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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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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假笑的高大山

夜已經很深了,早已睡著的秋英恍惚中被外邊的聲音驚醒。她聽不出是誰的聲音,便悄悄地爬了起來。屋裡,除了高大山,卻不再有他人,是高大山一人,在一邊給自己灌酒,一邊自己給自己說話。

高大山說:「高大山同志,黨考驗你的時候到了……不就是讓陳剛去當司令,沒讓你當嗎?你這是在跟黨慪氣!個人英雄主義思想又抬頭了你!我不是批評你,同志你危險了你!……」

說罷,自己愣愣地又喝了一杯下去。

高大山說:「哎,我說老高呀,譬如當初咱們在戰場上打主攻,上級讓他們連戰連勝營打,沒讓咱攻堅猛虎營上,過後他們打不下來,或者有了更艱鉅的任務,不還是讓咱上了嗎?……有時候首長不讓你上,那是他們有意把咱們攻堅猛虎營、把你高大山藏起來,到了更叫勁的時候才讓你上哩……你是個老兵了,連這一關都過不了,還想當白山守備區的司令?……憑這一點你就不夠格,就該讓人家陳剛當司令!」

秋英悄悄地就走了過來。

她說:「老高呀,你一個人在這瞎嘀咕啥呢!我問你,陳剛要到東遼當司令了?」

高大山已經喝多了。他說:「你別搗亂。我正做我自己的思想工作呢!」

秋英說:「你自己?」

高大山說:「不是我還能有誰?不打仗了,升官了,上級把你一個人放到這裡當團長,你就是鬧情緒,也不能再立馬跑到首長面前吆喝一通了……哎,對了,我要正式向你通報一下,明天上午,陳剛要帶著全家到白山守備區上任,路過咱們這兒,說要我管他酒喝!」

秋英說:「明天?」

高大山說:「對。明天!說實話我不服!他陳剛能當司令?他不行!可是不服不行啊同志,組織上已經定下的事兒你只能服從!我得說服自個兒,我得讓自己過了明天這一關!我不能司令沒當上,還在陳剛面前丟了臉,讓他看出來這一關我沒有過好!」

秋英說:「是不是因為王軍醫那事兒,他們才不讓你當司令了?」

高大山發怒了,說:「甭提王軍醫!他是好樣的!」說著眼裡就湧出淚來,又一杯喝了下去,一邊給秋英揮手,「好了,睡覺去吧!」回頭又自己對自己說:「首長,請放心,我就不信我高大山革命那麼多年,槍林彈雨、多少難關都過來了,就過不了明天這一關了!……想想王大安同志,想想小丁班長,想想犧牲在戰場上的劉大個子、蘇連長、不滿十六歲就倒在錦州城下的小順子,我高大山能活到現在,當上邊防團長就是賺了……」說著說著,他猛地一拍桌子:「這一關,我還過定了!」

然後,搖搖晃晃走進臥室。

秋英迷糊地看著高大山的背影,竟也生氣地抓起桌上的酒,喝了一杯下去。

她在替他難受。

陳剛來了。

陳司令員來了。

高大山咧著大嘴哈哈地大笑著,給了陳剛一個軍禮,說:「司令員同志,你好!」

陳剛說:「幹啥呀?我還沒到任呢。」

高大山說:「沒到任也是我的領導!」

陳剛說:「老高,你今兒見了我,怎麼特別高興!」高大山說:「是嗎?我高興了?對,我當然高興,你是我的老戰友,戰場上整天掐,你當了司令我還不高興?」陳剛笑說:「不對。你這笑特別假!哎我說老高,我當了這個司令,你心裡是不是特別不服?聽說我要路過你這兒,向你要杯酒喝,你一夜都在嘀咕,給不給這小子酒喝!」高大山說:「陳司令員,你說啥呢?你去上任,路過我這兒,想討酒喝,我高大山高興!我嘀咕啥了?我昨天夜裡睡得好好的,不信待會兒你去家裡問問孩子他媽!」

陳剛笑說:「好,你不承認拉倒。不說這個了。走,上你家,喝酒!」

高大山說:「好,都準備好了,請!」

陳剛走到前頭,他落在後頭,下意識地用手往上推了推臉上的笑,好像這樣笑實在是有點太累了,可陳剛忽一回頭,高大山臉上的笑容立即又恢復了。

屋裡的秋英,也在忙著款待桔梗和建國,她覺得桔梗真的像個司令夫人了,連走路都像。

她說:「我的大姐呀,你都把我想死了!」

桔梗卻沒秋英那麼激動,她只是奇怪,說:「你們怎麼住這兒呀!」

秋英說:「啊,對。就這兒。」

桔梗說:「這房子也太舊了點兒,這能住人嗎?」

秋英臉上的笑容一下就落了。

看到高敏的時候,桔梗才高興了起來,左一句我閨女長高了,右一句我閨女漂亮了。她說:「哎喲秋英妹子,你看出來沒有,說不定咱姊妹倆,還能做個兒女親家呢。你看看俺建國,能配得上你們高敏吧?」

