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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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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高大山當姥爺了

高權在部隊的進步讓他父親心裡的一塊石頭落了地,他更加堅信部隊是世界上最好的大學校,只要把孩子送到部隊,就是一塊鐵也能成為一塊金。就在高大山高興的時候,高敏和建國的孩子落地了。高大山高興,秋英高興,可有人不太高興,怪高敏生了個丫頭。

第一個不高興的是陳建國,他在產房門外走廊悶悶地抽著煙。護士走出來制止他,他哼一聲走開了。

第二個不高興的是建國的媽媽,一聽秋英說高敏生的是個丫頭,熱情馬上就下來了,打電話報喜的秋英再也笑不起來。

最高興的只有高大山,他一進產科病房就大聲喊:「高敏!高敏!人在哪裡?我看看!我看看!」

高敏說:「爸,你來了?」

高大山喜滋滋地說:「我當姥爺了,還能不來?」

高敏說:「是個丫頭!」

高大山說:「丫頭咋啦?丫頭好哇,長大了跟孃親,不像小子那麼淘,我就喜歡丫頭!」

護士把嬰兒抱過來。

高大山接起嬰兒說:「瞧我的外孫女,長得多好看!像不像我高大山?我看像!虎頭虎腦的,大眼睛,大鼻子,嘴也不小,像我!」秋英臉上這時候才現出了真正的笑容:「像你就壞了!就這有人還不喜歡呢!」

高大山說:「誰不喜歡?是陳剛還是桔梗?他們不喜歡我喜歡,我養著,養大了他們可不能來跟我搶!」

他捧著孩子上下亂搖,秋英將孩子奪過去說:「你這是搖啥搖,孩子這麼小,看把她搖零散了!」

高大山說:「高敏小時候我沒撈著搖,現在搖搖外孫女還不行啊。」秋英說:「現在你承認三個孩子不是你帶大的了。」高大山說:「你帶大的,你有功行了吧。」

桔梗姍姍來遲。她穿得整整齊齊,一副不愉快的樣子,坐了一會兒就起身要走,秋英把孩子塞到她手裡的時候,她只是假模假式地親了親,還給秋英說:「小敏,跟奶奶再見!」抬頭朝門外喊:「建國,車來了嗎?」建國在門外答說:「快了!」桔梗不高興地說:「再打電話催催!這個白山守備區,要個車都磨磨蹭蹭的,打起仗來怎麼得了哇!」

秋英將孩子塞給身後的高敏,臉上也不好看了。她忽然又想起什麼事,拉桔梗坐下,對高敏說:「你們走你們走,我跟你婆婆有話要說。」高敏抱著孩子上樓去了。

秋英說:「哎喲我說親家,我們老高調軍區的事兒你給陳參謀長說了沒有?你看這都到了科技強軍的新時期了,老高不能一輩子都在東遼城當個屁大的守備區司令啊。再說小敏是你的親孫女,你又只有建國一個兒子,你讓陳參謀長想想法子,把老高弄到省城去,再把建國高敏一塊調去,一家人團團圓圓的,多好!」桔梗有點不悅地說:「噢,這事兒我記著呢。我說秋英哪,老陳雖說是參謀長,在軍區黨委裡也就是一票,老高要想往上邊調,恐怕還得多往別的首長那兒走動走動!」說著站起來不耐煩地喊:「建國,車來了嗎?」

秋英送走了桔梗,心裡堵得滿滿的。

高敏與建國的關係也開始明顯地不諧調了。建國送他媽迴轉來,坐在那裡抽菸,望著窗外半晌不說話。高敏也是一副冷麵孔,說:「你不和你媽一起走?」建國像是下了一下決心,說:「高敏,有件事咱們需要談談。」

高敏說:「談吧。」

建國說:「你可能知道了,我在守備區司令部幹了三年營職參謀,這次幹部調整,已經決定把我安排到邊防一團當參謀長了。」

高敏略帶譏諷地說:「那好啊,祝賀你升官。」

建國回頭說:「高敏,你沒感到咱們的關係好像在演戲,一邊做給我爸媽看,一邊做給你爸媽看?」

高敏注意地盯著他。

建國說:「這次我下團,正好給了你和我分開的理由,你是不願意跟我下團去的,我知道。」

高敏說:「建國,你願意讓我跟你一塊下去嗎?」

建國啞然。

高敏主動給他倒一杯水,平靜地說:「建國,我知道小敏生下來,你和你媽心裡都不滿意。你主動要求下團,事情我早就知道,這會子你就甭在我面前演戲了。」

建國默默喝水,然後什麼也沒說,轉身走了。高敏關上門,想了想,回到房間裡,十分平靜地收拾小敏的衣裳鞋襪。

對於秋英來說,煩心的事情似乎還剛剛開始。這天她正指揮三個女人打掃軍人服務社衛生,李滿屯來電話叫她去辦公室,笑著說:「秋主任,這段時間幹得還順吧?」秋英說:「從上個月到這個月,共組織政治學習十次,打掃衛生八次,還有,還有……」李滿屯打斷她的話說:「秋主任,身體咋樣?」

