一步說道:「我啥時候說過,不推薦你啦?」

李小琴抬起了臉,欣喜地說:「你說你推薦我啦?」

「我也沒說推薦你呀!」楊緒國狡黠地笑著。

「你可說你沒說不推薦我!」李小琴說。

「我說,我沒說不推薦你。」楊緒國同意。

李小琴長長地出了一口氣,不再問了,好像再問下去會問出什麼漏子來似的。這天夜裡,姓楊的學生跑到縣裡打聽招工的事了,三星偏西的時候,他魂似的閃進了那間學生住的土坯屋,什麼也沒說,徑直到了床前。屋裡一片漆黑,他已將這道走得熟透。進門是一眼灶,灶邊是秫秸牆,留了一個門,門上掛了花布簾子,簾下有一張床,床對面還有一張床,她一定在那上面等他。老鴉在天上呱呱地叫著。他一把摟著她的熱烘烘的身體,緊緊地抓住再不鬆手了。她就像他的活命草似的,和她經歷了那麼些個夜晚以後,他的肋骨間竟然滋長了新肉,他的焦枯的皮膚有了潤滑的光澤,他的壞血牙齦漸漸轉成了健康的肉色,甚至他嘴裡那股腐臭也逐漸地消失了。他覺得自己重新地活了一次人似的。她聽任他擺佈,他從她的順從中瞭解到她的默許。他加倍驚喜地發現,他的每一個動作都得到了小小的、微妙的、不動聲色的回應和鼓舞。「這個女人啊!」他歡欣鼓舞地暗暗叫道。他滿懷信心地迎接高xdx潮,每個高xdx潮都是無比的輝煌。高xdx潮過後她便在他懷裡嚶嚶地哭著,哭著說一些叫人心疼的情話。

「我要你推薦我呀!楊緒國,楊緒國,楊緒國!」她說道。

然後他說:「我一定,我一定,我一定,你這個小小小小的小琴!」

她又說:「你不推薦我,我就要你死!你死,你死,你死!」

他再說:「我一定死,一定死,一定死!」

然後他們就要分手,分手就好比生離死別,互相立著刻毒可怕的山盟海誓。

他說:「我爹要推薦姓楊的學生,我就給我爹放毒,我爹,你等著!」

她則說:「我直接殺那個姓楊的婊子,姓楊的,你等著!」

他說:「我給他放毒,還要操他十八代祖宗!」

她說:「我賠上我的命去,我的鬼魂要攪得她家無寧日。」

他們手拉著手,一個在床上,一個在地上,無可奈何地硬扯開了手。西北風一定是在這時候颳起,狗「呵呵」地吠著,一條長長的黑影,橫過白花花的月亮地,倉皇地逃去。

天亮了,他們在莊前挖溝的地點遇見,一個踩鍬,一個抬土。昨晚的事情就像是一場夢,昨晚的誓言也都忘得乾乾淨淨。他們兩個沒事人似的說一些閒話,說今天的土凍得結實,說今天的太陽暖得像春日,歇歇時,他們和大夥兒一起捕捉著過冬的老鼠。收工後她又跑到他家門口叫道:「楊緒國,你出來一下。」待他出來,便正色與他說:

「隊裡研究推薦的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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