這麼一說,秋英也高興了,她說:「哎喲我的大姐,你要這麼說,我可是求之不得呀。只是你們家現在是司令了,我這不高攀嗎?」

桔梗卻忽然就認真了:「你說啥呢?咱們兩家是啥關係?要我說,這件事咱就定了!」

秋英說:「定了就定了,以後我就不叫你大姐,叫你親家了!親家!」

桔梗應道:「哎……」

兩人便哈哈大笑起來。

那一天的酒,對高大山來說,喝得有點鬧心,就連桔梗都看出來了。

桔梗幫秋英端菜上來的時候,看了高大山一眼,嘴裡說道:「喲,老高,你的臉是不是叫風吹了?」

高大山知道桔梗在說他什麼,他也上上下下地把桔梗打量了一遍,反擊道:

「你說啥呢?……喲,我說桔梗,這身幹部服穿在你身上,咋不像呢?你這不是隨便糟蹋東西嗎?毛主席說,貪汙浪費是極大的犯罪呀。你不知道嗎?哈哈!」

桔梗說:「哎瞧你個高大山,這麼些日子不見,一見面你還是看著我這麼不順眼。你今兒是看不上我這身衣裳呢,還是對我桔梗個人有意見?」

高大山說:「我對誰都沒意見,哈哈!」然後把杯舉起,說:「來,陳司令員,祝賀你高升,乾杯!」

陳剛拿手護住杯子說:「老高,今兒我可是在你家喝酒,我說過了,沒到任之前,我還不是白山守備區的司令,今兒我是到你這個老戰友家喝酒。你要是再拿我這個沒到任的司令說事兒,這酒我就不喝了!」

高大山想了想說:「好,痛快!那咱們就兩個老戰友,喝酒!」

桔梗回到廚房裡,就不依不饒地拿秋英出氣,她說:「秋英妹子,我饒不了你們高大山。他一見面就損我,說這身幹部服穿到我身上是糟蹋東西。你說,這衣裳難看嗎?我還是專門請東遼省的裁縫做的呢!」

秋英認真地打量著她的幹部服,說:「大姐,哎,不,親家,你咋能讓高大山的話進到心裡去呢?他狗嘴裡能吐出象牙?!哎,讓我看看……這衣裳挺好看的嘛!你一穿上這個,就不像咱老孃們了,像個幹部!……真的,你一穿上它,真的就不像你了!好看了!又年輕。」

「人家本來就是幹部了。」桔梗說,「在二團我是服務社主任,這回去白山守備區,他們也給安排好了,還讓我當主任!」

秋英的神情忽一下就黯淡了下去。

桔梗告訴她:「我還要穿著這套新幹部服,回一趟蘑菇屯呢!」

秋英又愣了,她說:「你要回老家?」

桔梗說:「當然啦。一晃就十來年了,我可想老家的人了。陳剛如今當了司令,我也當了服務社主任,哼,當初誰瞧得上我這個童養媳婦?我說我要回去,陳剛還不讓,我說不,我就要回去,要那些眼窩子淺的人瞅瞅,我桔梗也有這一天!」

秋英跟著也想起了什麼心事,情緒越來越沉重了起來,像是受了什麼內傷。

飯桌上,喝著喝著,陳剛還是對高大山的那一臉不滿,他突然一拍桌子,說:「老高,你不像話!這酒我不喝了!」可高大山還是一臉的假笑,他說:「你咋不喝了?哈哈!」陳剛說:「老高,你要是再這麼笑,我就真不喝了!」高大山說:「我笑了嗎?我沒笑啊,哈哈!」

