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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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倆人的田間生活他面露難色

他面露難色,吃吃地說道:「沒顧上呢!」

「你提個頭不就行了?」她逼他。

他朝後退了一步說:「你知道,這個頭不能由我提。」

「這我倒不知道了。」她抱著胳膊朝前跨了一步,昂著臉。

他低了頭說:「莊上都知道姓楊的學生與咱家續了家譜,見我對推薦學生的事太熱心,人家只當我是要給姓楊的開後門呢!」

她冷笑一聲道:「這麼說來,一提推薦就該是推薦姓楊的,這是誰定的規矩?」

他不曾料到她這麼厲害,一下子逮住了自己話裡的漏洞,趕緊地解釋:「我不是這個意思,是別人……」

她打斷他道:「你既然怕這個嫌疑,那麼一開頭就提我的名,不就堵了眾人的口。」

這下他真的沒話說了,垂頭喪氣地站在那裡。

「你說話呀!你怎麼不說話了?你不是很有理嗎?」她說。

他不開口,低了頭。

「你不說話就是沒理,你認你沒理了?」她又說。

他想他橫豎不開口,她能將自己吃了?

這時候,他女人探出頭來叫吃飯了,叫了兩遍才看見李小琴,拍拍手道:

「這不是小李妹妹嗎?怎麼沒聽吱聲就來了。吃過了嗎?沒吃就來家吃,沒好的,稀飯臭豆子是有的。」

李小琴聽了這話便也笑道:「我倒想喊你一聲嫂子,可惜不姓楊,也不敢胡亂地就姓楊,這樣子,又沒啥叫的了。我已經吃過了,就不吃你家的稀飯臭豆子了。」說罷,就快快地去了。

這話叫後進堂屋裡的老隊長全聽進去了,他一明一滅地吸著菸袋慢悠悠地想:你不是想要推薦的嗎?我就不叫推薦你。

那晚上,輪到楊緒國餵牛,夜半時分,一個小小的影子,悄無聲息地飄進了牛房的破板門裡。牛房滿地的碎草末子,牛在槽下反芻,嗚嗚地響。她踩著腥臭的碎草末子,繞過黑暗裡發光的鍘刀,向牛房角上走去。那裡有一張床鋪;隊裡的被褥,他坐在床沿上等她,不等她出聲,就將她按進懷裡。她就好像鬼迷了心竅,人不想來,腳自己就走來了,他也像她的活命水,自從暗底下往來,她的身子就好像睡醒了,又知疼,又知熱;她的骨骼柔韌異常,能屈能伸,能彎能折;她的皮肉像是活的,能聽話也能說話;她的血液流動,就好像在歌唱,一會高,一會低,一陣緊,一陣舒緩。她像只小貓似的坐在他懷裡,久久不動手,綿綿地說著情話。他對她說:

「我捨不得放你走,你這個鬼,鬼,鬼,鬼啊!」

她剛說:「我不走,不走,不走!」

他又說:「你走了,我變個魂,跟你去,跟你去,跟你去!」

她再說:「我要走,變個魂,留給你,留給你,留給你。」

然後他們便行動起來。他就好像知道她心裡的要求一般,她的每一點含蓄的呼喚,都得到他慷慨的回答。他好像知道到她骨頭裡去的一般,她的每一個微弱的暗示,他都給予響亮的接應。她奇怪他怎麼就像具有先知先覺,她的每一種深藏的慾望,都為他提早地完滿地實現。他在很短的時間內,從一個男孩長成了大人,也將她從一個女孩培養成了大人。他們兩個大人在一起是多麼的快樂!在那高xdx潮來臨,激情如湧,大江即將決堤的一刻,他血淋淋地,嚇人地叫道:

「我叫你死,死,死,死啊!」

她也森森然地叫道:「我不死,不死,不死,不死啊!」

他再叫:「你死在這裡,做我的鬼,我的鬼,我的鬼!」

她加倍高聲地叫:「我做鬼就要纏死你,纏死你,纏死你!」

鍘刀在門縫間漏進的月光下閃著寒光,牛在悶雷般地反芻,驢卻高歌了一聲,嘎嘎嘎嘎的。

第二天太陽出來,他們的盟約全作煙消雲散,不留下一點痕跡。他們在莊頭大溝上挖上,挖到晌午,就脫了棉襖,只穿裡面的絨衣。太陽暖哄哄地照著他們,他們瞌睡朦朧的,眯著眼睛。凍土開始融化,地變得發粘。然後,太陽漸漸地西移和冷卻,地重新凍結,變得無比堅硬,鐵鍬很難踩下,一踩就格啦啦地響。收工了。收工之後,李小琴就跑到楊緒國家門口,一聲高一聲低地叫他出來。問什麼時候討論推薦的事,楊緒國便說:「不忙,不忙,你慌什麼?」

李小琴就緊盯了說:「楊緒國,你說出口的話可不興你賴賬!」

楊緒國就攤開了兩手,不解地眨了兩下眼睛:「我說什麼話了?」

李小琴先是發怒.後一想他果然沒說過什麼,就按捺住道:「好,你楊緒國沒說什麼,那麼,就在此時此刻,你說。」

楊緒國低下了頭,沉思了一會兒,才慢慢地抬起頭,說:「李小琴你如若一定要我說出什麼,我可就為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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