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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槍(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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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一刻鐘的時間,她又從原路返回。這時,她的手裡多了一支槍,而勒死哨兵的麻線繩早已掛在了原處。槍還是溫熱的,她把那支槍放到了天棚的縫隙裡。做完這一切,她才踏實下來。

迷迷糊糊地剛要睡過去,家屬院門口就亂了。不一會兒,一隊荷槍實彈計程車兵跑步向這裡集結。她趴著窗子向外看了看,笑笑,心想:你們忙活去吧。然後用被子蒙了頭,她要睡覺了。果然很快就睡去了。

直到第二天,天光大亮,她走出家門,才發現了外面的變化。在家屬院的周圍,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到處是荷槍實彈計程車兵。軍統局執行隊的馬天成臉色鐵青,像一條瘋狗似的轉來轉去。這裡的哨兵也都是執行隊的人,執行隊計程車兵都是經過專門訓練的,就是這樣的一名哨兵在軍統局的眼皮底下被人活活勒死了,而且還丟失了一把短槍。這件事令馬天成羞辱不已。此時的馬天成真的是瘋了,他提著槍,在院門口茫然地轉來轉去。如果這事發生在作戰部隊,死上一個士兵,丟一支槍,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現在的瀋陽和錦州兩地已被共軍團團包圍,共產黨的宣傳攻勢如火如荼,幾乎每一天都有士兵攜槍投降,有的甚至是整個建制地投誠。這些事,本來就讓軍統局的人頭疼不已了,畢竟是督戰不利的結果。沒想到,部隊彈壓不力,就在軍統局東北站自己的眼皮底下發生了這麼大的事件,於情於理都是說不過去的。軍統局的人便都緊張起來,機要主任尚品給在錦州督戰的徐寅初發了密電。徐寅初匆忙帶著喬天朝坐飛機回到了瀋陽。

喬天朝一回軍統局東北站,就知道事情闖下了。他在錦州時,就看到了尚品拍去的密電,對事情有了大致的瞭解,當時他就想到了王曉鳳。這事只有她能幹得出來。別人是無法對軍統局的人下手的,先不說國民黨城裡城外的駐軍,幾乎把瀋陽城圍了個風雨不透,就是一般人也很難走進東北站的院子。大門有雙崗,馬路上還有夜巡的隊伍,想偷襲東北站,就是插翅也難以飛進來。況且這時候,組織上也不可能派人搞這種毫無意義的偷襲。這件事情早就在喬天朝的心裡水落石出了。

在飛機上,徐寅初就和他分析過案情,分析來分析去,徐寅初堅信這是自己人乾的。也就是說,東北站內部出現了內鬼。究竟誰是內鬼,徐寅初不知道,但喬天朝知道。喬天朝就順著徐寅初的話茬兒說下去:看來,我們內部應該整肅了。

徐寅初一臉的嚴峻,眉頭緊鎖地望著舷窗外,不知在想什麼。

此時的喬天朝開始考慮王曉鳳的問題,自從她來後,不僅沒幫上他的忙,還不停地給他添亂,如今竟做出這件荒唐的事情,簡直太沒有工作經驗了。為此,若是暴露了自己,自己犧牲事小,影響整個戰局,這事情可就大了。喬天朝越想越感覺到後怕。

喬天朝一走回到東北站,便感受到了那種緊張的壓迫感。車還沒有到東北站,他就看到車窗外,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的。

車停到東北站門口,馬天成正在那裡迎接他們。徐寅初一聲不吭,掃視了一眼院子裡的衛兵們,瞪了眼馬天成後,頭也不回地向辦公室走去。

喬天朝和馬天成等人,緊緊跟上。進了辦公室,徐寅初還沒坐穩,便拍著桌子衝馬天成喝道:馬上把那些人給我撤走,怕別人不知道軍統局丟人現眼呢。

馬天成不明就裡地說:我是擔心再出意外。

徐寅初的情緒似乎平息下來了,靠在椅背上,半睜著眼睛道:這是內鬼乾的,你佈置那麼多兵力,有什麼用?!

馬天成一拍腦袋,恍然大悟地說:站長,我明白了。他忙跑出去,下令撤掉了院子裡的衛兵。

喬天朝為徐寅初倒了一杯茶,然後衝閉目養神的徐寅初叫了聲:站長——

徐寅初這才睜開眼睛,緩緩說道:這兩天你也辛苦了,回去休息一下吧。

喬天朝又喊了一聲:那站長你……

徐寅初揮揮手道:沒關係,這只是個小內鬼,還沒到我們的核心機構,如果那樣的話,問題可就大了。現在的情形,大戰在即,共產黨無孔不入,不得不防啊。

喬天朝回到家裡,王曉鳳的情緒從來沒有這麼好過。她一邊做飯,一邊哼著歌兒,看見走進來的喬天朝,竟主動問候:回來了,這次去錦州有收穫嗎?