陳剛突然急了,他指著高大山的鼻子,大聲地說:「還說沒笑!高大山同志,停止你的假笑!」

高大山放鬆一下面部肌肉,剛要說什麼,桔梗又端菜上來了,她說:「你們倆還沒打起來呀?」說得兩人先是一驚,隨後,就都樂了。

2.秋英罷工

陳剛說:「老高,咱是一同出生入死的老戰友,你給我說實話,上頭讓我當這個司令,你心裡就服氣?」

高大山笑說:「我服氣!哈哈!」

陳剛說:「老高,你又假笑!我問你話呢,真服氣還是假服氣!」

這一次,高大山啞了,半晌後告訴陳剛,說:「當然是假服氣啦!」

陳剛這回也哈哈大笑了,他說:「好,老高,今天來到三團,我聽你說了頭一句實話!假服氣也是服氣,我就不明白了,你為啥就服氣了呢?」

高大山說:「因為我要我自己服氣。因為我不服氣也不行了,上級已經任命了你!我讓自己裝出個服氣的樣子,是要讓自己過好這一關!」

陳剛說:「好,到底說實話。這才是高大山!說吧,為啥我當司令,你就不服氣!我為啥就不能當這個司令!」

高大山說:「因為你不行!有我高大山在這兒,你根本就不行!咱們在戰場上比試了那麼多年,你根本就不行嘛!」

陳剛說:「胡說!我哪一回輸給你高大山了!還有我們連戰連勝營!為啥上級命名我們叫連戰連勝營?」陳剛說著拍起了桌子,大叫道:「那是因為從不打敗仗!總是打勝仗!」

高大山不拍桌子,但呼地站了起來,忽然想起什麼,隨即又坐了回去,臉上笑了笑,又喝了一杯下去。

「那是!你說得對!陳司令員,請接著喝!我們接著喝。」

陳剛不喝了。「高大山,你又假笑了!你又在欺騙你的戰友和同志!你這麼幹可不對呀老高!我不高興。」

高大山慢慢地就站了起來,拉起陳剛的手,直直地往外走,一直走到烈士的墓前。

陳剛已經喝多了,喝醉了眼了。

「這裡是哪裡?……這是……」

「老陳,這裡躺著的就是林軍醫的愛人王大安王軍醫,那邊是當初為了給全團弄一車白菜犧牲的小丁班長。你問我為啥服了氣,就是因為他們!看到他們躺在這兒我心裡就難受!你當司令員我服氣?我幹嗎服氣?我要是服氣才怪呢!可是一想想他們,我還能不服氣嗎?我們是誰?我們是邊防軍人,我高大山的名字毛主席都知道,朱總司令當年親自給我敬過酒!站在這些犧牲的人面前,我還有啥資格不服氣!朱總司令當初告訴我,要我一輩子留在部隊裡保衛國家的邊境線,我今天就站在國家的邊境線上,我就在這裡守衛著它,我高大山還有啥不服氣的!」

他眼裡湧出憤怒的淚花,誰都看出,他心裡還是不服氣。

陳剛動容地拍拍他的肩膀:「老高,我懂了。有你這幾句話,我這趟就沒白來!到了白山守備區,我知道怎麼幹了!我得讓你服氣!」

高大山的心忽地動了一下,愣愣地看著陳剛,感到有點暗暗的吃驚。

忽然,兩人都笑了起來。

高大山一回到家,就看見秋英情緒不對,她在悶悶不樂地收拾碗筷。

高大山說:「哎,晴天白日的,咋噘著嘴?」

秋英說:「人家當了司令,你就這麼高興?」

高大山臉上的笑容拉下了,說:「你這是咋啦!」

秋英咚的一聲,把手裡的碗筷鄅在桌上,轉身坐著抹淚去了。

高大山說:「哎,你這是咋啦……」

秋英猛然大聲地說道:「高大山,我要跟你離婚!」

「你發啥瘋啊,跟我離婚?」高大山的酒一下醒了不少。

秋英說:「在你眼裡,我就不是個人,這麼多年,我就是你們家僱的老媽子!我連個老媽子也不如!」

高大山生氣了,說:「哎我說秋英同志,殺人不過頭點地。有啥事就明明白白說出來,別讓我死了也是個屈死鬼!」

秋英說:「跟人家桔梗大姐比,我還像個人嗎?人家當了團長太太,馬上就參加了工作,當上了幹部!」

高大山吃驚了,說:「桔梗成了幹部了?」

秋英說:「人家過去是二團服務社的主任,這回人還沒調到東遼,工作又安排好了,還是服務社主任!我呢?跟著你來到三團這麼些年,叫你幫我安排個工作,你今天推到明天,明天又推到後天,到了今兒我還是個家庭婦女。婦女解放,婦女解放,人家桔梗都解放這麼些年了,我還叫你和你的這個家壓迫著!不行,我也要解放!」

高大山說:「我不是說過了嗎,服務社就那麼大,不是沒有位置安置你嗎?」

秋英說:「你胡說!沒有我的位置,為啥尚參謀長的愛人一來就進去了,還有李處長的愛人,前不久也進去了?我看你就是不想讓我解放,你自私,只想讓我在家當你的老媽子!我告訴你,打今兒起,我還不當了,我罷工!」

