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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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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草一見到北澤豪就罵:「畜生,你們都是畜生。」

楊雨田就說:「傻丫頭,你別亂罵人,太君要生氣了,我保長也保不了你。」

草草仍罵:「你是狗。」

北澤豪坐在那裡,一直不語,他在細心地打量著草草,他的眼睛亮了一下,站起身,走過來,很慈愛地用手拍了拍草草的頭。草草打掉了北澤豪拍在自己頭上的手。

北澤豪曖昧地笑了一下,然後就讓楊雨田把草草領走了,並特意關照楊雨田,要好好照顧草草。

北澤豪轉過頭衝潘翻譯官說:「我不知你們中國美女應該是什麼樣子,我看這女人就很漂亮。」

潘翻譯官沒說話,一直盯著北澤豪。

北澤豪又吸了口煙道:「潘君,我很欣賞你們中國人的婚姻習俗,皇帝可以允許有許多女人。」

潘翻譯官笑了一下說:「可惜,現在中國沒皇帝了,只有軍閥。」

北澤豪似乎沒聽見潘翻譯官在說什麼,仍說:「潘君你知道,在日本我是有太太的,但我也想在中國有個太太,像中國的皇帝那樣。」

潘翻譯官驚怔地看著北澤豪。

「我不喜歡妓女,我要的是太太,你懂嗎?」北澤豪說。

潘翻譯官站了起來,他認真地在琢磨北澤豪,他似乎又重新認識了一次北澤豪。

「剛才那個女人很合適,我要按照中國風俗娶她。」北澤豪似自語,又似在命令。

潘翻譯官這次是吃驚了。

北澤豪的婚禮驚動了大金溝的男女老少。保長楊雨田召集了大金溝所有的男女,來到楊家大院參加北澤豪的婚禮。楊雨田為北澤豪置辦了一次空前的宴席。

一頂花轎被抬到了為北澤豪準備好的新房裡,吹鼓手的吹奏聲音蓋過了人們的喧譁。

北澤豪脫下了軍裝,換上了楊雨田為他準備好的長袍馬褂,馬褂的胸口上還綴了一朵紙紮的紅花兒。北澤豪興高采烈地坐在席間,享受著中國式的祝福。

夜幕降臨的時候,宴席也隨之散去了。北澤豪推開新房門的時候,看到了一幅令他吃驚的場景,草草已經懸在了房樑上。

乾孃的屍體和草草的屍體,被三甫葬在後山坡父親的墳冢前。日本人,中國人,在以後的日子裡,經常看到三甫知良在三座雪墳前跪拜著的身影。

北澤豪捏著菸袋杆,問潘翻譯官:「中國女人自殺的方式是上吊?」

潘翻譯官不答。

金光柱從窩棚裡走出來,就看見朱政委站在熊瞎子溝的山坡上唱歌,狗皮帽子的兩片帽耳,被山風吹得像展翅的兩隻大鳥,朱政委站在山坡上,隨著那兩片帽耳,似乎也要飛起來。朱政委迎著山風唱著:

我們是東北抗日聯合軍

創造出聯合軍的第一路軍

……

朱政委每天早晨,都要衝著東方唱這支歌,金光柱不明白漢人朱政委為什麼總要唱這支歌,他對這支歌一點也不感興趣,他感興趣的是卜貞。他向卜貞住著的窩棚里望了一眼,他往雪地上吐口痰,便向卜貞窩棚裡走去。他站在窩棚外就喊:「卜貞,起來了嗎?」

卜貞便在窩棚裡答:「有啥事?」

「我凍著了。」金光柱一邊咳嗽著一邊說。

「那就進來吧。」卜貞說。

卜貞是支隊的衛生員,卜貞的窩棚裡有一個木頭做的藥箱子,藥箱子裡存放著單調的幾種藥。金光柱到卜貞窩棚裡來,惟一的理由就是說自己凍著了。每次他說自己凍著了,卜貞會伸出手,在他額上或臉上試一試,金光柱非常喜歡卜貞那隻涼涼的小手放在自己的額前或臉上。那一刻他的身體就真的熱了。

