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司令說:「小秋,你哭啥玩意兒?別哭!我就不信咱們這麼多人,就治不了他一個高大山!」進了門,他問道:「他在哪兒?」
尚守志用手指著說:「那邊!」
呂司令走到「作戰室」門前,抬頭看牌子說:「哈,我說你這個高大山,還真能折騰啊!家裡頭還弄了個作戰室,你打仗的癮比我還大嘛!」然後推門而入,叉腰站著,大聲說:「高大山在哪裡,給我滾出來!」
高大山依舊在屋裡坐著,只是回頭看著呂司令。
呂司令說:「你看我幹啥?不認識我了?怎麼不給我站起來?」說著,突然嚴厲起來:「我命令你給我站起來!」
高大山還是坐著。
呂司令說:「嘿嘿,我說你還真來勁了啊!高大山,聽口令……」
高大山不情願地站起。
呂司令說:「立正!」
高大山慢吞吞地立正。
呂司令進屋,瀏覽沙盤和地圖,不覺被吸引說:「哈,大家都裝修房子,你這房子裝修得有特點啊!」走近沙盤和地圖說:「這是哪兒呀?噢,這不是白山守備區嘛!這兒是七道嶺,這兒是大風口!」呂司令漸漸忘了來的目的說:「哎高大山你過來,別像個木頭橛子一樣戳在那兒!你這兒怎麼放了一個營啊,我記得清清楚楚,這地方是一個連嘛!」
高大山也忘了跟秋英賭氣,說:「司令,我把這地方的兵力部署給改了!你想一想,這兒地形過於突出,三面受敵,只放一個連,一旦有情況根本撐不住!放上一個營,每一個防禦正面都有一個連,敵人要想輕而易舉地突破,它萬萬不能!」
呂司令說:「可你這個營的兵力打哪兒弄哇。我可沒有給你隨便招兵買馬的權力!」
高大山說:「司令,我這只是一個設想,並沒有真的改變軍區確定下來的兵力配置。但是,邊境形勢一緊張,你肯定就會未雨綢繆,給我增加兵力,那時候我手頭不是有兵了?」
呂司令說:「你這個小高,還是挺有心眼的嘛!」
李滿屯插上來說:「司令,那時候你就得多給我給養,要不我到哪去給這麼多人弄吃的呀!」
門外幾個女人,一時都看傻了。李妻說:「你看看這些男人,像不像一群孩子?你說叫他們來幹啥的,一說打仗,他們把自己姓啥都忘記了!」尚妻憂慮地說:「真能忘了也好,就怕他們忘了一會兒,過一會兒又想起來,又跟你鬧騰……」
這時,呂司令一拍腦袋,回頭問尚守志:「哎對了,咱們幹啥來了?」
尚守志想了想,一陣恍然之後,用手指指高大山。
呂司令說:「噢,我想起來了!」回頭對高大山說:「高大山,我聽說你現在成了精了,在家變著法兒虐待女同志,還說啥要絕食,不吃小秋做的飯,是不是?我看你是活得不痛快了,想蹲禁閉了!小秋,去把飯熱熱,給他端來,我看他敢不給我吃下去!」
秋英說:「司令員,飯都在火上熱著呢,我給他端來,他要是還不吃呢?」
呂司令說:「我站在這裡命令他吃,他敢不吃!」
秋英馬上從廚房裡端出了飯來。
「高大山,給我一點面子,吃!」呂司令說道。
高大山說:「司令,不是我不吃,是她做的飯實在難吃,我吃了一輩子了,這會兒離休了,解放了,可以不吃了,我就不吃了!」
呂司令不相信:「瞧你說的,真有那麼難吃?小秋,再去盛一碗,我陪著他吃!」
秋英有點為難,呂司令再一次說道:「我叫你去你就去,叫高大山把我折騰的,還真有點餓了呢!」
秋英只好又盛了一碗端來,呂司令吃了一口,半天才伸長脖子嚥下去,大喘氣,一時說了實話:「哎呀小秋,這飯這麼難吃,怪不得高大山要絕食呢!」
高大山高興了,他隨即站了起來:「怎麼樣?怎麼樣?我說她做的飯難吃吧!就是這樣的飯,她讓我吃了一輩子呀同志們!你們說我現在拒絕繼續吃她做的飯,有沒道理!是我虐待她還是她虐待我?」