高大山說:「英子,好妹子,這樣行不行?你先別罷工,我不吃沒啥,可是還有孩子呢。」

秋英說:「別拿孩子糊弄我!我這會兒誰也不心疼,我只心疼我自個兒!」

高大山說:「好好好,這兩天我就去問問李處長,看有沒有空位置,你等著吧!」

轉身就匆匆出去了。

夜裡,高大山已經睡下了,秋英還是把他弄醒。她說:「幫我問的事咋樣了?」高大山說:「你去那能幹啥?你又沒文化,人家那裡也沒空位置,以後再說吧!」

秋英只好洩氣地坐下,她心想我跟這個高大山是白費了,我跟桔梗大姐是再也比不上了!回頭看高大山又打起了鼾,惱起來了,她大聲地吼著:「高大山,你不能睡,我還有事要跟你說!」

高大山只好睜開眼睛:「你還有啥事兒?」

秋英說:「高大山,桔梗這回去東遼,要順便回老家蘑菇屯探親!我給你們家大人孩子當了十幾年老媽子了,現在不想當了,我也要去探親!」

高大山睜眼又閉上了:「桔梗的老家在蘑菇屯,你老家沒人,跟我一樣,你連個家都沒有,你探啥親?」

秋英說:「我就是要探親!我都想過了,我是打關內翠花嬸家跑出來嫁給你的。那裡就是我的孃家!你不給我安排工作,我就去他們家探親!」

高大山不理她,一頭又睡去了。

秋英卻一不做二不休地就找出一隻提包,收拾起了東西。吵得高大山也睡不成了,只好坐起來,看著她說:「哎,你真的要去關內探親?」秋英頭也不回地說:「對!」高大山說:「不探不行嗎?」秋英說:「不行!」高大山說:「你走了孩子咋辦?這個家咋辦?」秋英說:「你愛咋辦咋辦!你高大山是團長,能耐大,有的是辦法!」說罷回頭看了高大山一眼。高大山真的生起氣來了。她以為他會大聲講出不同意自己探親的話來,心裡暗暗得意,不想,高大山晃了晃,竟又睡下了。

「老高,你說句話呀,到底叫我探不叫我探!」

「你愛探不探!」

秋英失望了,她說:「那我就探!明天就走!我非探不行了!」然後,繼續收拾著東西,弄得箱子上下全是衣服,但床上的高大山就是不理她。

第二天早上,秋英將新衣服一件件套在身上,而且弄了一件新做的幹部服穿上,學著桔梗的樣子。高大山看她將自己弄得像個棉花包似的,看著不耐煩了,說:「你是去關裡,又不是去西伯利亞,穿這麼多,就不怕捂出毛病來?」秋英說:「不要你管!我願意!我都十幾年沒回去了,不穿幾件像樣的衣裳,人家還以為我在外頭要飯呢!」高大山說:「好,那就穿!」

高大山說:「去了以後,可別忘了告訴人家,你現在不是以前的秋英了,你現在是邊防團長的夫人,你男人大小也是個官了!」

秋英說:「我當然要告訴他們!誰叫他們當初看不起我,要把我嫁給他們那個瘸腿的孃家侄兒!」

高大山不想理她,往外走了。

「對,」高大山說,「冤有頭,債有主,這一趟,把咱該報的仇都報了!你自己走吧,我上班去了!」

秋英卻突然把他喊住了。

「高大山!你給我站住!」

高大山站住了。

「你要是真捨不得家,舍不下我們爺幾個,就不走!」

「誰說我不走了?我說過走,就走!」

「好,那就走!」

高大山繼續往前走去。

「你給我回來!」

高大山又站住了。

「我走了,你打算咋辦?這個家咋辦?孩子們誰照看?」

「那你就甭管了,你反正是啞巴吃秤砣,鐵了心了,孩子們隨他們去,愛怎麼著怎麼著!」

秋英生氣了,她說:「我本來還不想走呢,你這一說我非走不可了!給你們家當牛做馬這麼多年,我當累了,我就要走!」說著哭了起來。

高大山暗暗地嘆了一口氣,從口袋裡掏出一沓錢,回頭塞在她的手中。

秋英止了哭,抬頭警覺地看著高大山。

「這錢哪來的?」高大山說,「甭管哪來的,拿上,你不是還得回去擺闊嘛!」「不行,你不說清楚我不拿!」高大山說:「預支的下個月的工資。我媳婦給我洗衣服做飯十幾年,想回一趟孃家,我還不讓她風風光光的?我們爺幾個就在家餓幾天!」