他不回答她的話,盯著她的眼睛用力看。王曉鳳不明白喬天朝是怎麼了,她伸出手,摸了把自己的臉道:看什麼看?不認識我了。

喬天朝氣咻咻地說:你過來一下。說完,走進了裡間。

王曉鳳還沒見喬天朝如此嚴肅過,忙跟進來,站在他的身後。這兩天她的情緒是高漲、熱情的,自己只是小試身手,敵人就亂成這個樣子,如果自己和喬天朝聯手,主動出擊,那整個瀋陽城還不炸了鍋?說不定,不用外圍的部隊攻打瀋陽,她就能把整個瀋陽城攪得人仰馬翻。

喬天朝回過頭,盯著她一字一頓地說:那件事是不是你乾的?說完,用手指了一下窗外崗哨的方向,那裡剛才還站著兩個哨兵,此時已被馬天成下令撤掉了一個。

王曉鳳明白了,她沒想把這件事情瞞下去,就點點頭說:是啊,我想給自己搞個武器嘛,要是外面的部隊打進來,我也能衝出去呀。這裡我早就呆夠了。

喬天朝用手指著王曉鳳的鼻子說:你這是違反紀律,差點壞了大事。

王曉鳳一臉無辜說:這是我一個人乾的,誰也沒有發現,怕啥?槍我都藏起來了。

提到槍,喬天朝就想起了槍,他馬上問:槍呢?

王曉鳳站到床上,從天棚裡把槍拿出來。喬天朝用舊報紙把槍包好,塞到公文包裡,頭也不回地出去了。一個時辰後,他才回到家,手裡仍提著公文包。

王曉鳳撲過去,就將公文包裡外翻了個遍,發現槍不見了,就問:我的槍呢?

喬天朝的頭都大了,他頭也不抬地說:以後你別再跟我提槍的事。

就在這個時候,家屬院裡亂了,馬天成帶著十幾個執行隊的衛兵衝了進來。馬天成一邊拍門,一邊喊:喬副官,我奉徐站長的命令,對你家進行搜查,請你配合。

喬天朝開啟門,就進來幾個持槍的衛兵,馬天成笑著解釋道:徐站長懷疑家屬院讓共軍裝了炸彈,為了東北站的安全,讓我們來搜一搜。

喬天朝知道,徐寅初這隻老狐狸懷疑出了內鬼,現在連自己的人都不放過,幸虧他有先見之明,否則,後果不堪設想。想到這兒,他一抬手道:請吧,好好搜一搜,別留下什麼後患。

馬天成一邊點頭,一邊指示衛兵這裡那裡地搜了一圈,就連天棚也被搜了一遍。馬天成賠著笑臉,嘴裡打著哈哈地帶著人走了。

這時的王曉鳳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她訕訕地說:你還沒吃飯呢,我把飯給你熱一下。

喬天朝冷冷地道:我不餓。

這時的喬天朝要給組織打一份報告,要求組織把王曉鳳調走,至於如何對徐寅初解釋王曉鳳離開瀋陽的理由,他已經想妥了。他把要求調走王曉鳳的信件交給交通站後,才將訊息告訴她。

王曉鳳只說了一句:行。你是我的領導,我聽從你的安排。然後,就氣鼓鼓地收拾東西,被喬天朝給制止了,他淡然地說:組織上還沒回信呢,你的去留組織還沒安排,等訊息吧。

也就是從那天開始,王曉鳳不再主動和喬天朝說話了,她似乎在和誰賭氣。只要喬天朝回來,她的第一句話就是:老家有訊息了嗎?

喬天朝心平氣和地告訴她:還沒有。

然後,兩個人就沒話了。

徐寅初沒有抓到真正的內鬼,卻抓到了兩個替死鬼。查來查去的,那天晚上有兩名外出喝酒的衛兵被逮了個正著,即便不是他倆乾的,畢竟也是違反了紀律,還是被拉出去,斃了。行刑前,那兩個哭爹喊孃的衛兵的樣子,讓喬天朝看了都有些於心不忍。他轉過身去,直到行刑車開出東北站。但他知道,這場風波之後,徐寅初肯定會更加謹慎、小心。

在他打了那份要求組織調離王曉鳳報告的一個星期之後,老家來信了,信很短,只有一句話:這時離開不合時宜。

喬天朝是在腦子發熱的情況下打了這份報告,事實上在他走出交通站後,他就後悔了——大戰在即,組織上如何可能撤離王曉鳳?即便撤走她,又如何過得了徐寅初這一關,萬一露了馬腳,將關乎整個東北戰役。

紙條在王曉鳳看過後,就被燒掉了。喬天朝小聲地衝她說:我對你的態度不好,請你原諒。

王曉鳳什麼也沒說,她有些失落,從內心來講,她倒真希望組織上能把她撤走,讓她返回部隊,到時重新殺回瀋陽城,讓喬天朝看看,她不是一個只會犯錯誤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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