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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北上(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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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三團的劉勇?她開口問道。

我是三團長劉勇,今年三十二,參軍十五年了。他的回答更是簡單、直白。

接著,兩個人就從馬背上跳下來,順著山坡走一走。兩匹馬忠實地隨在後面。

不知為什麼,她一見到男人,就會把他和李志、劉克豪去比較。見這些男人之前,她已經在心裡發過誓,要找就找比李志和劉克豪更加完美的男人,否則就不找。她也沒想明白,為什麼要拿這兩個男人作為標尺,也許是一種潛意識。

她上上下下地把這個叫劉勇的男人看了。從外表上看,眼前的男人要比李志和劉克豪矮了一些,她在心裡就重重地嘆了口氣。對方仍滿腔熱情地說:那啥,你們謝政委把你的情況都說了,你做過地下工作,不簡單!聽說做地下工作比戰場上還危險,是吧?

她輕描淡寫道:也沒什麼,不就是工作嘛。

劉勇又說:你做地下工作是和劉克豪搭檔吧?劉克豪我熟悉,偵察連長出身,挺優秀的。你們倆在一起那麼長時間,就沒處出點兒感情來?

她聽不下去了,盯著對方嚴肅地說:劉勇同志,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我和劉克豪是革命同志,沒你想得那麼複雜。

劉勇尷尬地解釋:我也不是那個意思,是聽人家說的,好多做地下工作的同志都是以夫妻的名義在一起,後來就都結婚了。

她馬上把臉拉了下來,牽過馬,正色道:劉勇同志,咱們沒有共同語言,你去找別人吧。

說完,飛身上馬,一溜煙消失在山包的另一面。

留下一臉茫然的劉勇呆在那裡。

首戰失利,又憋了一肚子氣的王迎香心想:就這麼個磨磨唧唧的男人,還想娶我?見鬼去吧。

她沒有地方吐出心口的惡氣,就狠狠地打了下馬的屁股,馬一路狂奔起來。

在軍營裡等待訊息的謝政委,見王迎香打馬揚鞭地回來了,忙迎上前問:咋樣?劉團長人不錯吧。

她冷言冷語地答一句:不錯?是不錯,他的心眼都快跟上女人了。我都懷疑他,這麼多年是怎麼領兵打仗的?

謝政委不用再問,便明白了,這次是王迎香沒有看上人家。他從懷裡掏出小本來,一個又一個地念給她聽。王迎香已經懶得聽下去了,揮揮手說:見誰都一樣,你不把我嫁出去,看來你是心不甘呢。行,我聽你的,見——

王迎香擺出了一副破罐破摔的勁頭,謝政委立馬又來了精神,很快又幫她約見了下一位男人。

這次見的是六團的副團長,剛三十出頭,姓曹。兩個人見面的地點約在了軍營的操場。

這一天,天氣不錯,晴朗無雲。操場上偶爾走過一列士兵。

曹副團長態度謙和,一看就沒和女人打過交道,樣子很拘束,一會兒搓搓手,一會兒撓撓頭。曹副團長終於搓著手說:王迎香同志,你進步真快,這麼年輕職務都和我一樣了。

王迎香依然是不冷不熱的表情:不年輕了,都二十五了,我們謝政委怕我嫁不出去呢。

曹副團長就說:怎麼會?你的條件這麼好。

就在曹副團長搓手、撓頭的工夫,她已經把他和李志、劉克豪在內心作了比較。從外表看,他就被比了下去,身板瘦弱,講話、做事像個女人,猶猶豫豫的。她知道自己不會和他有什麼故事的,就仰臉去看白花花的太陽。

曹副團長自顧自地說下去:我聽說你和劉克豪一起做過地下工作,你倆咋就……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王迎香就打斷他的話說:你是不是覺得我和劉克豪在一起更合適?

曹副團長馬上說:不是那個意思。我就覺得這事挺奇怪的,你們在一起工作、生活那麼久,應該是走在一起的啊?

她再也不想待下去了,轉過身走了兩步,背對著曹副團長道:對不起,我還有事,先走了。

她一回到宿舍,便一頭扎到了床上。她真是鬱悶得要死了,心想:這是怎麼了,怎麼見的男人一個不如一個?

就在王迎香轟轟烈烈相親的時候,劉克豪在謝政委的安排下,也沒閒著。

謝政委先找劉克豪做工作,他說:克豪啊,你也老大不小了,部隊現在進城了,全國也解放了,你可是該考慮個人的事情了。

劉克豪半真半假道:我年齡多大了?