秋英臉上忽然露出了笑容。

「就這幾句還像人話。我留下幾張,給你們過日子!」她把手中的錢抽出幾張,其餘的塞回高大山的衣服裡。臨走的時候,秋英卻摟住孩子們哭了。他們早已經不止是高敏高權,而且還有了高嶺了。

秋英摟著高敏說:「高敏,媽走了,你是大姐,一定要照看好弟弟……」

高敏哭著說:「媽,我知道。」

秋英然後拉過高權:「權,媽走了,就沒人疼你了,你不要淘氣,該吃的時候吃,該喝的時候喝……」

高權也在哭,一邊哭一邊點頭。

秋英最後摟過高嶺,說:「嶺,你這麼小就沒有媽了,要聽姐姐哥哥的話,別一個人離開家……」

高嶺也只是哭,不知如何跟媽說話。

母子四人哭成一團。

3.「叛徒」高權

秋英一走,高大山就把孩子們交給了警衛排長小李代管,小李事情多,有時管不過來,就讓他們自己鬧去了。最興奮的當然是高敏,她不時地號召高權和高嶺,說:「媽不在家,咱們解放了!咱們想幹啥就幹啥了!高權,高嶺,咱們玩打仗吧?」高權高嶺說:「好哇好哇!」玩著玩著,覺得三個人太少,不好玩,就把別的小孩拉過來一起玩,玩得就像一個戰場似的。有一天玩餓了,在屋裡找不到吃的,便到處翻箱倒櫃。最後,把他們媽媽收藏的糧票翻了出來,到外邊買燒餅去了。

晚上,高大山回家發現一個人影也沒有,頓時就急了,問身邊的小李:「高敏他們呢?」

小李說:「團長,今天我不是一直跟著你嗎?」剛說完這一句,小李啊了一聲,說:「壞了,團長!早上你讓我跟你走,我忘了把高敏他們吃飯的事兒交待別人了!」

高大山一聽眼睛也大了。

「打中午起就沒人管他們吃飯了?」

小滿屯嗯了一聲。

高大山立即吼道:「那還不快點給我找人去!給我把他們統統找回來!」

小李一轉身,哪裡找去呢?他忽然把哨聲一吹,拉起了一個排,兵分三路,就往小樹林裡找人去了。

高敏買了燒餅後,就帶著高權高嶺幾個,往樹林裡去了。

他們的夥伴尚來福看見高敏拿了那麼多的燒餅,一下就愣了。

他問:「司令,這麼多燒餅,哪來的?沒有違犯群眾紀律吧?」

司令就是高敏。高敏帶領他們玩的時候,總是自稱司令,別的都是她的部下。高敏說:「胡說,我們是八路軍游擊隊。不是土匪!這是拿我媽攢的糧票換的!

尚來福說:「多少糧票能換這麼多燒餅啊?」

高敏說:「我也不知道多少。反正就那麼多了,都給了賣燒餅的了!」

尚來福高權還有高嶺,都覺得好吃,吃完就又打起仗來了!一直到發現小李叔叔找來的時候,才慌了起來,但聰明的高敏卻讓小朋友躲了起來,小李他們找了半天竟沒找著,小李只好告訴高大山。

高大山一聽就生氣了,他把小李罵了一通,就自己上山找高敏他們來了。

高敏一看見父親親自找來,頓時就慌了。

「快,快隱蔽起來!我爸來了,這下壞了,沒我們的好果子吃了!快藏起來,別讓我爸看見了!

孩子們誰也不敢抗拒,暗暗地又把身子藏進了樹叢的深處。

高大山一上山就發現了孩子們的行蹤,他看到一張丟棄的軍區《紅旗報》,那是他們才有的,但他沒有停下,而是大聲地對小李:

「哎,別在這裡找了!這裡沒他們!肯定在前面,走!」

這話是說給高敏他們聽的,高敏他們也聽到了,他們以為父親真的沒有發現他們,真的往前找他們去了。誰知走沒多遠,高大山就在一個拐彎處停了下來,示意戰士們回頭將那片小樹林悄悄地包圍起來。

「不要出聲,這幫毛孩子馬上就會自己出來的!」高大山吩咐道。

戰士們剛剛走開,小樹林中的孩子們便呼地一個個站起來了。

高敏命令高權:「快,咱們趕快轉移,千萬別讓爸爸他們抓著了!」

高大山突然一聲大吼:「站住!」把孩子全都嚇了一跳,傻著眼,乖乖地站住了。

「都給我站好!說,你們誰是頭?是不是你,高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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