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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2)(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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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一刻,褚琴心頭一酸。她並不知道石海決定去當兵的緣由,此時卻敏感地意識到兒子決意要去當兵,而且要去這樣遠的地方,其實是想逃離這個家,這個他自小就紛爭不斷、讓他感到很壓抑很壓迫的家。而這種最真實的緣由卻連石海自己也沒意識到。

當辦完參軍手續去向李文告別時,李文才告訴他,自己也要當兵了,而且和他一樣,也是西北邊疆,和他在一個師。石海當時眼睛溼潤了,他此時才理解父親嘮叨了一輩子的戰友情誼,哪怕你下地獄,他都會陪著你。

李文雖和他一起去了新疆,卻進了部隊的文工團,當了一名相對輕鬆的文藝兵,他卻進了新兵訓練營,當了一名大頭兵。

他以前以為自己很堅強,能克服一切困難,沒想到兩個月的新兵營生活就把他壓垮了。教官們在政治思想課上還告訴他們,新兵營的訓練只是給他們熱熱身,到了邊防哨所後的生活才叫考驗人,也講了許多邊防哨所的事。每堂政治思想課上教官總是反覆講:國家邊境線漫長,為防止敵人侵入,就需要多建哨所,能手握鋼槍為祖國守衛西北大門就是一個男兒最光榮的事兒,還講了許多英雄模範的事蹟。教官講得慷慨激昂,新兵裡也很有些人熱血沸騰,石海卻徹底絕望了。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到了邊防哨所,絕對熬不過三年,只要三月半年的,不是死就是瘋。正是在這種絕望的心情下,他寫了那封家書,發出求救的聲音。然後又給李文寫了封信,大吐苦水和悲情。

“這封信多虧你寄到我那裡,寄到家裡也沒用。石伯伯那人你是知道的,他只會在你屁股上踢一腳,褚阿姨就算想把你弄回家也沒用。當初可是你自己要求參軍的,參軍的事都是褚阿姨辦的,這會兒你不想幹了,就要回家。你以為軍隊是補習班呢,想進就進,想出就出。”李文一本正經地對他說,臉上也滿是同情的神色。

對父親石光榮石海是最瞭解的,在原則問題上,他就像當年在戰場上絕不會放棄陣地一樣,絕不會有任何通融。還記得哥哥石林當初當兵時,被父親送到了最北邊的哨所。幾個月後,整天爬冰臥雪的石林實在挺不住了,給家裡寫信,求父親把自己調到內地的部隊。父親石光榮看後,卻把他的一封封信都扔進火裡燒了,連母親都不知道。最後石林給父親寄來一封信,憤怒地要斷絕父子關係,從那以後,石林沒有了音信,也再沒回過家。十幾年後,石林已經娶妻生子,才慢慢又恢復了和家裡的聯絡。

石海嘆了口氣,望望窗外杳無際涯的沙漠色,嘴唇顫抖著說:“那我只有一死了。”

“別這麼悲觀嘛,我這不是來救你了嘛。”李文握住了他的手。

“我媽都救不了我,你能做什麼?你就算求李叔把我調走,部隊也會先徵詢我爸爸的意見,根本沒用。”

李文撇撇嘴:“你以為我只有求父親那點本事,太小瞧人了。咱們都是成年人了,凡事要自己想辦法解決,不能什麼事都靠著家裡。”

石海看看她,彷彿不認識了,這話從她嘴裡說出來委實令人驚訝。“那你就說說想怎麼樣把我救出去?”

雖然屋裡沒人,李文還是附在他耳邊說了一陣,石海時而驚愕、時而猶疑、時而與她爭執,最後還是全盤接受了李文的計劃。

一個月後,新兵訓練期滿,一輛輛大卡車把他們拉到更遙遠的哨所去。每到一個哨所,就按名單下去一些人,這些人就是分配到這個哨所的。然後卡車隊繼續向沙漠深處挺進。石海已經知道,他被分配到最遙遠的一個哨所,臉上倒是悠然自得的神色。

就在一個哨所下去人後,卡車剛啟動時,坐在卡車後邊的石海忽然跌落下去,而且不能動了。一輛騰空的卡車把他緊急送到邊防團的醫院裡,診斷是:腿部骨折,還有輕微的腦震盪。

住院十天後,石海忽然又患上一種奇怪的病症,讓邊防團裡的所有醫生都束手無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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