謝政委認真看著他:也不小了。

那我也該成家了?

謝政委點了點頭:該了。王副團長我都替她張羅好幾個了,你也該有所行動了。

劉克豪望著天棚想了想,像想起什麼似的:你是說王迎香在相親是吧?

謝政委很高興劉克豪態度上的轉變:是啊!王副團長態度很端正,每次我安排她見面,她都能積極地配合。

劉克豪的目光終於落在謝政委的臉上:政委,我聽你的。你安排吧,我見。

在這之前,他始終沒有琢磨過成家的事,儘管他已經二十九了。這幾年一直打仗,要麼在敵人內部工作,時間眨眼間就溜過去了,可記憶仍停留在更年輕的時候,總覺得自己還小,離成家還早著呢!何況對家的感覺他從未體嘗過,雖說和王迎香在一起工作時是演戲,可生活內容如出一轍。在他的潛意識裡,家也不過如此,所以成家的想法,在他心裡一點也不迫切。

部隊進城後,他會經常不斷地參加戰友們的婚禮。當新人滿面紅光地給大家敬酒時,他總會產生一種錯覺,用手捅捅身邊的謝政委說:他們這是真的吧?

謝政委正看熱鬧看得入神,便不假思索地說:這結婚還能有假的,你個劉克豪想什麼呢?

在謝政委的精心安排下,劉克豪和師文工團一個姓楊的女兵見面了。

楊女兵二十一二歲的樣子,眼睛很大,也很亮,還留著一條粗黑的辮子,模樣很俏皮。也許是楊女兵第一次經歷這樣的場面,樣子很羞怯,手和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了,臉紅紅的,頭也垂了下去。

劉克豪覺得楊女兵很有意思,而且有意思得很。雖然他也沒有這樣的經歷,但看楊女兵這個樣子,心裡的優勢一下子就表現出來。他死死地盯著人家的辮子問:你的辮子這麼長,打仗不礙事?

楊女兵踢著腳下的一顆石子說:這是我們團長讓留的,他說演戲有用。

說說你都演過什麼戲呀?

《兄妹開荒》和《白毛女》,你沒看過我演戲啊?

聽了女兵的話,他覺得她真的很有意思了。

他還想和她說點什麼,可一時找不到話題,就順嘴說:以後不打仗了,你準備幹嗎呀?

她一甩胸前的辮子,歪著頭說:聽組織的安排唄。

那你見我也是組織安排的嘍?他憋著笑,認真地看著她。

是我們團長讓我來的。他說你是個英雄,讓我來見見你。她的頭仍是低垂著,始終不敢看他一眼。

他覺得這場遊戲該結束了,便說:那你回去吧。你跟你們團長說,就說你已經見完了。

那我走了啊!楊女兵直到這時才認真地看了他一眼,然後轉過身子,一蹦一跳地走了。

他長吁了口氣,如釋重負地往駐地走去。

劉克豪和王迎香在謝政委的精心安排下,向他們各自的愛情發起了一輪、又一輪的衝鋒,結果是鎩羽而歸。相對兩個人而言,他們見誰、不見誰都無足輕重,重要的是,他們都擺出了對戀愛一往情深的架式,彷彿每次出去見人,不是為了自己,而是要讓對方看到自己也去戀愛了。因此,兩個人出去約會前,樣子都搞得很誇張。

劉克豪出門前會讓警衛員打來洗臉水,在院子裡撲嚕撲嚕地洗,然後一會兒喊警衛員遞胰子,一會兒拿毛巾的。警衛員就一趟趟地跑進跑出,許多下級見了,就停下腳步,關切地問:團長,你這是要幹啥呀?

劉克豪大著聲音說:謝政委給我介紹個物件,是三師文工團的,聽說長得漂亮,人也不賴,讓我去見見。

下級就笑,然後真誠地祝願著:劉團長,希望這次成功啊。

劉克豪一邊撲嚕著盆子裡的水,一邊笑嘻嘻道:那是自然,我劉克豪什麼時候失敗過?

下級就咧開笑臉奉迎著:那是,祝團長馬到成功啊!