呂司令說:「小秋,要是這樣,我就得站在高大山立場上了。你這做飯的手藝真不咋地,你得提高!」
秋英說:「這飯我都這麼做大半輩子了,以前他也沒說難吃呀。當著孩子們還老誇我呢!」尚妻和李妻衝他使眼色說:「司令員,你說哪去了?你把你來幹啥的都忘了!」
呂司令猛醒說:「對了,我是來幫小秋的!高大山,你聽著,飯是不好吃,可是你還是得吃!你要不吃,就是有意絕食,這是和人民為敵嘛!我就要關你的禁閉!」
高大山說:「為啥敵?明天我就去吃食堂,和戰士們一塊吃。」
呂司令說:「聽說你還把西瓜摔了,脾氣不小哇?」
高大山說:「呂司令,我看著那些人為幾個西瓜挑來揀去的,我心裡堵得慌。」說到這,他用手指心口:「就這,我替這些人臉紅,當年,打仗時命都不要,現在是咋了?我吃不下去,我鬧心。」
呂司令說:「啥鬧心不鬧心的,等過了這陣子就好了。」
送走了呂司令一行人,已是深夜了。秋英一個人在廳裡坐著就睡著了。高敏開門進來喊她,她才醒了,但還是坐著不動,眼淚滴落,說道:「你可回來了!小敏呢?」
高敏說:「我把她放幼兒園了!」
秋英說:「閨女,你再不回來,你爸就把我給折騰死了!」
高敏說:「我爸呢?」
秋英說:「折騰了一天,打中午到晚上啥也沒吃,一個人睡去了!」
高敏到廚房裡端出飯,狼吞虎嚥地吃著說:「媽,我爸他到底是咋啦?這飯不是挺好吃的嗎?」
秋英流淚說:「我也不知道。以前他從不這樣對我。」
高敏說:「我看不是飯的事吧。還是離休這一關爸爸沒有挺過來!」
秋英說:「我也知道是這麼個事兒。可是咱家這個人跟人家不一樣。今兒連呂司令都來了,也沒能勸得了他。還有誰的話能說到他心裡去呀!」
高敏吃著飯,想,突然地說:「媽,我想起一個人,說不定他能讓爸爸回心轉意!」
秋英說:「誰?」
高敏笑說:「伍亮叔叔!你想想,就是你跟爸爸呆在一起的時間也沒有伍亮叔叔和他在一起的時間長!爸爸還沒從戰場上把你撿回來時,他們倆就在一起了!……對,我跟伍亮叔叔打長途電話,讓他抽空來一趟!」
秋英生氣地說:「這麼大閨女了不會說話!啥撿回來!」
高敏衝她抱歉地笑說:「媽,我說錯話了!」
第二天早晨,高大山端著飯盆來到食堂前,站在戰士佇列裡。聽戰士們唱《十八歲,參軍到部隊》,高大山受到了感染,嘴唇下意識地動著。打過飯後,高大山便在食堂裡和戰士們圍坐在一起很香地吃著。
李所長過來說:「高司令,要不明天給你單開一桌。」
高大山說:「這挺好,我就願意吃這樣的飯,七個碟八個碗的我還不稀罕呢。」
李所長笑呵呵地與高大山逗著趣。吃過飯,高大山在外邊轉悠,看見秋英朝他走來。
秋英說:「老高,我求個事行不?」
高大山說:「啥事?還求我?」
秋英說:「以後別去吃食堂了,人家不笑話你,笑話我,說我做了半輩子飯,還不好吃。」高大山說:「這點我倒沒想過,你怕人笑話?」
秋英說:「要不你跟我去菜市場,要吃啥你隨便點。」
高大山說:「真的?」
秋英說:「我還騙你。」
高大山說:「那行,不過錢得給我。」秋英把錢袋遞過去,高大山一把抓過說:「那咱們走。」
路上,兩人一前一後,高大山就是不肯與她太近,他總要故意和她拉開一點距離。
秋英說:「你快一點啊,要是這麼走天黑也走不到,咱就甭買菜了!」
尚守志夫婦迎面走過來,看見高大山和秋英,驚異地說:「喲,老高,你們也去買菜啊!」高大山背過臉去看別處,裝沒聽見。
秋英熱情地接上話茬說:「是啊,你們買回來啦?」
二人答說:「買回來了。你們快去,有特新鮮的黃瓜,頂花帶刺兒,去晚了就沒啦!」