秋英說:「身體沒問題,別忘了,我比老高還小好幾歲呢。」

李滿屯說:「組織有個決定。」

秋英說:「有啥決定啊?」李滿屯說:「咱們軍人服務社要擴大規模,從地方招來一批有經驗的售貨員,黨委決定,準備讓你退休。」秋英說:「啥,讓我退休,我才剛五十,就讓我退休,老高知道不知道這事?」

李滿屯說:「黨委會上,這是老高提出來的。」

秋英說:「他,他讓我退休?」

她氣呼呼地一回到家就躺下了,飯也不做,燈也不開,高大山回來時感到奇怪,問:「咋地?飯也不做,哪不舒服哇?」秋英一虎身坐起來說:「我哪都不舒服。」

高大山說:「咋地,吃槍藥了,這麼大火氣。」

秋英高聲大氣地說:「姓高的,你今天跟我說清楚,為啥讓我退休?」

高大山一聽明白怎麼回事了,坐下笑著說道:「為這事呀,我還以為天塌下來了呢,退就退吧,你這老大不小的了,退下來正好給高敏帶孩子,好事呀,要是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秋英說:「這就是你的好事,你咋不退?你退一個我看看,你退我就退。」

高大山說:「你咋能跟我比。」

秋英說:「咋就不能比了?你不就是個守備區的破司令嗎,我還是服務社的主任呢,秋主任。知道不知道?」

高大山說:「還主任呢,我都不好意思說,怕傷了你的自尊心。」

秋英站起,虎視眈眈地說:「你說!今天你非得給我說出個一二來,要不然我跟你沒完。」

高大山說:「那我可就真說了,自打你接手服務社以來,黨委接到多少官兵的來信,反映你們服務社跟過家家似的,說開門就開門,說關門就關門。」

秋英說:「我們那是組織政治學習。」

高大山說:「政治學習?就你?你那名字兩字知道咋寫不?學習這麼多年,我也沒看到你的覺悟提高到哪裡去。」

秋英說:「高大山!你竟敢貶低我!」

高大山說:「我不是貶低你,我這是實事求是,好啦,我也不和你爭了,現在好多隨軍家屬找不到工作,你歲數也大了,就讓她們幹去吧。」

秋英說:「好哇,你個高大山,這麼多年我跟了你,啥光沒借著,家裡的事也沒幫上忙,我好不容易在服務社上了幾年班,說擼了你就給我擼了,姓高的,你安的是啥心呢你?」

高大山說:「我這是為了工作,啥心不心的。」

秋英不依不饒說:「你看人家桔梗,跟著陳剛在軍區裡吃香的喝辣的,你看看你,我跟你在山溝裡轉悠,我圖到啥了?」

高大山說:「不要拿我和別人比,我就是我,革命不是圖享受的,你跟我吃不了苦,那當年你非要死纏著嫁給我幹啥。」

秋英說:「你別跟我提當年,現在我腸子都悔青了,我……我……」說著,雙手捂臉嗚嗚地哭起來。

高大山說:「行了,行了,早晚都得退,快做飯去吧,一會兒高嶺該回來了。」

秋英說:「我不做飯了,這日子沒法過了,姓高的,你害得我好慘呢!」

高大山也來氣了,起身說:「你不做飯拉倒,我去吃食堂,今晚食堂正好改善伙食。」說完就往外走。

秋英衝著他的背後喊:「走吧,走吧,有能耐,你永遠別回來!」

一會兒高嶺也回來了,見他媽坐在客廳裡抽抽搭搭的,問:「咋地了媽,又生啥氣呀?」秋英委屈地說:「還不是你們那個挨千刀的爸。」高嶺說:「爸又和你吵架了?」秋英說:「吵架?要吵架就好了,他把我服務社的主任給擼了,媽以後可就是家庭婦女了。」她一把抱住高嶺:「嶺啊,媽沒依沒靠了,以後可就靠你了,你可不能離開媽呀,你哥到那麼遠的地方當兵,你姐又是人家的人了,你說我以後靠誰呀……」