劉克豪粗門大嗓地說這些時,眼睛不時地瞟著王迎香的宿舍。那扇門大部分時間是緊閉著的,劉克豪就有些蔫,但他知道,王迎香一定是聽到了。

有時就在他準備出門時,王迎香的門忽然就開了。她抱著肩,倚在門框上,歪著頭看著劉克豪。

劉克豪看見王迎香,便煞有介事地說:那啥,王副團長,我出去一下,團裡的工作你多照應一下。

王迎香就抿著嘴說:劉團長,啥時候請我們喝喜酒呀?我和老謝饞得口水都流出來了。

劉克豪抓抓頭皮說:想喝喜酒還不容易,興許這次見了,幾天後就能喝上了。那啥,你就把肚子留好了,在家等著吧。

警衛員小李早已等候多時,這時小跑著牽馬過來。劉克豪翻身上馬,帶著警衛員一陣風似的跑了。

輪到王迎香去相親時,也一樣鬧得雞犬不寧。

她把宿舍門敞開了,然後一遍遍地進進出出。臨走時,她還特意敲開謝政委的門,放開喉嚨說上一句:政委,那我就去了啊!

謝政委正在看資料,聽到王迎香的話,抬腕看看錶說:快去吧,要不就晚了,伍團長可是個急性子,他可不喜歡遲到的人。

王迎香笑嘻嘻道:晚不了,我的馬跑得快。

看她不慌不忙的樣子,謝政委就有些急:走吧走吧。和伍團長好好聊聊,那可是百裡挑一的好男人啊。

她仍不急,又從容地敲開劉克豪的門,大咧咧地說:劉團長,跟你請個假,我這次去解決終身大事了,家裡你就多照應些。有啥事,咱們回來再商量。

劉克豪就眯著眼睛,望著她說:那好,祝你成功。我和政委等著喝你的喜酒。

她擺擺手:酒是少不了你的。那我就走了。

然後,招手讓警衛員牽過馬,動作略顯誇張地騎了上去。

兩個人就這樣一次次張揚著去相親,每次回來卻又都是無功而返。先是王迎香沒話找話地對劉克豪說:今天你見的成了嗎?啥時候喝你喜酒啊?

劉克豪不耐煩地應付道:快了,我都不急,你急個啥?

王迎香就呵呵地笑,抱著胳膊,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輪到王迎香蔫頭耷腦地回來時,劉克豪又湊上去,也不多說什麼,先是吹幾聲口哨,然後哂笑著:咋樣?看你的樣子,人家就沒看上你。

王迎香火了,她憋了一肚子的火氣正沒地方撒呢,便臉不是臉、鼻子不是鼻子地說:劉克豪你少嗦,我談不談戀愛關你啥事?

沒關係,當然沒關係。我是關心你,別忘了,咱們搭檔過這麼長時間,可是出生入死的戰友啊。

劉克豪不提搭檔還好,一提這兩個字就讓她氣不打一處來——每次和男方見面,劉克豪都像影子一樣被人提起。而人家這麼一問,她的無名火就躥了起來,心想:我戀愛結婚,和劉克豪有什麼關係?別人為什麼總對他那麼感興趣。

這一次,她彷彿一下子就找到了突破口,見劉克豪這麼問,就把韁繩一丟,追著他衝到屋裡,指著他的鼻子說:劉克豪,你知道我為啥見不成物件嗎?

劉克豪點點頭:那是你的眼光高,看不上人家?

王迎香沒好氣地說:還不都是因為你。

劉克豪一臉無辜地說:你談不成跟我有啥關係,我又沒反對你。我和謝政委可是支援你戀愛的。

王迎香一屁股坐下來,斜著眼睛看著他:是你壞了我的名聲。

劉克豪就一頭霧水了,他怔怔地望著王迎香,張口結舌道:這話怎麼說,我可從來沒有說過你的壞話。

王迎香拍了一下桌子:因為我跟你做過假夫妻,人家都以為我是你的人了。

劉克豪聽了,忽然意識到問題嚴重了,他猛地站起來說:這怎麼可能,組織給你證明,我也可以給你證明,咱們是戰友,沒有別的關係。

王迎香眼淚汪汪地看著他。他一看到她的眼淚,心就軟了,起初他對她一次次戀愛不成還有著幸災樂禍的心情,只要她談不成,他就高興。此時,看到她這般模樣,他有些騎虎難下了。

王迎香態度忽然就強硬起來,甚至有些無理取鬧地說:告訴你劉克豪,你要對我的幸福負責。

劉克豪再也坐不住了,他立即找到謝政委作了彙報。謝政委也顯得很嚴肅,一時卻也想不出好的辦法。

劉克豪口不擇言道:要不讓組織給出個證明吧,我也給王迎香同志寫份說明,證明我倆的關係是清白的。

謝政委被他的話逗笑了,他指著劉克豪說:劉團長,你真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啊。這證明怎麼開,你讓王迎香拿著證明去談戀愛,這事虧你想得出來。

劉克豪一時沒了主意。看著一圈圈在屋裡走來走去的謝政委,他眼都暈了:老謝,你別走了。你走得我頭暈,快想想辦法呀!