秋英回頭喊:「老高,你聽見沒有,快點兒!」
高大山卻裝模作樣地說:「你說啥?」
尚守志兩口子笑著走了過去。
菜市場里人群熙熙攘攘的,高大山挑了幾條黃瓜,放到了秤上。
小販說:「兩塊八角五分。」
高大山拿過三塊錢遞過去。小販欲找零。高大山說:「不用找了,農民不容易。」
秋英上來拉高大山說:「有你這麼買菜的嗎?」
高大山說:「咋了,農民就是不容易嘛,那幾毛錢還找啥找。」
秋英說:「你這叫過日子,你這叫敗家。」
說完搶過高手中的錢袋向前走去。
高大山站住說:「你……」
5.嘮嗑
回到幹休所時,陳剛從對面走來。高大山遠遠看見他,扭頭往回走。陳剛看見了他,微笑著,緊趕幾步,喊:「老高,高大山!站住!」
高大山只好站住,背對他,微微回頭說:「喲,是陳大參謀長!」
陳剛說:「我都看見你了,你見了我跑啥跑?」
高大山說:「你把話說清楚,誰見了誰就跑?」
陳剛趕上來說:「好了老高,咱們別鬥嘴了。我也離了,前幾天搬進來的。好久不見,剛把家安頓下來,就想去看看你和秋英,老戰友了,好久不見,真想好好聊聊!」
高大山又要走,說:「你是大首長,我是你手下的兵,你跟我還有啥聊的!」
陳剛說:「高大山,你這個犟驢!你給我站住!你怎麼搞的嘛你!你是不是因為高敏和建國離婚了,咱們不是親家了,就不打算跟我來往了!老傢伙,孩子是孩子,他們的事情他們管,咱們是咱們!到了啥時候,咱們也是戰場上出生入死的戰友,感情是鮮血凝成的!走,跟我到家裡去,咱們弄壺酒,好好嘮嗑嘮嗑!」
高大山被他生拉硬扯著走了。
秋英在菜市場上也遇著了桔梗,她剛要躲開,卻被桔梗一把揪住。
桔梗說:「喲,這不是秋英妹子嘛!」
秋英說:「哎呀是大姐!你怎麼也在這兒?」
桔梗說:「我們家也搬進來了,就住你們家不遠,4號樓4號!」
秋英高興地說:「是嘛!」
桔梗說:「菜買完了吧?」
秋英說:「買完了!」
桔梗說:「走走走,到你們家坐一會兒去,可想死我了!」
秋英說:「我也是!」
桔梗和秋英邊說邊聊,不知不覺到了秋英家。
桔梗說:「你們家住這兒呀,秋英妹子,這屋子叫你收拾得這麼利索!」
秋英說:「大姐,你笑話我!」
桔梗說:「你們家的老爺們兒呢?」
秋英說:「誰知道他,咱不管他,坐。對了,中午你不能走了,就在這兒吃飯!」
桔梗說:「那哪成啊,我們家陳剛咋辦?」
秋英說:「今兒我說不讓你走你就不能走。陳參謀長餓了叫他到我這兒來。他要是不願來,把高大山打發過去陪他。就咱們老姊妹倆吃!」
桔梗說:「那最好,活了一輩子了,天天侍候男人,侍候孩子,今兒咱們也改改規矩,不侍候了,侍候侍候自個兒!」
高大山被陳剛拉到他家裡,進了屋,高大山看了看說:「你們家老孃們呢?」
陳剛說:「出去啦。咱別管她,她不在家清靜!」
高大山說:「不是有好酒嗎,拿出來吧!」
陳剛拍頭說:「你不是戒酒了嗎?」
高大山說:「那是過去,現在是現在。」
陳剛說:「戒酒還分個時候,好,你別急,我弄倆小菜。」
一會工夫,兩個開始對飲起來。
高大山敲著盤子說:「我說陳大參謀長,你這弄的是啥菜呀!醃黃瓜,花生米,炒雞蛋,這也能請客?」
陳剛說:「老高,你忘本了!炒雞蛋咋啦?咱這一輩子,炒雞蛋就是好菜,有幾粒花生米就能下酒!你忘本了忘本了!」
高大山笑了:「好,喝酒!」
高大山抬頭忽然看見屋內掛著陳剛和桔梗穿婚紗的照片。高大山不認識地說:「這是誰呀,還新郎新娘的。」
陳剛笑道:「不怕你笑話,這是我和桔梗補拍的結婚照,你忘了,咱們當年結婚時,連一張照片也沒留下,現在都興這個,我們倆一合計,也趕了一回時髦,咋地,你和秋英啥時候也照一個?」