卜貞就說:「晚上睡覺蓋嚴實了。」

卜貞這麼一說,金光柱覺得自己快要哭出來了,便就勢蹲在地上,他需要卜貞的關懷。他看著卜貞開啟那隻放藥的箱子翻找,終於找出兩片藥遞給他。他多麼希望卜貞能把放在木箱子旁盛水的碗也一同遞給他,然而卜貞沒有。金光柱不想這麼走,他蹭過去端過卜貞盛水的碗,碗裡的水結著冰碴,碗底浮動著雪水沉澱的泥汙,他喝了卜貞剩下帶著冰碴的水,把藥片吞到胃裡去。此時,他感到全身上下很舒服。

此時,金光柱走進卜貞窩棚裡時,他就看見卜貞和那個日本女人坐在草鋪上,抓了雪在洗臉。卜貞的臉已經皴裂了,臉皮上綻開一道道細碎的小口子,金光柱看見卜貞把雪擦在那些口子上,他的心就一顫顫的,彷彿那雪是擦在了自己的臉上。金光柱又蹲在了地上,他在耐心地等待著卜貞來摸他的額頭或臉。卜貞終於走過來,一邊甩著手上的雪水,一邊說:「恐怕沒有藥了。」卜貞在那隻木箱子裡找了半天,一片藥也沒找到。卜貞嘆口氣說:「真的沒了,你挺一挺吧,我和支隊長、政委說說,看能不能下山弄點藥回來。」

金光柱並非真正的凍著了,他只是想讓卜貞用她那隻涼涼的小手摸一摸他的頭或臉。卜貞並沒有來試他的體溫,他就覺得有些遺憾,莫名地開始有些生那個叫和子的日本女人的氣,要是沒有和子在場,卜貞就會過來摸一摸他。金光柱站起來,很落寞地走出卜貞的窩棚。

卜貞對他的冷漠令他傷心。卜貞對支隊長卜成浩卻很熱情,卜成浩那一次在老牛嶺伏擊日本人受了傷,躺在窩棚裡,卜貞幾乎寸步不離卜成浩左右。每次吃飯的時候,卜貞總是坐到卜成浩的草鋪上,把卜成浩的頭搬到自己的腿上,一勺一勺地那麼喂,金光柱那時真恨傷的怎麼不是自己。如果自己傷了,卜貞也會像對待卜成浩那樣對待自己嗎他不敢肯定,但他希望卜貞會那樣,他的心才會好過一些。

有一件事卻令金光柱無法忍受。卜成浩那次的傷是在肚子上,卜成浩不能下地行走。小解也不能離開床,卜貞就把一個小盆遞給卜成浩,自己只背過臉去……這一切,都是他扒著窩棚的縫隙看到的。他看到那一幕,金光柱真想抽自己兩個耳光。他是為了卜貞才參加游擊隊的。

那時還在朝鮮的家鄉,他和卜貞生在一個村。他比卜貞大兩歲。他們的小村在金剛山的腳下。每年夏天,卜貞都要進山採藥材,藥材多了,便集中在一起,讓父親擔到集上賣掉。金光柱那時靠打柴為生,每天他在山上打柴,卜貞在山裡採藥,他就默默地喜歡她。她卻並不知道他在喜歡她,每次她看見他總是低聲打一句招呼:「光柱哥,砍柴呀。」簡單的一句話,會讓金光柱高興一整天。他默默地目送著卜貞走進山裡,他這時在後面大喊一聲:「卜貞妹,當心呀,」他的回聲在山林裡迴盪著,他不知道卜貞聽沒聽見他的喊聲。他喊過了,心裡就一直那麼激動著。