高嶺也眼淚汪汪的了。秋英止住哭聲說:「嶺,還沒吃飯吧,樓上有餅乾,你對付一下,媽現在就給你做飯去。」高嶺問:「我爸呢?」秋英說:「別提他,他去食堂改善伙食去了。」高嶺說:「那咱們也改善一下伙食吧,我都好幾天沒吃到肉了。」秋英說:「媽今天心情不好,等改日吧。」

高嶺無奈地向樓上走去。

夜裡秋英不讓高大山上床睡,高大山便抱了被子與高嶺搭鋪。高嶺哪受得了他的呼嚕,抱著被子又跑到他媽房裡來了。

2.秋英退休

退休的事還沒平靜下來,狗剩又給她帶來了更大的訊息。這天狗剩鬼鬼祟祟來到高家,秋英還在為退休的事默默垂淚。見屋裡沒有別人,他這才大模大樣坐下來,說:「姑,我來了,你就甭看報紙了。」說著蹺起二郎腿,掏煙抽起來。

秋英其實也無心看報紙,放下報紙厭惡地說:「狗剩,你啥時候學會吸菸啦?」狗剩看她情緒不對,說:「姑,我早就會,你不知道?你咋啦,情緒好像不對頭哇!」

秋英好像一下子有了傾訴物件,說:「狗剩,姑對你說件事……」

狗剩又跳起來,在屋裡亂轉,感興趣地說:「姑,啥事兒?說出來我聽聽!」秋英說:「狗剩,姑退休了。」狗剩說:「你今兒不高興,就為這?」秋英說:「嗯。」狗剩笑說:「姑,你要是為這,就太不值了。」

秋英不高興了,說:「狗剩,你咋說這話呢!」

狗剩神秘地說:「姑,我姑夫是司令,你啥訊息也沒聽到?」秋英說:「你說啥呀,啥訊息?」狗剩不相信,說:「姑,你瞞我!你把你大侄子當外人!」

秋英說:「狗剩,你今兒來到底有啥話,快說!不是又來跑官的吧?」狗剩說:「姑,看你說那話。過去為那種事我是來過幾趟,可今兒不是,今兒我來說另一件事兒。」秋英說:「啥事兒?」狗剩說:「姑,看樣子你真是啥也沒聽到,我姑夫他的保密工作做得可是夠好的!那我告訴你,保管你聽了,再不會把你退休的事當一回事了!」

秋英有了興趣說:「那你快說,還有比我退休更大的事兒?」

狗剩一下跳起說:「姑,你還矇在鼓裡呢,過不了多久,就要大裁軍,咱白山守備區,十有八九要撤銷!」

秋英一怔,不高興地說:「你胡說啥?啥要撤銷!」

狗剩說:「就咱白山守備區,要撤銷!」

秋英冷笑說:「狗剩,自古來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兵會一茬茬換,這營盤也會撤銷?」

狗剩有點急了,說:「姑,這你就不懂了,不過細說起來我也不懂。可是有一條,白山守備區要撤的事是千真萬確。哎,姑,你看看你侄,文化不高,能力不強,從一個農村娃當到連級助理員,已經是祖墳裡冒了青煙。我想了想,趁著全國大裁軍還沒開始,我得走,得轉業!」

秋英臉色越來越難看。

狗剩沒發現不對頭,自顧自往下說:「姑,你想想,真等到那時候,嘩啦一聲幾十萬部隊幹部下地方,能人多著呢,哪裡還會有我的好位置!」他越說越緊張,不停地在秋英面前轉圈子說:「我得走!一定得走!姑,你再幫我一回忙,瞞著我姑夫找找政治部的人,放我提前轉業,這會兒就轉業!」

秋英已經氣得忍不住了,站起來手指著門,怒聲說:「狗剩,你給我出去!」

狗剩一驚,緊張地說:「姑,你這是幹啥……」

秋英說:「狗剩啊狗剩,我真看錯你了!我和老高一直把你看成老區的子弟,我還一直把你看成是自己的親戚!你媽當初帶你來,求我和老高留下你來當兵,我們老高幫你當上了兵;你要提幹,來求我,我還是把你看成親戚,看成老區的子弟,覺得你是想留在部隊裡,一輩子為國家站崗放哨,才瞞著老高幫了你。沒想到外頭還沒一點風吹草動,你就先想到自個兒的後路了!狗剩,幸好今兒老高不在家,你趕緊給我走,省得他回來了,知道這些話,立馬把你關進禁閉室!當初怪我二五眼,看錯了你!你給我走,馬上走!別站在這兒!」