高大山低頭說:「我哪有你們幸福哇。」
陳剛說:「老高,你別不知足,秋英哪點對不住你了,這麼多年,又給你當妹子,又當老婆的,你是都佔了,還不知足咋地。要說對不起,是你對不起她。」
高大山說:「我咋對不起她,這麼多年我一直讓著她。」
陳剛說:「還讓著她,就憑她為你生三個孩子,哪個孩子讓你操心了。現在咱們都這麼大歲數了,還指望誰,誰也指望不上了,老伴老伴嘛,不就是老年一個指望。」
高大山悶頭喝酒。
高家那邊,桔梗和秋英兩人也在喝酒。桔梗說:「你叫我想想……我說妹子,有句話我要問你,你跟高大山結婚頭一天,他是不是沒上你的床?」秋英說:「大姐,這都幾十年的事了,你咋又把它翻出來了你?你是不是嫌菜少,拿你這老妹子下酒呀!」桔梗說:「妹子你甭多心。你就告訴我有沒有這事,那天夜裡,高大山為啥不上你的床?」秋英說:「說出來你可別笑話我……」桔梗說:「不說拉倒!我也犯不著管別人家的私房事,喝酒!」秋英說:「這麼難喝還喝?」桔梗說:「喝!好不容易難受一回,喝!」
兩人一杯來一杯去的,秋英轉眼顯出了醉態。
她說:「大姐,有句話我都憋在心裡幾十年了。我要說了,你不能笑話我!」
桔梗也是一臉的醉樣,她說:「不笑話!」
秋英說:「高大山當初在戰場上把我撿回來,就是看我長得像他那個凍死在靠山屯老家的妹妹小英。小英脖子後頭有個痦子,我脖子後也有一個。你瞧是不是?他救我的時候,其實沒打算要我,是我生了心要嫁他,我覺得他能把我從死人堆裡救出來,一定是個好人。我呀,就死氣白賴地跟著他,說我一個黃花大閨女,叫他這個男人抱過了,我就是他的人了!」
桔梗笑說:「你還真有辦法!」
秋英也笑說:「他叫我鬧得沒辦法,部隊又急著要走,就給了我一把他妹妹小英帶過的長命鎖,說打完了仗來娶我。」
桔梗說:「後來你就去找他,我們就在東遼車站碰上了。」
秋英說:「不錯。」桔梗笑望著她,沉吟說:「妹子,今兒我說句話,不不,我還是別說,說了你會覺得我是在打趣你和高大山。」
秋英抓住她,不依不饒地說:「你說!你快說!說了我才知道你是不是安著壞心眼兒!」
桔梗說:「說就說!高大山打跟你認識那天就把你當成他妹子了。後來他雖說知道你不是,和你做了夫妻,心裡還是一直把你當成了他妹子。」
秋英臉紅說:「你胡說!」
桔梗說:「我不胡說。你想想,就說你做飯這事吧,你自己覺得飯做得好不好吃?」
秋英說:「好不好吃的吧我也把孩子們都養大了,他高大山也吃了一輩子,也沒餓著他。不過話又說回來了,連呂司令那天都說我做的飯難吃,那我做的飯可能真不很好吃!」
桔梗說:「這不就對了。以前孩子們說你做的飯難吃,高大山卻說你做的飯好吃,那是他把你當成妹子護著你。他親妹子已經在雪窠子凍死了,他不願意哪怕是自己的孩子再一星半點地傷了你這個妹子!秋英,你一輩子都被這個男人小心護著,你是個有福的女人啊你!」
秋英怔怔地坐著,突然眼淚汪汪起來。
秋英說:「大姐,可這會兒他為啥不一樣了呢,他動不動就跟我吵,說我的飯像豬食。一輩子都吃了,這會兒他咋就咽不下去了呢?」
桔梗說:「這還不簡單?他變了,他老了,不再把你當妹子,把你當媳婦了。你現在成了他媳婦,做的飯不好吃,他當然要發脾氣,要衝你嚷嚷了!」
秋英想著,漸漸明白了,說:「大姐,你還甭說,你的話還真把我的心像盞燈似的給撥亮了!以前過日子時他啥都能容我,那是他不把我當成老婆,這會兒他不能容我了,是他把我看成他老婆了!」
桔梗拍手說:「哎呀,可明白過來了!」