那季節正是金達萊花盛開的季節,滿山的蔥綠,春光暖暖的。卜貞在山林裡鑽了一天,渾身又是泥又是水,每天回家前,她都要在山裡的潭水裡洗一洗自己,然後溼漉漉地回家。金光柱發現卜貞這一秘密是個偶然的機會。他以前似乎從來不知道這裡有一泓潭水,這麼清澈寧靜,潭的周圍開滿了燦燦的金達萊。那天,金光柱砍柴砍熱了,也渴了,便跳進了潭水裡,他盡興地從這頭游到那頭,又從那頭游到這頭,遊累了,他才爬上來,他把衣服墊到自己身下,本想歇一會兒不料卻睡著了。不知過了多長時間,他被一陣輕柔的歌聲驚醒。他疑惑自己是在做夢。他睜開眼睛的時候,就看見了卜貞,卜貞站在潭水裡,一邊洗澡一邊唱歌。他還是第一次這麼注視著卜貞,卜貞一點也沒有察覺有人偷看自己。她一邊唱歌,一邊從潭邊摘下一朵金達萊,插在自己的鬢邊。她獨自在清水中欣賞著出浴的自己。

那一瞬間,金光柱真的如同走進了夢裡,卜貞早就走了,他才醒悟過來。晚上,他怎麼也睡不著,翻來覆去,眼前總是不時地閃現出卜貞在潭水裡的身影。

從那以後,金光柱每到傍晚,都等在潭水邊,一次次偷看卜貞洗澡,他忘記了自己,忘記了時間。

那又是一個黃昏,金光柱仍在偷看卜貞在潭裡洗澡,突然,遙遠的小村裡槍聲大作。他們不知發生了什麼,金光柱慌忙從草叢裡爬出來,向小村方向跑去。後來他和卜貞一起跑回了小村,小村已面目全非,燃在了一片火海中,全村的幾十名老小都倒在了血泊中。事後他們才知道,有人向日本人送信,說小村裡有人私通山上的游擊隊,日本人便殘忍地襲擊了小村。小村沒有了,家沒有了。

那天晚上,金光柱和卜貞一起掩埋了全村老小。天亮的時候,兩人失神地坐在那葬著全村老小的墳前。

「我們沒有家了。」卜貞說。

金光柱已經沒有了眼淚,他望著卜貞說:「往後這日子該咋過呢。」

卜貞望著蒼蒼莽莽的金剛山說:「去投卜成浩的游擊隊吧,我挖藥材時看見過他們。」

金光柱吃驚地瞪大眼睛。

「我們沒有家了,說不定啥時候日本人還會來。我們不能等死。」卜貞說完就站起身來,趔趄著腳步向後山走去。金光柱也站起身,他覺得生活中不能沒有卜貞,他要跟著卜貞,不管她去哪兒。

那一次他們找到了游擊隊,後來日本人就佔領了整個朝鮮半島,再後來他們就過了鴨綠江,來到了中國的山裡。

金光柱那一次,跪在卜貞面前把什麼都說了,他說自己喜歡卜貞,還說了在潭邊看她洗澡的那件事,金光柱說他喜歡卜貞,這日子他受不了了,他要帶著卜貞離開這裡,找一個地方去和她過日子。

卜貞聽完了他的話,在他臉上狠狠地扇了一個耳光。卜貞咬著牙說:「金光柱,沒想到你會是這樣的人,日本人不趕走,咱們有好日子過?」

金光柱就說:「卜貞我都為了你呀。」

卜貞那次真的生氣了,她甩開金光柱伸過來的手說:「要走,你走吧。」

金光柱沒有走,他在等待著卜貞回心轉意。他知道卜貞冷漠自己,但他又相信,他和卜貞是有著比別人多幾倍的親情,她叫過他光柱哥,他看過她洗澡……有誰能比他多這些親情呢。他相信,遲早有一天,卜貞會同意和自己走的。金光柱卻一天也忍受不了卜貞對卜成浩支隊長的那番親情。他從卜貞注視卜成浩的目光中看到了讓他心痛心碎的眼神。卜貞每次看到卜成浩,那雙眼睛便亮了,可瞅他時,卻是冷漠的。金光柱有時覺得這種冷漠讓他無法忍受了。

