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亮就把眼睛睜大了一些,他對朱大菊已經沒了激情,但離婚他還真的沒想過,況且孩子和離婚有什麼關係呢?
朱大菊乘勝追擊,她又說:樑子,你別佔著茅坑不拉屎,你放心好了,生了孩子我不耽誤你啥事,你跟現在一樣,想幹什麼就幹什麼,行不?
梁亮道:你真的就那麼喜歡孩子?
朱大菊說:只要讓我有孩子,幹什麼都隨你。
梁亮就不好說什麼了,然後和朱大菊齊心攜力地生孩子。終於,朱大菊懷孕了,當她挺著腰身走路時,部隊裁軍的訊息傳到了師裡,在沒有確切訊息時,什麼樣的訊息都有。有的說,這個師保不住了,要取消編制,還有的說這個師要減編一半,和別的師合併,種種謠言像草一樣瘋長著。
朱大菊原本在一心一意地呵護著肚子裡日漸長大的孩子,這樣的訊息對她來說並沒讓她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按她的話說:哪兒的黃土不埋人,轉業也好,留在部隊也好,都不會耽誤她生孩子。
梁亮卻很急,他知道這時候部隊裁軍對朱大菊是不利的,要是離開部隊就得換一個新環境,部隊轉業幹部的工作本來就很難找,朱大菊拖著個剛出生的孩子,哪個單位願意接收啊。他把自己的擔憂說出來了,朱大菊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但當她看到梁亮愁眉不展的樣子,馬上又說:你不用擔心,大不了我不轉業,還留在部隊,就是咱們師沒有了,部隊不會沒有吧,我要給範師長寫信,讓他幫幫我。
當年的範師長已經調到軍區當部長去了,朱大菊說到做到,她熱情洋溢地給範部長寫了封信,但範部長一直沒有回信。就在孩子出生兩個月後,部隊減編的命令終於下來了,這個師只保留了一個團,和其他單位合併。朱大菊因為情況特殊,她留在了部隊,梁亮和大多數人一起被宣佈轉業了。
渡過難關的朱大菊這時才長吁口氣道:我說的沒錯吧,這就是命,啥人有啥命,範部長不會不管我。
接下來,整個部隊就大變樣了,留下的皆大歡喜,轉業的那些幹部開始為自己的再就業東奔西走。梁亮也加入到了尋找工作的行列。他們這個師是軍區直屬單位,大部分轉業幹部都回了原籍工作,因為朱大菊沒有轉業,梁亮可以在本地找工作。
因為趕上裁軍,轉業的人很多,各接收單位為了能更好地和轉業幹部溝通,省裡有關部門專門搞了一次部隊轉業人員的招聘會。所有有任務接收轉業幹部的單位都在招聘會上設了展臺。梁亮一直認為自己還年輕,又有能寫會畫的特長,總覺得自己有著極強的競爭力。當他趕到招聘會上時,看到黑壓壓一片轉業幹部吵吵嚷嚷奔波於各用人單位的展臺前,他的自信頓時一落千丈。他把手裡準備好的十幾份個人材料,無聲無息地放到了招人單位的桌子上,頭也沒抬一下,很快就離開了招聘會場。
那一陣子,梁亮的情緒灰暗到了極點。現在師裡只是一個留守處了,朱大菊和他仍住在原來的房子裡,從這裡到省城還有幾十公里的路呢,來往一趟很不方便,他只能待訊息了。那段時間,梁亮真的有些走投無路的感覺。朱大菊一副飽漢不知餓漢飢的樣子,她寬慰著梁亮道:別急,急啥啊。找不到工作有我呢,我能養活你和孩子。
一提起孩子,梁亮就氣不打一處來,這孩子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時候來,這不是雪上加霜嗎?朱大菊生完孩子後,讓養母從老區趕了過來,養母雖然七十多歲了,但身體還硬朗,幫助帶孩子綽綽有餘。養母一來,梁亮徹底放鬆了,他整日在提心吊膽的等待中過著日子。
突然有一天,他接到了一個用人單位的來函,通知他於某日去用人單位面試。迷茫中的梁亮似乎又看到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