狗剩一邊往門外退走,一邊不服氣地說:「姑,你這是弄啥?姑,你這是弄啥?萬一那個訊息是真的呢?」

秋英說:「第一,它不會是真的,我不相信!我雖說是個女人,不太懂軍隊的事,可我至少明白,一個國家只要有邊境線,就不能沒有部隊守著,我們高權這會兒就在那守著呢!第二,退一萬步說它就是真的,你這個時候先提出來轉業,也是不顧大局,想當逃兵!這要是在戰場上,我要是高大山,也會槍斃你!」

她的話說得大義凜然,不知不覺就站在了高大山一邊,狗剩見情況不對,逃一樣竄出門走了。

白山守備區要撤的訊息,像牆壁滲水一樣悄悄傳開來了。高大山沒有聽到一點風聲,還在為他夢想中的軍事演習忙乎著,他在作戰室對尚守志、伍亮等一群軍官說:「同志們,今天我要宣佈一個訊息。在我們不懈地等待,準備了這麼多年之後,軍區終於原則上同意了我白山守備區攻防大演習的方案,命令我們正式啟動這次大演習。一俟我們準備完畢,呂司令自己還要親自來東遼視察部隊!」

大家都激動地鼓掌。

高大山並不那麼激動,滿臉嚴肅地說:「先不要鼓掌,同志們。軍區同意了我們的演習方案,但距離大演習真正開始那一天還遠著呢!呂司令能不能來,演習能不能舉行,舉行了能不能成功地收到大幅提高全區部隊作戰能力的效果,就看我們下一階段的準備工作!」他環顧全場:「因此,我命令,從即日起,全區部隊除正常執行邊防守備任務外,全部轉入大演習的前期準備工作。各部隊要加緊進行針對性訓練,嚴格要求,爭取在最短的時間裡使全區官兵技戰術素質有一個很大提高,以良好的姿態和精神面貌迎接呂司令視察,迎接大演習的到來!大家有沒有信心?」

眾人齊聲說:「有!」

準備工作按部就班地進行著。高大山首先想到的當然是視察七道嶺,一方面也想看看高權這些日子來的表現。

幾輛吉普車來到大風口,已經當了班長的高權跑步報告說:「司令員同志,九連一排三班正在執行勤務,邊境上一切正常,請指示!」一切都是個老兵的樣子了,高大山心裡暗暗滿意。

中午高大山、伍亮和戰士們一起吃飯,高權端著一盤炒雞蛋走過來,不好意思地說:「司令員,按照我們哨所的規矩,每位首長來視察,都要加一個炒雞蛋!」

高大山說:「好。」

他站起,將炒雞蛋給伍亮們撥出一些,然後走過去,將炒雞蛋一桌一桌分給戰士們,說:「同志們,吃啊,炒雞蛋,好東西!」高權笑說:「司令員,別以為我們這裡窮得連炒雞蛋也吃不上。」高大山說:「你知道個屁。你有你的規矩,我有我的規矩,今兒咱們誰都沒有壞了誰的規矩,對不對伍團長?」

伍亮笑說:「對對對。」

高權看一眼王鐵山。王鐵山示意他坐下吃飯。飯後高權陪高大山一個個檢查戰士們的床鋪,高大山摸著戰士的被褥說:「三班長,怎麼樣,戰士們冷不冷?」高權說:「這兒海拔高,夏天不熱,冬天燒火炕,不冷。」

走到了高權的床鋪前,高大山摸了摸褥子,站住了問:「這是誰的鋪?」高權說:「報告司令員,我的。」

高大山掀開床單,吃驚地說:「這狗皮褥子哪來的?」高權臉有點紅說:「剛當兵的時候,我大哥送來的。」高大山說:「你大哥?你是說大奎?」高權說:「是。」

高大山無言,繼續檢查,心裡卻是激動不已。

公事結束,父子二人前所未有地單獨在一起散步。高權一時還不習慣,好一會說:「爸,你身體還好嗎?」高大山說:「唔,我很好,你不是看見了嗎?」高權說:「我媽也挺好的吧?」高大山說:「你媽也好……對了,你媽退休了!」

高權一驚說:「我媽退休了?」

高大山說:「嗯。高敏和小敏搬到醫院去住。家裡就剩下高嶺了。」

高權說:「爸,我媽退休了,你這段時間要多關心她。」

高大山驚異地說:「她退休了還要人多關心?退休了就在家待著唄,又不用上班,我還想退休呢!」

高權看他一眼,笑了笑,沒有再說什麼。

3.高權犧牲

在回去的路上,伍亮和高大山同坐一輛車。伍亮說:「司令員,有件事我想跟你說,又不想跟你說。」

高大山說:「什麼事?願說就說。不願說你就藏著掖著!」

伍亮說:「那我就不說了,說了你可不能干涉我們團黨委做出的決定。」

高大山說:「一定是跟我有關。不,跟高權有關,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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