已是黃昏,西落的日頭貼在西山,只剩下一片昏黃的亮團,在那兒有氣無力地燃著。此時,世界似一個垂危的老人,掙扎著喘息著最後幾縷陽氣。

野蔥嶺山下狹長彎曲的山路上,積雪使得山路已辨不出形狀。天已近黃昏,雪路上吃力地駛著幾輛卡車。車疲憊地嘶叫著,車輪輾著雪殼子咔咔地響,卡車個個似負重的甲蟲,喘息著,嚎叫著,一點點地向前移動。車上插膏藥一樣的旗幟歪斜在車的護欄上,「呼呼啦啦」地在風中抖動。幾十名日本兵裹著大衣,抱著槍縮在車廂裡。

三甫縮在車廂裡,望著一點點西墜的日頭,他一時不知自己在哪兒。乾孃和草草死了,那溫馨的小屋,還有草草那張笑臉,這一切彷彿就在昨日。

抗聯朝鮮支隊早就接到了通告,他們對這次伏擊日本人的軍火,做了充分的準備,不僅在路上挖了坑,全部人馬都出動了。這些軍火是拉往大金溝軍火庫的。鄭清明望著山下那條雪路,他的身旁還有柳金娜和謝聾子。柳金娜用熱氣呵著手,她的身邊放了一個籃子,籃子裡裝著凍硬的饅頭。她是來給游擊隊送飯的。送完飯,便不想走了。她就伏在鄭清明一旁。鄭清明沒說什麼,他望著眼前這個白俄女人,讓他想起了靈枝。柳金娜讓他懂得了世界上的愛都是一樣的。男人愛女人,女人愛男人,才組成了這個世界。

天漸漸地暗了,風愈來愈大,白毛風似發瘋的馬,東一頭西一頭地在野蔥嶺的山谷裡闖蕩著。三輛卡車,大開著車燈,照得前方的雪嶺慘白一片。前面的一輛車,一隻輪子掉進雪坑裡,發動機嘶哇地叫了幾聲,便熄火了。後面的兩輛車也停下了。

就在這時,山崖上雪殼子後面突然響起槍聲,開始很稀落,後來就密集了起來。車上日本兵被這突如其來的槍聲驚怔得半天才恍悟過來,摸索著爬下車,有幾個日本兵的腿凍得麻木了,倉皇之中滾下車,摔在雪地上。

三甫在槍響之後,就跳下了車,他不知自己是不是該還擊,他看見身旁的同伴不時地在槍聲中倒下,他就那麼蹲在那裡,看著雙方在不停地射擊,自己彷彿成了個局外人。

游擊隊衝下來的時候,三甫不知為什麼要跑,他一直往山裡跑去,他跑的時候,看見一個黑影一直在跟著他。

時隔一天,滿洲國《黑河日報》發了一條訊息:……大日本皇軍裝載軍火的卡車,在野蔥嶺被抗聯游擊隊阻擊,因寡不敵眾,軍火被抗聯游擊隊截獲,十名皇軍在與游擊隊作戰中英勇獻身,五名私逃回來的敗兵,被當場槍決以示軍法,還有兩名士兵至今下落不明,正在查尋中。

天快亮了,稀薄的微光不清不白地籠著野蔥嶺,黎明前的山野很靜,只有縷縷絲絲的寒氣蛇樣地在山谷間遊蕩。

三甫後面跟來的那個人是川雄。兩個人吃力地走在黎明前的野蔥嶺上。「我們這是要去哪兒呀」川雄呻吟似的這麼問。「我也不知道。」三甫望著蒼茫沒有盡頭的山嶺,這時他又想起了乾孃和草草。三甫想哭。

兩個人終於停下來,蹲坐在山頭,茫然地望著遠方。

川雄抓住三甫的一隻胳膊,搖晃了兩下說:「三甫,我不想死,我還要找和子呢。」

三甫從來沒有想到過要死,可身邊親人卻離他而去了。先是父親,後來又是乾孃和草草。乾孃和草草卻死在同胞的手下。

三甫終於瞅了瞅身旁的川雄問:「你想回大金溝嗎?」

這麼一問,川雄很快想到了斜眼少佐,沒有斜眼少佐,川雄心裡明白,回去也等於一死,北澤豪是不會饒過逃跑回來計程車兵的。他搖了搖頭,無助地望著三甫。三甫也望著遠方。

東方的日頭,一點點地升起來,燃亮這個世界。

川雄想起了在家鄉時和和子經常唱的那首歌。他不知為什麼竟小聲哼唱起來:

廣島是個好地方

有魚有羊又有糧

漂亮的姑娘櫻花中走

海里走來的是太陽

廣島是個好地方

……

三甫的眼淚不知什麼時候流了下來。又不知過了多久,三甫站了起來。他說:「我們走吧。」川雄站了起來問:「我們去哪兒呀?」

「我也不知道。」三甫這麼答。

又是一個傍晚的時候,他們升起了一堆火,已經走了一天一夜了,不知自己走出有多遠了。火的溫暖一點點燃進兩個人的心裡,暫時沒有了寒冷,肚子裡愈發地餓了,飢餓不可抗拒地吞噬著他們的意志。兩個人貪戀地望著眼前的火,似乎要在那火裡尋找到充飢的東西。

「我餓……我要死了……」川雄哆嗦著身子。他和三甫偎在一起,相互用身體溫暖著。

「我不想死,我要回廣島……找和子。」川雄夢囈一般地說。

三甫在這夢囈中,覺得渾身上下一點力氣也沒有了。他覺得只要一閉上眼睛就能睡過去,再也不想睜開眼睛了。他剛一閉上眼睛的一剎那,眼前就出現了草草那張臉,草草的臉上掛滿了淚痕,草草柔聲地呼喚他:「三甫哥,三甫哥……」他猛地又睜開眼睛,他看到那堆快燃盡的火,還有無邊的黑夜。他搖醒了偎在他身上的川雄,川雄木然地望著他。「我們不能停,得走。」

「去哪兒呀?」川雄又這麼問。

三甫沒有回答,他拉起川雄,拄著槍,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又是一個黎明的時候,他們竟在雪地上發現了兩串腳印。

「有人,這裡有人。」三甫激動著。

川雄也看見了那兩行腳印,川雄憂鬱地說:「是不是游擊隊。」

這一句話提醒了三甫,三甫冷靜下來,有人對他們來說,是活下去的一種希望,同時也是一種危險。三甫真想就這麼死掉算了,去到另一個世界尋找父親、乾孃和草草。可每當他閉上眼睛,耳畔都響起草草的呼喚聲,那聲聲呼喚,讓他一次次睜開眼睛,他覺得只有往前走才是生。他知道草草不希望他死,他想自己應該活下去。

三甫看見地上腳印的一剎那,他就堅定了活下去的信念。

「走。」三甫終於說。

川雄恐懼地隨在後面。

他們又翻過一座山嶺時,望見了山凹的林子裡用木頭搭成的房子,房子四周掛著白色的雪霜,太陽照在上面,燦爛一片。兩個人望著這一切,恍似在夢裡。

一隻黑狗從木屋裡跑出來,在雪地上蹦跳幾下,木屋的門「吱——」的響了一聲,從屋裡走出一位少女。那少女穿著一件紅花棉襖,一條粗辮子甩在身後,少女衝黑狗叫了一聲,黑狗跑過來,親暱地和少女耍玩。

「中國人。」川雄低呼一聲。三甫看到少女那一刻,疑惑自己又看到了草草,他費力地眨了幾次眼睛。

「中國人恨我們。」川雄哆嗦著。川雄發瘋似的在往下脫自己的衣服,最後只剩下了棉衣棉褲。三甫醒悟了什麼,也去脫自己的衣服。最後兩人不約而同地把帶有日本軍銜標誌的外衣一起塞到雪裡。

後來,他們看到了身旁的兩支長槍。三甫猶豫一下,把它也塞到雪裡。

兩個人試探著向山下走去。

「中國人恨我們。」川雄似哭似喚。

「殺就殺吧,誰讓我們是日本人。」三甫這麼說。

突然「砰」的一聲槍響。

兩個人立住腳,瞪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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