秋英嗚嗚地哭了。
桔梗說:「明白了明白了,咋又哭起來了?」
秋英抬頭說:「大姐,我是高興。我也覺得,一輩子我們過得都不像一對夫妻,像是一對兄妹,沒想到這會兒老了老了,他跟你吵吵鬧鬧,倒過起正經夫妻的日子了!」
桔梗笑說:「那你還不謝我?」
秋英破涕為笑,喝酒,醉態地說:「那就謝你一杯酒!哪天我還要和這個老東西一塊照一張結婚照呢!穿婚紗的,向你們學習。」
桔梗醉態地說:「我看你是喜歡瘋了?你能把高大山拉到照相館,跟你照結婚照?」
秋英說:「我都成了他老婆了,他還不跟我照一張結婚照?他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夜裡,兩夥酒會都散了,高大山和秋英兩人躺在床上。秋英說:「你現在還把我當妹子不?」
高大山不言不語。
秋英說:「今天要是桔梗不說,我還真沒還過魂來。」
高大山說:「這麼多年也難為你了。」
秋英坐起,激動地說:「老高,你說啥?」
高大山說:「難為你了,秋英。」
秋英捂臉哭了起來,高大山坐起,邊勸邊攬過她。
秋英說:「當年結婚,咱們連一張結婚照也沒留下。你看人家桔梗和陳剛,那才叫夫妻過的日子。」
高大山說:「那有啥,咱補一個不就行了。」
「真的?」
「真的!」
幾天後,高家的牆上多了一幅結婚照。
高大山和秋英邊看電視上的烹飪節目邊記錄。
秋英說:「這個菜看著就讓人饞,咱也買點菜回來試試!」高大山說:「試試就試試,走,買菜!」
到了菜市場,秋英和肉販子討價還價,而高大山遠遠地站著看。
秋英說:「哎這肉新鮮不新鮮呀,不是注水的吧?」
肉販子巧舌如簧說:「阿姨,你看你說的,咱咋能幹那缺德沒屁眼兒的事兒呢?你看我像那種人嗎?這五花肉多好啊,來二斤?」
秋英說:「多少錢一斤?」
肉販子說:「人家都賣七塊,我看你常來照顧我的生意,給你一個人便宜點,六塊五!」
秋英說:「太貴了,人家都是六塊。」
肉販子說:「阿姨你看你,一個月掙那麼多錢,哪在乎這三毛五毛的呢?六塊四!」
秋英說:「六塊一!」
高大山漸露不悅。
肉販子說:「六塊三,再也不能少了,再少我連褲子也賠掉了!」
秋英說:「不賣就算了,我走了!」
高大山大步走過來說:「裡外不就兩毛錢嗎?小夥子,來二斤!」
肉販子說:「還是這位大爺痛快!」飛快地割下一塊肉,扔到盤秤裡說:「二斤八兩,三六一十八,三三見九,去掉二兩一塊二毛六,總共十七塊六毛四,四分不算,你給十七塊六毛錢得了!」
秋英抓緊錢袋子說:「十七塊!」
肉販子說:「你看阿姨,我已經便宜你了,再便宜我就活不下去了!」
秋英說:「十七塊!你要賣就賣,不賣拉倒!」
高大山從秋英手裡奪過錢袋子,不耐煩地說:「哎呀你在這扯啥犢子呢,不就幾毛錢嘛。來,小夥子,這是十八塊,別找了!」他把錢扔給肉販子,提起肉走。
肉販子笑說:「大叔,你等等!這就是你的不對了。阿姨天天來買我的肉,俗話說漫天要價,就地還錢,她跟我討價還價才是做生意。像你大叔這樣,不叫買菜,叫施捨。大叔,這四毛錢我還得找給你。我要真是窮人,你多給我四毛錢也救不了我,有錢你該去捐助希望工程!」
這時,站在背後的陳剛和桔梗笑出了聲。
陳剛拍高大山說:「老夥計,學著點吧,真要學會買菜過日子,也不容易!」
秋英對尷尬的高大山說:「還愣著幹啥,還不回家做飯去。」
高大山說:「做紅燒肉。」
兩人與陳剛夫婦打了招呼,往家裡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