謝政委一拍腦門,果然就有了法子,他自言自語道:你看我這腦子,簡直就是燈下黑呀,事物只看到了表面,卻沒有看到其本質。

劉克豪不明白了:老謝,你說啥呢?

謝政委拉了把椅子坐在劉克豪對面,兩眼放光地問:劉團長,你和王迎香同志合作時間最長,你覺得她人怎麼樣?

劉克豪不假思索地說:那還用說,她立場堅定,作戰勇敢,是個好同志。

還有哪?謝政委盯緊他追問道。

為人熱情,關心同志,不怕犧牲。總之,她有很多優點,人是沒的說。老謝,我就不明白,那些人咋就看不上她?

謝政委若有所思地說:那些人不是看不上她,是不瞭解她啊!

停了一會兒,謝政委又說下去:克豪同志,你選擇愛人的標準是什麼?

劉克豪一時摸不著頭腦,隨口說:當然得是好同志了。

你覺得王迎香不是好同志嗎?謝政委趁熱打鐵地拋下一句。

當然是好同志,沒的說。

這時,謝政委一拍大腿道:要是讓你和王迎香談戀愛,你願意嗎?你要說實話,不許打馬虎眼啊。

劉克豪一時有些傻眼,不知如何作答。

謝政委又追問下去:你覺得王迎香夠不夠你的標準?

劉克豪的臉紅了,心裡那一團厚厚的迷霧一下子就被謝政委驅散了,眼前頓時透亮許多。原來他見了那麼多女同志,始終沒有動心的原因一下子就找到了,他一直拿那些女同志與王迎香作著對比。不是她們不好,而是她們不是王迎香。

謝政委頗有些恍然大悟:我覺得你和王迎香是最合適的。你看我這段日子都是瞎忙活啥呀!克豪你給我句痛快話,你覺得王迎香和你合適不?

劉克豪支支吾吾著,心裡透亮了,但從他嘴裡說出來,還是有一定難度。

謝政委就說:你看你,咋變得跟個女同志似的。痛快說一句,到底行不行?

劉克豪低下了頭:人家看不上,咱有意思有啥用?

劉克豪的話剛說完,謝政委就拍了大腿:行了,你別跟我隔山打炮了,有你這句話就行了。

謝政委接下來就風風火火地去做王迎香的工作。

他找到王迎香時,王迎香正坐在窗前手託著腮在發呆。謝政委朗聲笑道:王迎香同志,你現在的思想負擔很重啊!都怪我這個政委,工作沒有做好,我先向你賠禮道歉了。

王迎香就說:政委,這事跟你沒關係,是劉克豪壞了我的名聲。

王迎香同志,這就是你認識上有問題了。你和劉克豪同志在一起搭檔工作是作出了巨大犧牲的,要怪只能怪組織的工作沒做好,我向你認錯,你儘管批評。

聽了政委的話,王迎香的眼淚都快流出來了。

謝政委趁熱打鐵地說:迎香同志,你跟我說句心裡話,劉克豪這個人怎麼樣?

他當然是個好同志。王迎香脫口而出。

那他有什麼錯誤和缺點你也說出來。

王迎香仔細地想了想:我還真沒有發現他有什麼錯誤和缺點。

謝政委如釋重負地吁了口氣,說:這就對了,那你倆為啥就不能在一起呢?

王迎香明白了謝政委的用意,臉一下子就紅了,嘴裡喃喃著:政委,你是想讓我和他戀愛?

謝政委一邊大笑,一邊說:不是他是誰呀?你們倆再合適不過了。

王迎香馬上站起來,堅定地搖著頭說:不行,不行,肯定不行。

為什麼?謝政委一臉的不解。

王迎香失望地說:你看他那樣,他啥時候正眼看過我。他要是有那個意思,還用等到今天?

謝政委看著王迎香笑得不可收拾,不僅笑彎了臉,還笑出了眼淚。他抹掉眼角的淚說:你們呀,你們呀,讓我說什麼好啊?

接下來的事情就順風順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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